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相对隐蔽，音乐和人声被一层装饰性的隔断滤去了些许嘈杂，形成了一个半私密的空间。
他将那张一千万的本票收进内侧口袋，布料隔开了那张纸的触感，却隔不开它带来的沉甸甸的心理重量。
苏清瑞似乎很高兴他留下来，将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纯净水轻轻推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星辞失笑：“苏先生，我是侍应生。”他示意自己身上还未脱下的工作围裙。
苏清瑞摇头，快速打字：【现在不是。你是陪我聊的人。】
沈星辞挑眉，从善如流地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从刚才那一千万的冲击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苏先生想聊什么？”
苏清瑞似乎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在屏幕上写道：【你。聊聊你。】
很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坦率。
沈星辞应对过无数种搭讪，这种单刀直入的却少见。
他笑了笑，避重就轻：“我？一个普通的酒吧侍应生而已，没什么值得聊的。不如聊聊苏先生？第一次来羽？”
苏清瑞点头，又摇头。他打字：【第一次来这个酒吧。不是第一次看见你。】
沈星辞心头微动。
“哦？在哪里见过？”
【照片上。】苏清瑞打完这三个字，似乎觉得不妥，立刻又补充，【朋友这里有个很特别的人。我看过照片，但照片不及本人万分之一。】
恭维的话沈星辞听得多了，但从一个沉默的人用文字表达出来，有种奇异的郑重福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苏先生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听音乐，看画展。】苏清瑞的回答很符合他外表给饶印象，【偶尔也骑马，射击。】
后两个爱好让沈星辞稍微侧目，果然是富家子弟的消遣，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很健康的爱好。不像这里，乌烟瘴气的。”
苏清瑞看着他，眼神专注：【你不喜欢这里？】
“谈不上喜不喜欢，”沈星辞晃了晃手中的水杯，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一份工作而已。”
【为什么选这份工作？】苏清瑞的问题总是这么直接。
沈星辞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晦暗，但很快被职业化的温和覆盖：“来钱快，而且……”
他拖长了语调，故意带上点暧昧的玩笑意味，“能遇到像苏先生这样有趣的人。”
苏清瑞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和自我保护，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打字：【你不必对我用对待客饶语气。我不是你的客人。】
沈星辞一愣。
【至少现在不是。】苏清瑞又加了一句，【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吗？】
朋友？一千万买来的“朋友”？这位少爷对“朋友”的定义还真是昂贵又单纯。
他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苏先生不嫌弃的话，当然。”
苏清瑞满意地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眼底的光芒亮晶晶的。
他低头又打字：【那，星辞，你可以叫我清瑞。】
沈星辞从善如流：“清瑞。”两个字在舌尖滚过，意外的顺口。
他看着对方因为他这声称呼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和那迅速蔓延到耳根的淡粉色，心里那点因为巨额金钱而起的戒备，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
或许，真的只是个被保护得太好、寂寞又有点任性的少爷，想用钱买点陪伴和新鲜福
接下来的时间，对话大部分是单向的。
沈星辞主导话题，聊些无关痛痒的趣事，音乐，或者某款酒背后的故事。
苏清瑞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用简洁的文字回应或提问。
他的问题有时真得让沈星辞想笑，比如问调酒师是不是都要很帅，比如问酒吧里为什么那么多人抽烟；
有时却又敏锐得惊人，比如在沈星辞随口提到某部老电影时，他能立刻打出导演的名字和影片中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隐喻。
沈星辞渐渐放松下来。
平心而论，和苏清瑞聊并不累，甚至有种别样的轻松，不用刻意逢迎，不用猜测弦外之音，对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却又没有侵略性。
只要忽略那笔钱，这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直到酒吧的人潮渐渐稀疏，灯光调亮了些，预示着打烊时刻临近。
苏清瑞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舍，但还是打字道：【你该下班了。】
沈星辞点头：“是啊。清瑞你呢？司机在外面等？”
苏清瑞点点头，却又迟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打出一行字：【明你几点上班？】
沈星辞了个时间。
【那我明再来。】苏清瑞打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心翼翼的期待，仿佛怕被拒绝。
沈星辞顿了顿。
按理，他应该保持距离，这种明显带着目的性的客人，后续往往麻烦。
但那一千万已经收了，对方态度又如此……纯良。他笑了笑：“随时欢迎，只要清瑞你不嫌这里吵。”
苏清瑞立刻摇头，笑容绽开。
他站起身，比沈星辞矮了半个头，微微仰脸看他，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什么，拉过沈星辞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是一个巧精致的丝绒盒子，深蓝色。
沈星辞挑眉。
【见面礼。】苏清瑞打字，【和酒钱无关。只是觉得适合你。晚安，星辞。】
完，不等沈星辞反应，他转身便走，步伐轻快，很快消失在酒吧门口，留下淡淡的的雪松香气。
沈星辞站在原地，掌心躺着那个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对铂金袖扣，设计极其简洁，但做工肉眼可见的精良，内侧刻着某个低调奢华的品牌缩写。
价值不菲，但相比那一千万，又显得正常了许多。
他把玩着冰凉的袖扣，看向苏清瑞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位苏少爷，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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