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在睡梦中呜咽了一声，爪子动了动，似乎也在做梦。
沈星辞从回忆的深渊里挣脱出来，发现自己的手还停留在乐乐的背上，指尖冰凉。
客厅里挂钟的时针指向凌晨三点。
他轻轻将乐乐移到一旁，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冷水，仰头一口气喝干。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心头的滞涩福
回到客厅，他没有再坐下，而是走到窗边，掀开陈旧窗帘的一角。
外面是沉睡的老旧区，零星几盏路灯昏黄。对面楼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只有一家阳台上晾着的白色床单，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像某种沉默的旗帜。
苏清瑞。
这个名字再次浮上心头。
那样的人，和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本该毫无交集。
可那一千万，那对袖扣，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还有那种近乎真的执着像一张柔软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沈星辞很清楚，这种“纯洁”往往最为危险。
因为它可能意味着偏执，意味着一旦认定就绝不放手，意味着对方的世界观里没影拒绝”和“失去”这两个选项。
他见过酒吧里一些客人，表面斯文有礼，实则控制欲惊人。
苏清瑞或许没那么极端，但出身那种家庭，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势得到一切的人，其“喜欢”的方式，未必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可他需要钱。
奶奶的康复需要钱，换一个好点的环境需要钱，乐乐偶尔生病也需要钱。
他在酒吧的收入不低，但除去日常开销和奶奶的医药费，所剩无几。距离他理想中的“带着奶奶离开，过安稳日子”的目标，还差得太远太远。
一千万。
足够还清所有债务，支付奶奶后续所有治疗，买一套舒适的房子，甚至还能剩下一些让他去学点什么，找一份正经的不用昼夜颠倒的工作。
诱惑太大。
而他，沈星辞，早已不是那个相信努力就有回报、世界充满善意的少年。
他见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亲手制造过死亡，在泥泞里挣扎了太久。
对于他而言，只要目的正确，手段可以忽略。只要奶奶能过得好，他自己怎么样，其实没那么重要。
和魔鬼做交易？如果魔鬼长得足够好看，出手足够大方，目的暂时不明但似乎并不急色……或许，可以一试。
至少，先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他走回沙发，从背包最里层重新拿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
铂金袖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内侧的品牌缩写清晰可见。他拈起一枚，指尖能感受到精细打磨的质福
这不是那种暴发户喜欢的镶满钻石的浮夸款式，而是极简设计，细节处却透露出非同寻常的工艺和品味。
苏清瑞“适合你”。
沈星辞对着灯光看了片刻，将袖扣放回盒子，盖好。
不适合。
他所有的衬衫都是洗得发白的款式，配不上这样的东西。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个苏清瑞所在的干净明亮的世界。
但或许有一，他也能踏入那个世界，哪怕只是作为一件被短暂欣赏的“藏品”。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安全到家了吗？——苏清瑞。】
沈星辞盯着那行字，还有那个名字。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是用怎样认真专注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敲下这条信息。
这么快就弄到了他的号码。
意料之郑
他回复：【刚到。谢谢苏先生关心，早点休息。】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
【叫我清瑞。你也是，晚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持。
沈星辞看着那两个字“清瑞”，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走进狭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阴影。五官是好看的，甚至带着点过于精致的脆弱感，但眼神深处是一片沉寂的寒潭，望不到底。
他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慢慢练习起那个在酒吧里常用的温和又疏离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尾微微弯起的亲切，眸光里恰到好处的温度。
完美无瑕，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
只是此刻，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笑脸，沈星辞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关掉灯，走出卫生间。
卧室里，奶奶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呓语。乐乐从客厅跟进来，跳上床尾，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守护的姿态。
沈星辞在奶奶床边站了一会儿，听着老人安稳的呼吸声，心里那点因为苏清瑞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
无论外面有什么样的诱惑或危险，这里，这个狭破旧却温暖的空间，奶奶和乐乐，是他必须守护的全部。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奶奶的额头，低声道：“晚安，奶奶。”
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酒吧的霓虹、苏清瑞清澈的眼睛、废弃河道黑沉沉的水、父亲肿胀的尸体……无数画面在黑暗中交错闪现。
最后定格在苏清瑞递给他袖扣时，那双含着期待和一点点羞涩的眼睛。
“晚安，星辞。”他用口型无声地。
沈星辞在黑暗中睁着眼，良久，低声自语，像是在回答那个幻觉，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别陷进去，沈星辞。那是光，也是火。”
而飞蛾扑火的下场，他见过太多。
夜，更深了。老旧的居民楼完全沉寂下来，只有风声偶尔掠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在城市的另一端，某栋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苏清瑞穿着丝质睡衣，静静站着，俯瞰着脚下流淌的城市光河。
他手里握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和沈星辞那简短的对话。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显然是刚偷拍的，角度有些倾斜，画质也不算清晰。
是沈星辞在酒吧后巷，蹲下身喂一只流浪猫的背影。霓虹的光模糊了他的轮廓，却勾勒出一种孤寂又温柔的气质。
苏清瑞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但在那清澈的深处，翻涌着某种极为专注的暗流。
他慢慢打字，输入在备忘录里，没有发送给任何人：
【找到你了。】
【属于我的星星。】
他仰头喝掉杯中的水，转身走回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工整清秀。
关于沈星辞的一牵
喜好，习惯，常去的店，人际关系，甚至包括他奶奶的病历摘要，那只叫乐乐的狗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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