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谢恒之是被一阵香甜的气息勾醒的。
不是他熟悉的泡面味精味，也不是止痛药膏的刺鼻，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奶香和某种花果清甜的味道。
他皱着鼻子嗅了两下，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撑着胳膊坐起身时，床垫还留着点余温，身边却已经空了。
只有枕头上淡淡的洋甘菊香，和床头柜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证明昨晚不是梦。
茶杯下压着一张手写卡片：
「今日花语：仙人球它想晒太阳了。 pS：你的睡相比打雷还可怕。——沈」
谢恒之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久到茶都快凉了。
最后他把卡片塞进抽屉最底层，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真他妈见鬼。
他抹了抹嘴角。
这苦兮兮的草药茶，居然喝出点甜味来了。
趿拉着拖鞋晃到厨房门口，他看见了一个堪称魔幻的场景。
沈星辞背对着他，正穿着件印着太阳的围裙，哼着歌在流理台前忙碌。
晨光给他栗色的卷发镀了层金边，宽松的棉麻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臂。
桌上摆着一排刚出炉的杏仁饼干，烤盘里还有金黄色的司康饼正在膨胀。
但最让谢恒之瞳孔地震的是，他那张堆满健身杂志和空啤酒罐的餐桌，居然铺上了蓝白格子的桌布！
中央还摆着个的白瓷花瓶，插着几枝带着露水的蓝色绣球和一支嫩黄的向日葵。
“你……”
谢恒之嗓子发干，“把我桌子怎么了？”
沈星辞闻声回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早啊。餐桌是用来吃饭的，不是当废纸篓的。”
他自然地把一块杏仁饼干递到谢恒之嘴边，“尝尝？低糖的，对你的手恢复有好处。”
谢恒之下意识张嘴咬住。
酥脆的口感瞬间融化，杏仁的香和淡淡的甜在舌尖炸开。
比他偷偷藏起来的那个牌子的夹心饼干还好吃。
“唔。”
他勉强维持着冷酷表情，“还校”
沈星辞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携的谢先生，你嘴角上扬了0.5厘米哦。”
谢恒之立刻压下嘴角，夺过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含糊道：“少废话，房租呢？”
“在桌上。”
沈星辞用下巴指了指。
谢恒之走过去，看见桌布上放着一个信封……
旁边还有一个巧的藤编篮子，里面装着用油纸包好的饼干，上面贴着一张手绘标签：「今日份止痛配方：杏仁+维生素b」。
他捏了捏信封，厚度不对。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原本好的一半现金。
“解释。”
他把信封拍在桌上。
沈星辞不慌不忙地关掉烤箱，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过来：“按照霸王条款补充协议第3条，以物抵账部分包括：每周两次早餐服务抵15%，疼痛管理按摩抵20%，环境优化费抵10%……”
他眨眨眼，“需要我逐条背诵吗？谢、律、师？”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又轻又软，犹如羽毛搔过耳廓。
谢恒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混蛋的狡辩无力反驳。
他确实签了字，在根本没看内容的情况下。
“而且，”
沈星辞把牛奶推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还缠着绷带的手腕，“真正的房租在这里。”
谢恒之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被换上了新的绷带。
浅灰色的，材质更柔软透气，还隐隐散发着令人安心的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混合香气。
他居然完全没察觉什么时候被换了药。
“你什么时候……”
“你打呼噜的时候。”
沈星辞若无其事地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牛奶，“旧绷带细菌超标了。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一周不换，我就在你枕头上滴迷迭香精油，据那味道能让人做一夜噩梦。”
谢恒之盯着手腕上整齐得过分、甚至打了个巧蝴蝶结的绷带，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烫得他坐立不安。
所以昨晚那模糊的舒适感和隐约的触碰感不是梦？这家伙居然趁他睡着……
他只能抓起杯子猛灌一口牛奶，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慢点喝。”
沈星辞递过来一张印着雏菊的纸巾，嘴角噙着笑，“又没人跟你抢。”
谢恒之抢过纸巾，粗声粗气地问：“你每摆弄这些花花草草，店不管了？”
“店九点开门，现在七点半。”
沈星辞晃了晃手机，“而且我有帮手。”
屏幕上是「星野花艺」的监控画面，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在熟练地给玫瑰去刺。
“你倒是放心。”
“疑人不用嘛。”
沈星辞托着腮看他，目光落在他快速吞咽的喉结上，“就像房东先生你也挺放心我的，协议看都不看就签了。”
谢恒之被牛奶呛住了，咳得惊动地。
一只微凉的手立刻抚上他的背，轻轻拍打。
“看吧，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
沈星辞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谢恒之咳得眼角泛红，想骂人又喘不上气。
等他终于平复下来，发现沈星辞已经把他那份司康饼涂好了果酱，还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块。
“快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沈星辞把盘子推过来，自己则拿起喷壶去给窗台上的绿萝喷水。
阳光透过水雾，映出一道的彩虹，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发梢上。
谢恒之盯着盘子里精致的食物，又看看那个在晨光和绿植中忙碌的纤细背影，突然觉得嘴里司康饼的甜味一路蔓延到了心里某个锈迹斑斑的角落。
他沉默地吃完了早餐，甚至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
起身时，他状似随意地抓起那个装着饼干的藤编篮子。
“难吃死了，我带出去扔了。”
沈星辞背对着他，嘴角疯狂上扬，声音却一本正经：“哦，那麻烦你了。垃圾桶在楼下右手边。”
谢恒之哼了一声，抓着“垃圾”大步流星地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星辞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明显的、掰断饼干的脆响，以及一句压低聊“操，真香”。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拿起手机给丸子头店员发消息：「今多进点杏仁和低筋面粉。另外，给谢先生的每周花束换成向日葵吧。」
「？为啥？他上次不是向日葵像大饼脸吗？」
「因为某人今偷瞄了向日葵七次，嘴角还偷偷上扬了零点五厘米。」
发完短信，沈星辞哼着歌，把谢恒之藏在高柜顶层的泡面全部搜出来，换上了自己手写的标签：
「兑换券：凭此券可兑换沈师傅特供营养餐一顿。（pS：集齐十张空袋可解锁隐藏播哦！）」
他想象着谢恒之发现时那张暴躁又无可奈何的脸，心情好得像窗外绽开的蓝绣球。
而此刻，正走进电梯的谢恒之，做贼似的飞快地往嘴里塞邻二块饼干，还把那个幼稚的藤编篮子心翼翼塞进了健身包最里层。
“看什么看？”
他瞪了一眼电梯里好奇打量篮子的孩。
孩缩回妈妈身后，声：“妈妈，那个叔叔偷吃饼干，还藏起来……”
谢恒之：“……”
他决定明就去把那个见鬼的霸王条款补充协议找出来烧了。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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