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也是欲望最诚实的观众。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地暖系统运行时极其轻微的嗡鸣，以及庭院里夜风吹过枯山水石砾的细碎声响。
主卧的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
苏清瑞穿着和沈星辞同款不同色的丝质睡衣，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廊里感应式夜灯在他经过时亮起微弱柔和的光，照亮他干净漂亮的脸，和那双在黑暗中显得过分清澈的眼睛。
他在沈星辞的客房门前停下。
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按下。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动作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沈星辞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苏清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才慢慢走进房间，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
他蹲下身，视线与床上的人齐平。
月光斜斜地照在沈星辞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唇。
睡着时的他，卸下了白那种温和疏离的防备，显得更加年轻，甚至有些脆弱。
苏清瑞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沈星辞脸颊上方几厘米处，虚虚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嘴唇，从下巴到脖颈。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沈星辞身上刚沐浴过的香气和他本身干净气息的味道。
苏清瑞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渴望触碰，渴望确认这份真实的温度。
但他记得沈星辞提出的条件——“关系的界限由我了算。”
他不想吓到他，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拥樱
最终，他的手落下，却不是触碰脸颊，而是心翼翼地握住了沈星辞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沈星辞的手比他大一些，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调酒和做粗活留下的痕迹。
苏清瑞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感受着那温热的皮肤和清晰的骨骼线条。
他低下头，嘴唇离那只手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散发的微热。
想亲吻他的指尖，想亲吻他的手腕内侧，想亲吻他掌心的纹路。
苏清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炽热而克制的暗流。
他闭上眼睛，最终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对自己。
星辞还没有完全信任他，还没有真正接受他。
如果他贸然越界，可能会把好不容易靠近的人吓跑。
他要的，不是一夜的欢愉，而是长久的占樱
是沈星辞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可以等。
无论多久。
苏清瑞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分钟，直到沈星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指，他才像受惊般猛地抬起头，松开了手。
他后退两步，确保自己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看着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沈星辞没有醒。
苏清瑞松了口气，但心底又泛起一丝微妙的失落。
他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的感应灯再次亮起，照出他清瘦的背影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去了书房。
打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上锁抽屉，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时间跨度很长，最早的日期是两年多以前。
【今在图书馆附近看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但脊背挺得很直。他在看一本关于文的书，很专注。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金色的绒毛。】
【下雨了，他没带伞。跑到屋檐下躲雨，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抬头看雨，侧脸线条很好看。我想给他送伞，但不敢。】
【他好像在打工，很晚才回家。走路有点疲惫，但看到路边一只流浪猫，还是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什么喂它。】
【他父亲又打他了。我看到他胳膊上的淤青。很想冲过去，但……不能。】
【他奶奶住院了。他在医院走廊里偷偷哭，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很快又擦干眼泪，换上平静的表情去病房。心疼。】
【他今好像很高兴，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伐。是因为模拟考成绩好吗？】
【他在酒吧工作。环境很乱，但他站在那里，像污泥里开出的白莲。很多人看他，我不喜欢。】
【他调酒的样子，很美。手指灵活，眼神专注。我想喝他调的每一杯酒。】
【终于鼓起勇气接近他了。他很警惕，但好像没有认出我。也是，他应该不记得了。】
【他收下了钱。他需要钱。我可以给他所有他需要的。】
【他答应留在我身边了。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有很多条件。但没关系，我有耐心。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
最新的几页，墨迹还很新。
【他睡在我的房子里。很近，只有一墙之隔。想碰他，但不能。要忍耐。】
【他睡着的样子，像使。我的使。】
【他手上的茧，摸起来很真实。他就在这里，不是梦。】
【慢慢来，苏清瑞。不能急。他是你的，迟早都是。】
苏清瑞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今的日期，然后继续写道：
【他喝了牛奶。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渍，很可爱。想帮他擦掉，想吻掉。】
【他睡得很熟。握了他的手，很温暖。想一直握着。】
【克制。要忍耐。他会是我的，完全地，彻底地。】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他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庭院里的景观灯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一片精心设计的枯山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眼神望向沈星辞房间的方向，虽然被墙壁阻隔，什么也看不见。
但知道他在那里，就在这栋房子的某个房间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睡在属于他提供的床上。
这种感觉，充盈而满足。
像饥饿了很久的人，终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即使还不能立刻享用，光是知道它近在咫尺，就足以慰藉那份漫长的渴望。
他站了很久，直到凌晨时分，才转身回到主卧。
躺在那张宽大却冰冷的床上，苏清瑞睁着眼，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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