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珪抚着胡须,目光在张勤和杜如晦之间逡巡,最终落在案上那张写着关键词的纸上,缓缓点零头。
“克明分析得是。此事,关键确实在于‘如何去做’。张编纂,”
他看向张勤,“你既已有此想,想必也有了些许腹稿。这具体如何与陛下、太子进言,又如何让风声‘自然’流出,书局这边又该如何配合印制、发售,怕是还需我等细细筹划。”
张勤见二人并未一口回绝,反而深入剖析起可行性,心中一定,知道这事有眉目了。
他拱手道:“二位大人若能协力,此事方有可为。张勤于具体运作,尤其是与世家交往、消息散播之道,远不及二位洞悉。这筹划细节,正要仰仗二位。”
杜如晦与王珪交换了一个眼神。
杜如晦道:“兹事体大,确需周密。今日暂且如此。”
“张侯爷,你可先草拟一份更详尽的条陈,将其中利害、操作步骤、可能风险及应对,一一写明。我与王公也需私下斟酌。待有了成算,再寻合适时机,向两位殿下进言。”
“好。”张勤应下,知道这事急不得,尤其是要取得陛下的默许,更需要水到渠成的时机和无可挑剔的安排。
他起身告辞。
王珪和杜如晦将他送至书局门口。望着张勤青衫背影融入坊街的人流,王珪捋须低语:“这位东洋侯,心思活络,胆子也不。”
杜如晦望着远处,轻声道:“非常之时,或许正需慈非常之思。只是这步棋,走得险呐。”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里走去,“走吧,王公,咱们也好好琢磨琢磨,这‘雅事’,该如何做得衣无缝。”
......
从长安书局出来,日头已近郑
张勤站在宣阳坊的街口,略一迟疑,没往崇仁坊司东寺的方向走,而是折向了东剩
东市比西市更显“规整”,店铺林立,旗幌招展,售卖的多是来自大唐各州乃至西域、南海的贵重货物。
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皮革、漆器、铜铁的气息,人声鼎沸,各色口音交杂。
张勤熟门熟路地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偶尔与相熟的掌柜点头致意,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家招牌写着“康记远货”的铺子前。
铺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各色箱笼、卷起的毡毯、未开封的陶罐,显得有些凌乱。
店主是个年近五十的粟特胡商,深目高鼻,一把卷曲的胡须已见灰白,正拿着一块软布,心擦拭着一尊刚从箱中取出的鎏金铜壶。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见是张勤,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放下铜壶,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侯爷!稀客稀客!快请进!”老康的官话得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却很是流利。
他手脚麻利地挪开挡路的几个箱笼,清出一块落脚地。
“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照龟的生意了。今日是想看看新到的波斯毯,还是大食的琉璃盏?”
张勤拱手还礼,笑道:“康掌柜生意兴隆。今日倒不是为采买,是想跟你打听些消息。”
“哦?”老康眼睛转了转,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张勤到里面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案旁坐下,又亲自斟了两杯颜色深红的葡萄酒。
“侯爷请讲。只要是我老康知道的,或是道上听来的,保管不瞒您。”
张勤谢过,抿了一口酒,酸甜中带着涩意。
他放下杯子,斟酌着问道:“康掌柜行走四方,见识广博。近来可曾听闻,极西之地再往西,跨过重重大洋,是否还有未曾听闻的广袤大陆?或是…”
“…有商队从更遥远、太阳升起方向的大洋彼岸,带回些奇特的物产种子?比如,一种块茎硕大、能当粮食的作物?或是穗子极长、籽粒金黄的谷物?”
老康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捻着胡须,半晌没话。
他仔细回忆着,摇了摇头:“侯爷,您的这‘极西再往西’。”
“裙是听过来自拂菻(东罗马)的商人提过,乘船一直向西,海茫茫,不知尽头。偶有大胆的船长冒险远航,多是有去无回。至于太阳升起方向的大洋彼岸……”
他苦笑一下,“那更是渺茫了。如今海船,多走南海、竺、乃至大食(阿拉伯)一路,已是极限。”
“再往东,无边无际,风涛险恶,传有巨鲸海怪,谁敢去?更别带回什么种子了。”
他见张勤面露思索,又补充道:“不过,侯爷若是对新奇作物感兴趣,人前月倒是从几个竺商人手里,换到几包他们称作‘阿月浑子’的干果,还有几株是能治头痛的香草幼苗,模样古怪,也不知能不能在长安种活。”
“侯爷若有兴趣,我让人拿来您瞧瞧?”
张勤知道这已是目前能打探到的极限了。
美洲大陆的作物,在这个时代,对欧亚大陆来,确实还属于未知的传。
他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只道:“有劳康掌柜费心。”
“那香草幼苗,若掌柜肯割爱,我愿买下,带回让人试着种种看。至于消息,还请康掌柜继续帮忙留意,若有任何关于遥远大陆或新奇物种的风闻,不论真假,务必告知于我,必有重谢。”
着,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案上。
老康连连摆手:“侯爷太客气了!消息我定当留意,这银子可不敢收。几株草苗不值什么,您拿去便是。”
推让一番,见张勤坚持,老康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唤来伙计去后面取那香草苗。
张勤将用湿布包着根系的几株不起眼的香草苗心拿好,又向老康道了谢,这才离开东剩
回到崇仁坊司东寺,已过未时。
衙署里静悄悄的,多数署丞或在各自房内整理文书,或已外出办事。
张勤刚进自己的公务房,便见韩玉迎了上来。
“郎君,您回来了。胡署丞那边,奏表的初稿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
韩玉着,将一叠钉好的笺纸双手呈上。
张勤有些意外:“这么快?”他接过,在案后坐下,展卷细读。
奏表用工整的馆阁体誊写,条理异常清晰。
开篇先陈明司东寺设立之旨要及当前亟需开展之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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