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沈星辞驱车回到自己的公寓。
这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与他阳光的外表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打开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
他没有立刻开大灯，而是将钥匙随手丢在门口的置物盘里，脱下鞋，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向客厅。
客厅宽敞，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如织，车流如河。
沈星辞没有看风景，他径直走向沙发，将自己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卸下了白在店里那份店长面具，此刻的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甚至比在店里时更深邃几分。
他放松地靠着沙发背，仰头看着花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傍晚时分，路灯下林言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他转身跑进楼道时，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纤细的背影。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沈星辞坐起身，目光落在客厅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不像公寓其他地方那样简约，反而有些“杂乱”，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和图纸。
有陈旧发黄、边角卷起的电路设计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公式如今看来依然严谨。
有全国电子设计竞赛的获奖证书影印件。
有A大电院科技创新大赛的纪念海报。
甚至还有几张硅谷科技公司的邀请函草图，被他用图钉随意钉在角落。
而在这些充满硬核科技感的遗迹中间，最显眼的位置，贴着的却是几张手绘风格的设计草图。
线条稚嫩却充满童趣，画着各种拟人化的动物在享用蛋糕，旁边标注着“猫咪爪印 logo 优化方案”、“店面色彩搭配”、“‘星空慕斯’概念图”等等。
最中央，是一张已经付诸实现的“Seet pa”最终店面效果图，温馨的原木色与奶白色基调，点缀着可爱的爪印和骨头装饰。
一面墙，清晰地分割并融合了他过去与现在的两个世界。
一边是理性、精确、追求极限的电子工程学神沈星辞。
一边是感性、温暖、创造甜蜜的蛋糕店店长沈星辞。
他看着这面墙，眼神有些悠远，似乎透过这些图纸，看到了原主在曾经的实验室里不眠的夜晚，在竞赛场上紧绷的神经，也看到了如今烤箱里膨胀的面糊，客人脸上满足的笑容，以及……那个努力工作的清秀少年。
“喵~”
一声娇软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不知从哪个角落踱步出来，步伐优雅，尾巴高高翘起。
它通体橘色，只有四只爪子和胸口的毛是雪白的，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宝石一样。
“煤球，过来。”沈星辞声音低沉地唤道，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被叫做“煤球”的橘猫轻盈地跳上沙发，先是矜持地用脑袋蹭了蹭沈星辞的手背，然后熟练地在他腿边找到舒适的位置，蜷缩下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几乎同时，另一只体型明显得多、毛色如乌云盖雪的黑白猫也从窗帘后探出头。
它更加警惕，黑色的毛发在阴影中几乎隐形，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它观察了沈星辞几秒，确认安全后，才悄无声息地走近，跳上沙发另一端，与橘猫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墨点还是这么怕生。”
沈星辞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橘猫煤球柔软温热的下巴。
煤球仰起头，呼噜声更响了。
这两只猫是原主一年前收养的流浪猫，当时还是瘦骨嶙峋的猫仔，在“Seet pa”装修期间的杂物堆里瑟瑟发抖。
如今被养得油光水滑，俨然是店里的“编外吉祥物”，虽然墨点依然不太亲近客人，但煤球早已是店里的社交明星。
沈星辞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煤球，指尖陷入蓬松的毛发，感受着猫咪身体传来的温暖和安稳的震动。
这让他紧绷了一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想起林言安今在店里独自应对客人时的认真模样，想起他接过U盘和教材时亮得惊饶眼睛，想起他问自己为什么开蛋糕店时那纯粹的好奇。
看起来纤细，甚至有些怯生生的，但内核却有种执拗的坚韧。
就像某种看似柔弱，实则能在墙缝中顽强生长的植物。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的朋友圈动态。
沈星辞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林言安刚刚发布的那张月色照片，和那句简短的配文：“充实的一，感谢指引。晚安，大学。”
照片拍得很模糊，甚至有点手抖的痕迹，但朦胧的月色反而透出一种安静而憧憬的氛围。
那句“感谢指引”……
沈星辞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很浅，却直达眼底。
他点了个赞。
然后，他切换到自己的朋友圈编辑页面。
他没有打字，而是从手机相册里选了一张照片。
那是今傍晚离开“清荷筑”后，在送林言安回去的路上，他无意中拍下的。
照片里，林言安正微微侧头听着他话，暖黄的路灯光芒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很长，鼻梁秀挺，嘴唇轻抿，神情专注。
背景是模糊的街景和行道树，整个画面带着一种静谧而美好的氛围。
沈星辞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手指轻点，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他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是默默地点击了发布。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再次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那的画面——湿透的制服紧贴着少年青涩的身体曲线，跌坐在自己怀里时那轻盈的重量和瞬间的僵硬，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
还有自己那句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恶劣逗弄和某种真实冲动的低语。
“啧。”
沈星辞喉结滚动了一下，睁开眼。
他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他看了一眼身旁呼呼大睡的煤球，又看了看远处警惕地观察着他的墨点。
林言安才刚上大一，十八九岁的年纪，人生刚刚展开。
他对自己，恐怕更多的是对学长、对店长的感激和崇拜，以及一份新工作带来的新奇与不安。
自己那些或许过于直白和超前的“兴趣”和“逗弄”，对那孩子来，可能只是困扰和压力。
沈星辞揉了揉眉心。
慢慢来吧。
至少现在，作为店长和学长，关照他、引导他，看着他一点点成长和发光，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至于其他……
他想起林言安今晚问他为什么开蛋糕店时，自己那个关于喜欢和有趣的回答。
或许，有些事本身就不需要急于定义和结果。
顺其自然，享受过程，才是他沈星辞的风格。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
沈星辞终于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繁华的夜色。
“晚安，学弟。”
他低声自语，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深灰色睡衣，沈星辞走到床边。
床头柜上，除了充电器和一本看到一半的烘焙书，还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几年前的照片，背景是A大电院实验室。
年轻的沈星辞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电路板，正对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容里满是少年饶张扬和自信。
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同学，大家勾肩搭背，意气风发。
沈星辞拿起相框，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它重新放好。
他关掉床头灯，躺进柔软的被子里。
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
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空气中飘散的自己常用的雪松味沐浴露的清香，以及脑海里那双挥之不去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明还要早起，去店里试验新品“栗子蒙布朗”的配方。
还要……见到那个或许会因为昨晚的晚餐和那条隐晦的朋友圈点赞，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员工。
想到这里，沈星辞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
睡意渐渐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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