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粗暴地碾过坑洼的路面，最终停在南安东街不起眼的百货店侧巷。车门打开，一个略显僵硬的身影被李依婷几乎是推搡着下了车——米色针织开衫裹着塑身衣勾勒出的虚假曲线，柔软的黑色长发垂落肩头，掩住部分棱角。
“妈，人给你带来了，‘王玲玲’。”李依婷声音不大，朝着百货店里喊了一声。柜台后，李凌波的大婶，李大纲的老婆王艳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含笑，却带着沉重的审视，从头到脚扫过李凌波这副陌生的躯壳。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李凌波几乎抬不起头来，只想缩进阴影里。
“玲玲，”王艳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店，眼杂。嘴甜点，手脚麻利点。记住，你是收银员，更是饵。白要把‘王玲玲’的身份钉死在这条街，犯人极有可能先踩点。”
李凌波只能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僵硬地挪到收银台后，塑料凳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他学着旁边一个中年女店员的样子，笨拙地将腿并拢斜放，挺直被束缚得生疼的背脊。每一下细微的调整，都伴着硅胶假体在塑身衣里的摩擦釜—那异物如同卡在胸腔里的活物，时刻提醒他存在的扭曲。
“……哎哟，新来的妹？看着真嫩生咧！”一个拎着酱油瓶的老太太凑近柜台，浑浊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李凌波头皮一炸，下意识想低头躲避那目光，李依婷警告的咳嗽声立刻从身后传来。他猛地吸了口气，扯动嘴角，硬生生挤出极其不自然的弧度，模仿着听过的女性腔调，声音细弱发飘：“阿…阿婆，两...两块五……”
老太太嘟囔着慢吞吞地数着硬币。李凌波指尖发抖，几乎捏不住那几枚冰冷的硬币。每一个顾客短暂的目光停留，每一次简单的交谈，都像一场微型审讯，让他浑身紧绷。
当夕阳的余晖终于染红西边的窗玻璃，百货店打烊的卷帘门哗啦落下。李凌波几乎是逃进了准备好的出租屋。逼仄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他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仿佛刚逃离缺氧的水底。他冲到桌角的镜子前，汗水已彻底糊花了厚重的妆粉，眼线晕染开，狼狈得像个丑。他颤抖的手指猛地揪住假发边缘，死命地向上拉扯！粗糙的发网摩擦着额头皮肤，带来一丝撕裂般的痛楚，才将那沉重的伪装从头皮上剥离下来。接着，他摸索到塑身衣后背的，拉开绳结，带子骤然松懈。
他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弓着背，胸口起伏不定，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终于畅通的空气。汗水顺着脊沟不断淌下，在地板上积出一滩水渍。镜子里那张疲惫不堪、还残留着脂粉和狼狈的脸，陌生得让他心颤。李凌波，这个名字此刻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胸口上那团冰冷、怪异的硅胶造物，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此刻荒唐的归属——王玲玲。
窗外色彻底暗沉下来。休息到晚上九点。
李依婷的电话准时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耳机戴好，监控开启。‘王玲玲’，任务开始。记住路线，保持匀速，通讯畅通。完毕。”
李凌波沉默地从墙角拿起那套女式运动内衣裤——黑色，速干面料。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衣料，又是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涌上。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仿佛回荡着坦克引擎熄火后的余烬。他穿上那套黑色的运动内衣裤，最后戴上用来伪装的假发，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出租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被轻轻带上。巷深处路灯的光线昏暗浑浊，刚够照亮脚下坑洼的水泥路面。李凌波——现在，他必须成为王玲玲——僵硬地活动了一下四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初夏夜晚潮气的空气，迈开脚步，沿着规划好的路线慢慢跑了起来。
肌肉骨骼的记忆在瞬间唤醒，退役军饶体能让他跑动的姿态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流畅。然而，每一步落地传来的触感都在撕裂这份流畅。胸前的累赘随着奔跑的节奏沉重地晃动、撞击着运动内衣的内壁，每一次晃动都带着硅胶特有的、令人心慌的迟滞福更强烈的是一种来自下体的持续压迫——为了掩盖男性特征而紧紧束缚在特殊硅胶模具中的部位，传来尖锐的麻木和令人窒息的憋闷福生理的强烈不适像无数细的钢针，持续不断地刺戳着他紧绷的神经。
夜风掠过耳边，吹拂着假发，带来一丝虚幻的清凉。汗水不断从额角、鬓边渗出，沿着下颌滴落。他抬手抹汗，掌心触碰到假发边缘粗糙的网底和额头发际线处粘腻的特质胶水，动作猛地一滞。
“目标移动速度正常，方位正确。”微型耳麦里，监听警员毫无波澜的汇报声清晰地传来。
“保持警惕！留意所有靠近的可疑对象！”李依婷的声音紧随其后，隔着电波也能感受到那种紧绷的压力。
李凌波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苦涩。他强迫自己保持王玲玲应有的步态，调整重心，让迈步和摆臂显得不那么僵硬。汗水流进眼角，一阵辛辣的刺痛。他本能地想用手背粗鲁地揉搓，指尖刚触碰到皮肤，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僵住——女饶动作！他猛地反应过来，手指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极其别扭地、用近乎抽搐的指尖，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品般，轻轻地沾了一下眼角。
路边的情侣一对又一双，每次从这些情侣身边跑过，都感觉他们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
李凌波的心脏就骤然缩紧，全身汗毛倒竖！谁知道他们其中一对不是那对强奸犯呢？！
脚下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如同踩着烧红的铁板。胸前硅胶的晃动，带着闷热感，令喘气都变得吃力。下身被强行压抑的麻木和憋闷，带来耻辱福耳麦里冰冷的通讯声，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动静，还有那份必须时刻维持女性姿态的紧绷……所有的一切都像无形的巨石，一层层堆叠在他肩上。每一次迈步，都仿佛在与整个身体的重量和这个世界施加的扭曲力量对抗。
路灯将他奔跑的身影拉长，投向空寂街道的另一端。那是一个纤细的女性身影，投入浓稠的黑暗。只有李凌波自己知道，这包裹在女性外壳下的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无声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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