拒绝了“实践检验”的代价,在次日黄昏悄然降临。
没有通知,没有解释。当日的常规课程结束后,安娜管家如同精确的报时器,出现在“鸢尾花茶室”门口,拦下了正准备离开的林芷萱(李凌波)、林芷涵(李依婷)、杜雨、宋薇以及另外两名同样选择了“理论观察”的学员。
“各位姐,”安娜的声音平板无波,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基于昨日‘生理反应认知课’的进度差异,并为确保所有学员在核心模块上达到均衡的‘内在和谐’,郑夫人特别安排了一节‘身心整合冥想辅导’。请随我来。”
“身心整合冥想辅导”。这个名称听起来比“技术课”温和无害得多,甚至带着一丝疗愈的意味。但林芷萱(李凌波)的心脏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宁静晨露”残留的、令人松懈的暖意。
冥想课。这是她潜伏生涯中,除却赤裸的身体考验外,最深层、也最无从防御的精神战场。
她永远忘不了初入圣约翰娜不久后的那节冥想入门课。在那个灯光柔和、焚着助眠精油的静室里,那位声音如同飘渺云雾的冥想导师,是如何用轻柔却不容抗拒的语调,引导她们“回溯童年的纯真印记”。
“闭上眼,我的女孩们……回到你们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六岁,或者七岁……想象阳光洒满你的房间……看,衣柜里挂着你最心爱的那条裙子……是蓬松的公主纱裙,上面有亮片和蝴蝶结,对吗?……走过去,指尖触摸那柔软的纱……把它穿在身上,转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你对着镜子微笑,里面的女孩多么可爱……”
当时,在药物和集体氛围中,李凌波被迫调动起所有关于“妹妹李依婷”童年碎片化的记忆,艰难地拼凑、扮演着一个“爱穿裙子、爱玩洋娃娃”的女孩形象。那种强行将男性自我的童年记忆扭曲、涂抹上截然不同色彩的感觉,比任何体能训练都更耗神,更令人作呕。而最可怕的是,那位导师仿佛真有某种洞察力,她会在冥想间隙缓缓巡行,观察每个学员面部肌肉的松弛程度、呼吸的节奏、甚至睫毛的颤动。
“林芷萱姐,”那时,导师曾无声地停在她身边,低声耳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的眉心有些紧……在抗拒那份童年的柔软吗?放开它……想象你抱着一个金发的洋娃娃,给她梳头,换衣服……那种专注的、充满爱意的感觉……”
课后,李凌波曾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以及一种更隐蔽的侵蚀——在长达半时的强行自我暗示后,身体里仿佛真的残留了一丝陌生的、属于“女孩林芷萱”的娇柔惯性,需要他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驱散。
而其后的冥想课,更是由女孩到青春少女,再到成年女性。每一堂冥想课,都让林芷萱多了一份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女性回忆!
而现在,“补课”的内容居然是……新婚洞房?
她们被带入一间隔绝的冥想室。墙壁覆盖着吸音的深蓝色鹅绒,没有窗户,只有地面散落着几个散发着幽光的月球灯。空气里是一种更甜腻、更带有催情意味的复合香薰——依兰、檀香、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体味的麝香。正中,冥想导师已静候在此。她是一位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亚裔女性,面容宁静柔和,眼神却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古井。
“欢迎,需要特别关照的孩子们。”导师的声音比记忆中的更缥缈,也更具穿透力,“昨日你们守护了身体的界限,这很好。但心灵的疆域需要更广阔的探索。今,让我们绕过肢体的笨拙,直接叩问欲望的源泉,连接那终极的愉悦图景。这将帮助你们,在未来,即使保持身体的仪式感,也能用灵魂的共鸣引领伴侣,抵达彼岸。”
“请先用‘辅助剂’。”安娜端着一个银盘上前,上面是几支“宁静晨露”。显然,这是为了确保她们在冥想中足够“沉浸”。
别无选择。冰凉的液体注入静脉。很快,那股熟悉的、强制性“宁静”与“愉悦”的暖流汹涌而来,比以往更加黏稠,更加具有指向性。大脑像浸泡在温热的糖浆里,思维变得迟缓,对外界的警惕如同陷入流沙,挣扎徒劳。导师那飘渺的声音,在此刻听来,仿佛带着神圣的回响,直接叩击在意识最柔软的部分。
“现在,躺下,放松每一寸肌肉……想象你正躺在最柔软、最安全的云朵上……”导师的声音如同催眠的咒语,“让我们进行一场……神圣的预演。”
“深呼吸……吸入空气中爱的芬芳……呼出所有紧张与羞涩……”
林芷萱(李凌波)感到身体在指令下不由自主地放松,紧绷的背部陷入柔软的地垫。她拼命想集中残存的意志:“不能跟着想!想点别的!坦克引擎!战术地图!” 然而,在“宁静晨露”的作用下,大脑渐渐空白,那些往日坚不可摧的意念锚点,此刻像烈日下的冰锥,迅速融化、模糊。导师的声音乘虚而入,无缝地填补了所有思维的缝隙。
“想象……今夜是你的新婚之夜……”导师的声音柔滑如丝,“你身处一座古老城堡最华丽的卧房……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有玫瑰和雪松的香气……你穿着丝质的睡袍,坐在宽大的床边……”
画面强行涌入脑海。李凌波试图抵抗,但药物让抵抗变得无比吃力,像在糖浆中挥拳。更可怕的是,长期扮演“林芷萱”所积累的视觉记忆——那些华丽的房间、精致性感的睡裙、对“女性生活”的体验——此刻不受控制地被调取出来,为这强制的幻想提供着逼真的素材。
“他向你走来……你的丈夫……你深爱,也深爱你的男人……”导师的声音充满了诱导性的温情,“你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热与珍视……他伸出手,指尖轻触你的脸颊……”
“不!” 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呐喊。但身体在药物和长期情境模拟的惯性下,竟微微战栗了一下,仿佛真的被触碰。林芷萱(李凌波)感到脸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温热。
“感到紧张吗?那是甜蜜的期待……”导师仿佛能透视一切,她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就在林芷萱头顶上方,“放松……信任这份引领……他的吻落下来,轻柔地,在你的额头……然后是唇……”
大脑一片混乱。抗拒的指令发出,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在药物制造的虚假“愉悦”和导师不容置疑的引导下,一些破碎的、完全不属于李凌波的感官想象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滚烫的呼吸、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这触感来自哪里?是扮演王玲玲时与肥波的逢场作戏?还是关于王玲玲真饶记忆?)。
“你的身体在回应……像花朵在月光下缓缓绽放……感受那份悸动……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生命最原始、最美好的共鸣……”
恶心与一种诡异的、被药物催生出的生理性战栗交织在一起。李凌波能感觉到自己真实的身体(尽管包裹着硅胶)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种深度催眠下的身份撕裂。他想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疼痛试图刺破这迷幻的帷幕。
导师轻柔却冰冷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了林芷萱紧握成拳却无力的手背。“松开,亲爱的……不要对抗你的感受……跟随它……想象他的手,温暖而坚定,握住了你的手……十指相扣……带领你躺下……锦缎的床单冰凉丝滑,贴合着你的肌肤……”
每一个细节都被巨细靡遗地描绘、灌输。在药物和极致情境暗示的双重作用下,李凌波感到一种可怕的、逐渐失去边界的感觉。属于“林芷萱”的幻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质感,而属于“李凌波”的警惕核心,被挤压到意识角落,越来越微弱。
“感受他的重量……令人安心的包围……倾听彼此如擂鼓的心跳……这是灵魂与身体最深刻的交响……放弃思考……只去感受……你是被爱的,你是美丽的,你正与所爱之人共赴生命最神秘的盛宴……”
声音渐渐低徊,如同咒语般反复吟咏着“被爱”、“美丽”、“盛宴”等词汇。林芷萱(李凌波)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被导引着与室内缓慢的音乐、以及其他学员渐渐变得同步而绵长的呼吸混杂在一起。她的意识漂浮在冰冷与燥热、抗拒与沉溺、自我与他者的边界线上,慢慢倾倒。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和音乐缓缓停止。
“慢慢回来……带着那份充盈的喜悦与安宁……回到这个房间……”
林芷萱(李凌波)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额际渗出冰冷的汗水,后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难堪的瘙痒。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她僵硬地转头,看到旁边的林芷涵(李依婷)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正急促地喘息着,显然也经历了巨大的冲击。杜雨满脸泪痕,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宋薇是唯一一个迅速坐起、眼神恢复清明的人,但她的嘴唇也抿得发白。
冥想导师缓缓走过她们身边,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看到林芷萱苍白的脸和汗湿的额发,她微微点零头,仿佛看到了某种“努力融入”的证据,低声留下一句:“第一次总是最艰难的。但种子已经播下,它会自己生长。”
种子……
林芷萱(李凌波)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空。那场被强制的、细节生动的“新婚冥想”,像一段强行植入的陌生记忆,顽固地盘踞在脑海。更让她恐惧的是,在药物残留的愉悦感中,当她试图去驱逐那些画面时,身体深处,竟然隐约泛起一丝……不应存在的、疲惫而朦胧的酥软福
那不是欲望,更像是精神被暴力“格式化”后,留下的麻木与惯性。
她不再是简单地扮演一个女人,而是在药物的辅助和精神的强制引导下,被迫从内部“体验”一种女饶情境。这比任何外在的羞辱或身体的改造,都更接近对核心自我认知的瓦解。
扶着墙壁走出冥想室时,黄昏最后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李凌波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种下,就很难再彻底拔除。而学院,正用最“温和”也最彻底的方式,给她们的思想烙上无法磨灭的“新娘”烙印。这堂“补课”,远比她们想象的,要致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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