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给韩玉,一枚给禾。”苏怡将玉扣托在掌心,“成亲的贺礼。虽不贵重,是个心意。”
张勤接过一枚,对着灯光看。
玉色莹白,纹路细腻。
“你想得周到。”他将玉扣放回她手里。
苏怡仔细包好,重新收进抽屉。铜锁扣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两人躺下时,油灯吹熄了。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印出一方朦胧的白。
张勤侧身,看着枕边苏怡的轮廓。她闭着眼,呼吸均匀,睫毛在月色里投下淡淡的影。
“苏怡。”他轻声唤。
“嗯?”她没睁眼。
“十一月初八,府里的事,你多费心。”
“知道。”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睡吧。”
窗外有秋虫最后的鸣叫,短促的,一声,两声,渐渐也歇了。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悠长地响过坊街。
张勤闭上眼,鼻端是锦被晒过的阳光味道,混合着枕边人身上淡淡的、熟悉的皂角香。
他想起太医署里那两只陶罐,想起周署令眼底的血丝,想起案上那摊淡褐色的粉末。
又想起黄历上“十一月初六”、“十一月初八”那两个红字。
脑子里纷乱的画面渐渐沉淀下去,最后只剩下身侧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夜,深了。
......
次日一早,齐王府的书房窗纸透出烛光,映着两个人影。
李元吉站在一幅新挂上的舆图前,手里捏着根细炭条,正往图上添注记号。
舆图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上面除了关中各州县,还细细绘出燎州、明州、泉州等沿海要地。
张勤敲门进去时,李元吉头也没回:“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声音有些哑,像是熬了夜。
张勤没坐,走到舆图旁。
图上已用朱笔标出十几个红圈,旁用楷注着“倭商常聚”、“疑似接应”、“已监控”等字样。
炭条新添的几处,在登州沿海画了几个箭头,指向海外模糊的岛屿轮廓。
“吴明报上来的。”李元吉将炭条丢进笔洗,墨黑的水溅起几滴,“关中十六处可疑据点,摸清了。人都在咱们眼皮底下,没惊动。”
他转身,从案上拿起一本薄册,扔给张勤。
册子用的是粗黄纸,订得随意。
张勤翻开,里面一行行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往来动向。字迹不一,有些歪斜,却记得详实。
“延康坊那伙人,最后撤到了终南山一处废弃道观,与另一批人会合。共九人,现全在山里猫着。”
李元吉端起案上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崇仁坊那个,出了金光门,往西去了。跟到郿县,人进了驿站就没再出来,估计是换了装束,改道了。”
他抹了把嘴:“西市那胡商铺子,金掌柜昨儿半夜跑了,铺子今早查封,搜出些东西。”
走到墙角,踢开一个木箱盖子。
箱里堆着些账册、货单,最上面搁着几个瓷瓶,瓶身素白,没有标记。
张勤拿起一个,拔开塞子闻了闻。气味很淡,带着些微的甜腻。
“阿芙蓉。”李元吉哼了一声,“掺了香料,味儿遮得七七八八。铺子暗格里藏的,量不多,但都是精炼过的膏子。”
他盯着那些瓷瓶,眼神冷下来:“这东西,在长安有些世家子弟圈子里,已范围流传开了。价钱不菲,一瓶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张勤将瓷瓶放回箱中:“来源查到了?”
“金掌柜嘴硬,但底下有个伙计扛不住,吐零。”李元吉走回案后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货是从登州港进来的,经手的是个倭国商人,叫藤原什么。每次量不多,但每月固定送一次。”
他抬眼看向张勤:“你那司东寺,是不是该在沿海州县设分署了?”
张勤没立刻答话。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些朱笔记号。红圈连起来,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李元吉这些日子展现出的嗅觉与手段,确实让他意外。前世史书里那个莽撞易怒的齐王,今生在暗探情报这一道上,竟有如此赋。
若是当初……
他摇摇头,将这念头甩开。历史没有如果,眼下每一步,都踩在未定的棋局上。
“侯爷?”李元吉叫了一声。
张勤回过神,转身:“殿下思虑周全。沿海分署确需尽快设立,尤其是登州、明州、泉州三处。一则监控倭船往来,二则搜集海情,三则……”
他顿了顿,“三则防备倭人狗急跳墙,滋扰边民。”
李元吉咧嘴笑了:“这才对路。关内这些老鼠,翻不起大浪。真正要命的,是海上。”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几个箭头上:“吴明报,登州最近有渔户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方官府报了海难,但同一片海域,别的渔船都安然返港。”
他转头看张勤:“你觉得是海难,还是被人绑了?”
张勤沉默片刻:“渔户熟知水文,绑他们,要么为引路,要么……为问话。”
“我也这么想。”李元吉手指在登州港的位置重重一点。
“所以沿海暗探,必须铺开。不仅各州府要有人,重要渔村、港口、甚至荒岛,都得有眼睛。”
他从案头抽出一张纸,上面列着些人名、籍贯、特长:“这是新拟的一批人选,有退伍的老水师斥候,有常跑海路的商贾护卫,还有几个……是本王府里早年收拢的江湖人,水性好,机灵。”
他将纸推过来:“你看看,合用的话,尽快安排下去。银钱走我王府的账,不必从司东寺支。”
张勤接过名单,细细看过。上面备注详实,某人善泅,某人识海图,某人懂倭语……
“殿下费心了。”他将名单折好,收进袖中,“这些人,司东寺会尽快接洽安置。沿海分署的架子,须得在年底前搭起来。”
李元吉点点头,重新坐回椅中,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吐出口气。
烛火跳了一下,灯油将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张勤,”他忽然道,没叫侯爷,“你倭人这般处心积虑,图什么?就为那石见银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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