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泉如镜,倒映着穹顶缓缓流转的星河。
阿忧站在水边,石碑上那两行字——“星陨于此,道归虚无。” “后来者,慎之,慎之。”——像是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他缓缓抬起手中无悔剑,剑身映着星光与泉光,剑柄上“无悔”二字血色隐现,与碑上“赵昀”的落款无声相对。
父亲。
这个陌生的词,此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先帝坐化于书案前,以无悔剑自戕,镇守着归零之门的秘密,也守住了他和妹妹降生的真相。可这真相,竟如此残酷。他们是归零之门泄露的“生”与“死”,是意外,是变数,也是……钥匙与锁。
“阿忧,”苏琉璃的声音将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她指着清澈的泉水,琉璃心眼仔细探查,“这泉水……蕴含的星辰本源非常精纯温和,虽然不能根除你体内的尸毒,但或许能加强封印,暂时稳住伤势,也能温养你受损的神魂。”
阿忧点零头。他也感觉到了,靠近泉水时,左臂的星云胎记在微微发热,与泉水产生着某种共鸣。怀中的青铜古镜也传递出赵晚清晰的意念:
【哥哥……泉水……有用……快……】
时间紧迫。追兵已破开青铜门,柳如是能用他的残血打开星脉暗道入口,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再犹豫,将无悔剑、《归零遗录》和青铜古镜心放置在泉边干燥的白玉石台上,然后褪去破损的上衣,踏入泉郑
泉水微凉,浸没身体的刹那,却仿佛有千万条温润的银丝渗透皮肤,顺着经脉游走。左肩那团被先帝符文暂时封印的黑色脓包猛地一颤,边缘原本有些松动的黑气,被这股柔和却沛然的星辰之力一冲,竟真的被逼退、压缩,重新稳固在封印之内。眉心深处,那股因斩断锁魂契而留下的、绵密刺痛的破碎感,也被清凉的泉流包裹、抚慰,撕裂的痛楚明显减轻。
最让他心惊的是,左臂的星云胎记银光大放,自主地、贪婪地吸收着泉水中散逸的星辰本源。虽然这点补充对于他严重损耗的生命本源来只是杯水车薪,却真切地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力量,驱散了部分沉入骨髓的疲惫。
阿忧盘膝坐下,泉水没至胸口,闭上眼睛,全力引导这股温和的能量,尝试加固左肩的封印,并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机。
苏琉璃守在泉边,琉璃心眼一瞬不瞬地监控着他体内的变化。看到尸毒被重新压制,神魂裂痕趋于稳定,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然而,这口气还未松到底——
“唔!”
泉水中,阿忧身体猛地一颤,眉头骤然拧紧!一股突如其来的、尖锐冰冷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后颈炸开!那感觉不像外伤,更像是有根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脊椎深处,并且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阿忧?”苏琉璃心下一沉。
阿忧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冰封住,只发出压抑的抽气声。他右手猛地捂住后颈,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皮下一个诡异的、正在微微蠕动的硬结!
不是尸毒!尸毒被牢牢封印在左肩。
这是……别的东西!
“后颈!让我看看!”苏琉璃急声道。
阿忧勉强侧过身。苏琉璃凝目望去,琉璃心眼之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阿忧后颈正中央,皮下赫然盘踞着一团指甲盖大、颜色暗红近黑、不断扭动的诡异能量!它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正沿着阿忧的经脉和脊椎,缓慢而坚定地向他的大脑和心脉侵蚀!
“蚀、蚀魂蛊?!”苏琉璃的声音因惊骇而变调,“南疆禁术中的噬魂蛊毒!以宿主精血神魂为食,种下后如附骨之疽,极难拔除……是柳如是!她什么时候……”
她猛地想起,在星脉暗道入口翻转闭合的刹那,似乎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混在灰尘中一闪而过!
是那个时候!柳如是竟然在那种混乱的间隙,将蚀魂蛊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在了阿忧身上!
“呃啊——!”蛊毒发作的剧痛越来越烈,阿忧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那冰寒刺骨的痛楚中,还夹杂着一种阴毒的、仿佛能腐蚀神智的混乱福眼前苏琉璃焦急的脸开始模糊、扭曲,耳边似乎响起柳如是那阴柔而疯狂的笑声: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锁魂契断了,蚀魂蛊还在……你的命,你的魂,迟早都是我的……”
幻觉与剧痛交织,阿忧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盘坐的姿态几乎维持不住。
“坚持住!”苏琉璃飞快地从怀中取出针囊,手指捻起数根细长的金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阿忧后颈、大椎、以及头顶几处要穴!“我用金针暂时封住蛊毒上行心脑的路径,再用‘清灵散’试试能不能压制它的活性!”
金针入体,带着药神殿独有的纯阳温润药力,暂时阻断了蚀魂蛊向上蔓延的触须。苏琉璃又取出一个青色玉瓶,将其中淡绿色的粉末倒入掌心,混合少许星泉之水,迅速涂抹在阿忧后颈那暗红凸起之处。
“嗤……”
药粉与蛊毒接触,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那暗红凸起剧烈地扭动了几下,似乎被激怒了,扩散的势头稍缓,但并未消退,反而向更深处钻去!
“不协…清灵散只能暂时刺激它,无法根除……”苏琉璃额角见汗,眼中满是焦急和无力。蚀魂蛊是南疆最阴毒的蛊术之一,非施术者或特定的解药难以解除,她仓促之间,根本无计可施!
阿忧牙关紧咬,几乎咬出血来。他强忍着脑中越来越强烈的混乱感和后颈钻心的冰痛,右手颤抖着,伸向泉边的无悔剑。
剑柄入手冰凉。
但这一次,剑身没有传来任何共鸣或回应。
无悔剑能斩断锁魂契这类神魂契约的枷锁,却对蚀魂蛊这种实体的、寄生于血肉神魂的阴毒蛊虫,似乎并无特殊克制。
难道……
阿忧的目光,转向了身旁同样在星泉中微微荡漾的青铜古镜。
镜面里,一直静静“看”着一切的赵晚,此刻脸上也浮现出清晰的忧色。她似乎能透过镜面,感受到阿忧的痛苦。她再次将双手按在镜面上,星海在她身后不安地翻涌。
【哥哥……蛊……阴毒……需阳火……或……至阳之物……克制……】
至阳之物?
阿忧脑中念头飞转。无悔剑虽是先帝遗物,蕴含决绝剑意,但似乎并非至阳属性。他身上的东西……追忆(量尺)?三层封印只解其一,目前未知特性。《归零遗录》?更不可能。
等等。
星泉?
这蕴含星辰本源之力的泉水,性质中正平和,偏于温润滋养,似乎也非至阳。
就在他思绪纷乱、剧痛愈烈之际——
“嗡——!”
怀中的青铜古镜,忽然自主震动起来!镜面光芒大放,镜中那片燃烧的星海仿佛活了过来,炽烈的光华透镜而出,竟将周围一片泉水都映照得泛红!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难以形容的灼热气息,从镜面中缓缓流淌而出,顺着阿忧接触镜面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终汇向他后颈那团蚀魂蛊所在!
“这是……”苏琉璃瞪大眼睛。
那灼热气息与蚀魂蛊的冰寒阴毒之力接触的刹那,竟发出“滋滋”的剧烈声响,如同滚油泼雪!暗红色的蛊毒凸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了一圈,疯狂扭动的姿态也变得迟缓、僵硬了许多!
镜中的赵晚,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身影也模糊了一下,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双手死死按着镜面,将那股源于镜中星海的灼热气息,持续不断地输送出来。
【妹妹……】阿忧心头巨震。他感受到,那股灼热气息并非无源之水,它每输出一分,镜中赵晚的身影就黯淡一分!她在消耗自己镜像本源的力量,来帮他压制蚀魂蛊!
“不……停下!”阿忧嘶声道,想要将古镜拿开。
赵晚却摇了摇头,意念传来,微弱却坚决:
【哥哥……快……趁现在……用泉水……配合……逼出……一部分……蛊毒……】
阿忧猛地醒悟。赵晚以镜像本源之力暂时压制了蚀魂蛊的活性,创造了机会!他不再犹豫,强忍剧痛,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真元,配合星泉之水的温和星辰之力,以及左臂星云胎记的吸力,狠狠向后颈那团被暂时压制的蛊毒“撞”去!
“噗——!”
一口带着冰晶碎屑、颜色暗红发黑的污血,从阿忧口中喷出,溅落在泉边的白石上,瞬间将石头腐蚀出几个坑!
随着这口污血喷出,后颈那暗红凸起明显缩了大半,虽然仍未根除,盘踞在深处,但那种疯狂侵蚀、冰寒刺骨的剧痛和混乱感,却大为减轻!
镜中的赵晚身影晃了晃,几乎透明,她疲惫地闭上眼睛,重新蜷缩回星海深处,气息微弱。
“赵晚!”阿忧心中揪紧。
【我……没事……休息……就好……】微弱的意念传来,带着安抚,【哥哥……快走……他们……近了……】
几乎同时,苏琉璃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甬道方向:“有动静!很多人!正在快速接近!”
追兵,来了!
阿忧咬紧牙关,一把抓起泉边的无悔剑、《归零遗录》和光芒黯淡的青铜古镜,忍着身体的虚弱和残留的蛊毒隐痛,挣扎着从星泉中站起。
“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潭倒映星河的泉水,和那座刻着先帝遗言的石碑,毅然转身,朝着溶洞另一端、另一条隐约可见的、更加幽深狭窄的然裂隙冲去。
身后,隐约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已穿过曲折的甬道,逼近星陨之地的入口。
绝地求生,分秒必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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