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呼吸略微急促起来,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扭动着,麻绳摩擦柱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听得懂我话,就点点头。”张勤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柴房里却异常清晰。
被绑着的人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张勤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更不喜欢被人暗中窥探,尤其是在我与家人师长团聚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有些法子,不太好看,也不太体面。但我想,你既然敢来,就该料到有这一。”
张勤走到了那人面前,停住脚步。
“名字。”张勤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寂静里。
被绑着的人头动了动,蒙眼的黑布下,喉咙里又发出那种模糊的呜咽,似乎在抵抗,又像在挣扎着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一个带着明显异域腔调、发音别扭的声音挤出来:“王……王二。长安西市,货郎……”
话音未落,张勤右手抬起,动作不快,却稳而有力,“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那人左脸上。
力道不轻,那人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蒙眼的黑布都歪了些,露出半截黝黑粗糙的皮肤。
那人显然被打懵了,呜咽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那里,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张勤收回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冷硬如铁:“我问的是你倭国的名字。”
“再拿这种糊弄三岁儿的化名搪塞,下一巴掌就没这么客气了。”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灰尘在光里飘。
那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被反绑的手腕猛地挣了挣,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它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痛呼,而是某种被羞辱后的暴怒,声音嘶哑扭曲,两个音节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八嘎……!”
“啪!”
又是一记耳光,比刚才更重,扇在右脸。
那人脑袋被抽得甩向另一边,嘴角似乎有血丝沁出,混着唾沫,浸湿了塞嘴的布团边缘。
“啪!”
紧跟着第三下,回到左脸。
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打晕,但足够疼,足够羞辱。
那人被打得耳中嗡嗡作响,脑袋里一片混乱。
它预想过酷刑,预想过刀剑加身,甚至预想过被慢慢折磨致死,却唯独没想过,会被这样接连扇耳光。
这种近乎市井斗殴般的折辱,比疼痛更让它感到一股憋屈的怒火直冲顶门。
张勤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盯着对方:“。倭国的名字。”
那人急促地喘息着,蒙眼的黑布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它咬着塞嘴的布团,咬得腮帮子高高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头困兽。
僵持了约莫十几息,他终于从牙缝里,用更清晰的倭语腔调,挤出几个音节:“山...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张勤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似乎只是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签。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追问:“不?”
山本一郎愣住了。
什么?名字不是已经了吗?
“不?”张勤又问了一遍,语气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具体的指向。
山本绷紧了身体,以为对方在诈它,或者要问别的。
它梗着脖子,紧闭着嘴,又用沉默表示最后的倔强。
张勤不再问了。
他左手探入怀中,取出那个牛皮卷,展开,就着昏暗的光线,手指掠过那些银针,最后拈出了师父特别交代的那枚两寸毫针。
针身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他靠近山本,让老姜把山本的手掌固定住。
手指在山本左手合谷穴位置按了按,寻找师父的那个非经非穴的点。
山本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硬得像石头,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张勤捏着针,回忆着师父的“斜刺入皮下三分”。
他定了定神,手腕稳定地刺下。
第一下,角度似乎有些偏,针尖刚刺破皮肤,山本只是肌肉抽搐了一下,并无太大反应。
张勤拔出针,看了看针尖,再次找准位置,换了个更斜的角度刺入。
这一次,山本闷哼一声,似乎感觉到了刺痛,但也就仅此而已。
张勤眉头都没皱,抽出针,在牛皮卷上擦了擦针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师父的“捻转时略带颤劲”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眼,目光专注于指尖那一点,手腕极稳地再次刺下。
这一次,针尖没入皮肤的角度、深度,都感觉对了。
他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尾,开始缓缓捻转,指尖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针在皮下游走。
山本起初只是觉得那处有些异样的酸胀,并不剧烈。
它甚至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不屑的闷哼。
张勤捻转了约莫二十息,心里默数着,然后手腕一提,将针轻轻拔了出来。
针孔处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连血珠都没渗出来。
他退后两步,将银针用布擦净,收回牛皮卷,好整以暇地看着山本。
山本绷着身体,等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它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蒙眼黑布下的嘴角甚至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用生硬的官话含糊道:“就...就这?”
张勤没理它,只是静静地看着。
大约过了五息,山本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它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又过了两三息,左肩针孔附近,皮肤下面,开始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最初像是有几根极细的羽毛在轻轻搔刮,痒丝丝的。
很快,这种感觉开始蔓延,加深,变成仿佛有无数细的、毛茸茸的虫子在皮肉下面钻爬,蠕动。
不是疼,是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直钻脑髓的奇痒。
山本的身体猛地僵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
它试图扭动肩膀,去蹭背后的柱子,但绳子绑得太紧,只能让粗糙的麻绳摩擦皮肤。
但那摩擦带来的轻微痛感,完全无法抵消皮肉深处那越来越汹涌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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