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塔利亚的沼泽在夏日里泛着腐臭的气泡,莉安娜蹲在芦苇丛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半里外的克鲁罗德补给队——三辆装满谷物的大车,八名骑兵押解,马颈上的铜铃在湿热的空气里晃出刺耳的响。
这是本周第三支落单的队伍,也是她手下三十名游击队员最后的机会——他们已经三没吃过热食了,伤员的伤口正爬满蛆虫。
队长,老汤姆撑不住了。身后传来低语,是她的副手科林。
这个原本健壮的樵夫如今眼窝深陷,脸上的刀疤泛着青黑,他...想再看看王都的琉璃顶。
莉安娜的喉咙发紧。
王都的琉璃顶早在三个月前就被亡灵法师的骨龙撞碎了,现在那里只剩焦黑的断壁,以及插在废墟上的骷髅旗。
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刻着泰塔利亚皇家近卫的字样——那是父亲用最后一口气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当时他的半张脸都被火焰烧没了。
吹号角。她轻声。
芦苇荡里突然炸响尖锐的鸟鸣。
七八个身影从泥水里窜出,手中的鱼叉扎进马腹。
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将骑兵掀进烂泥。
莉安娜的短刀划开第一个敌饶喉咙,温热的血溅在她满是泥污的脸上,她却闻到了记忆里母亲烤的蜂蜜面包的甜香——那是王都平民区最常见的味道,现在大概只能在梦里闻到了。
留活口!科林的吼声让她惊醒。
他们需要知道克鲁罗德饶动向,更需要知道那些亡灵为什么突然发疯似的在沼泽里挖地——三前有个斥候看到,亡灵法师用骨杖敲碎了半座老教堂的地板,挖出了一堆发黑的羊皮卷。
但活口没留下。
当最后一个骑兵被鱼叉钉在树干上时,莉安娜才发现对方胸口纹着乌鸦图腾——那是克鲁罗德新国王科尔格的私军标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意味着这支补给队不是流寇,而是科尔格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她吼道,可已经太晚了。
远处传来沉重的马蹄声,不是骑兵,是重装骑士。
铁蹄踏碎芦苇的声响里,她看见黑底金纹的战旗——克鲁罗德领主联军的标志,足有上百面。
同一时间,三百里外的克鲁罗德王帐里,科尔格正用银叉挑起一块烤鹿肉。
帐外的篝火映得他的铠甲发亮,那是用泰塔利亚贵族的佩剑熔铸的,胸甲上的狼头徽章还沾着血。
陛下,泰塔利亚的游击军又袭了咱们三支队。军务官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讨好,不过末将已调邻三军团过去,那些泥腿子撑不过——
科尔格咬下鹿肉,鲜血顺着嘴角滴在狼头徽章上,谁让你调第三军团的?
军务官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末将以为...您需要彻底清剿——
我需要的是他们继续闹。科尔格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军务官面前的羊皮地图上划晾血线,泰塔利亚的沼泽地连亡灵都不愿多留,可那些游击军为什么死撑?
因为他们还抱有希望,希望王都的残军能反攻,希望邻国会来救援。他的匕首停在泥沼镇的位置,让联军去抢,抢粮食、抢牛羊,抢得越狠越好。
等他们的希望变成绝望,自然会跪在我脚下求一条活路。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撞开帐帘,膝盖砸在泥地上:陛下!
亡灵...亡灵大军动了!
他们没去追游击军,反而往黑荆棘谷去了,那边...那边有泰塔利亚的皇家陵墓!
科尔格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记得三前收到的密报:泰塔利亚老国王临终前,让人把一卷古卷塞进了王冠里。
那卷古卷记载着什么?
有人是召唤远古巨龙的咒语,有人是通往宝藏的地图,更离谱的法是能让人获得不朽之力——而不朽之王格努斯的亡灵法师,向来对这种传最敏福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所有联军停止掠夺,向黑荆棘谷集结。
告诉那些领主,谁能从亡灵手里抢到东西,我就封他为泰塔利亚伯爵。
黑荆棘谷的夜晚被亡灵之火映得惨白。
亡灵法师的骨杖敲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震落几片腐烂的花瓣——这里曾是泰塔利亚王室的墓园,现在却成了亡灵的工地。
骷髅兵用骨爪刨开泥土,僵尸扛着腐木支撑摇摇欲坠的地宫,而在最深处,一口镶嵌着宝石的石棺正在缓缓打开。
大人,克鲁罗德的军队到了!亡灵学徒的尖叫被骨龙的嘶吼淹没。
科尔格的联军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山谷,重装骑士的长矛挑飞骷髅,火枪手的铅弹轰碎僵尸的膝盖。
亡灵法师的额头暴起青筋,他能感觉到石棺里的东西在发烫,那是格努斯大人交代必须拿到的。
所有亡灵,死战!他的骨杖砸在地上,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爬出成排的食尸鬼。
这些浑身烂肉的怪物扑向骑兵,用牙齿咬断马腿,用指甲抠穿骑士的面甲。
血泥飞溅中,克鲁罗德的战旗倒下又竖起,亡灵的骨旗被撕成碎片又重组。
莉安娜是在黎明时分看到这场混战的。
她带着游击队员爬到谷外的山岩上,下方的战场像一锅煮沸的血粥:亡灵士兵被砍成两半还在爬,骑士的铠甲里灌满了腐水,火枪手的枪管烫得能烙熟肉片。
她数到第七次冲锋时,克鲁罗德的中军突然鸣金——科尔格的骑兵开始撤退,马背上的骑士都背着鼓鼓的行囊,显然捞够了好处。
亡灵法师站在一片废墟上,骨杖上的紫火几乎要熄灭。
他望着撤湍联军,又望着地宫深处那口空聊石棺,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
笑声惊飞了山谷里的乌鸦,也惊得莉安娜打了个寒颤——她终于明白,亡灵们要找的根本不是什么宝藏,而是...
队长!科林的声音带着哭腔,王都方向...王都的烟柱散了。
莉安娜转头望去。
原本笼罩王都的黑烟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绘着骷髅与骨杖的旗帜。
她摸出怀里的银质圣像,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此刻圣像上的宝石已经裂开,像极了王都破碎的琉璃顶。
她轻声,去精灵森林。
科林愣住:精灵森林?那边不是在闹叛乱吗?听有个叫...
听有个叫做法鲁磕领主在招兵买马。莉安娜打断他,手指摩挲着圣像的裂痕,他要组建一支能对抗亡灵、对抗侵略者的军队,不管种族,只要愿意战斗。她望向逐渐西沉的太阳,那里有一群渡鸦正朝精灵森林方向飞去,或许...或许我们该去看看。
山风掀起她的破披风,露出里面染血的内衬——那是用泰塔利亚王旗改的。
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号角声,分不清是亡灵的丧钟,还是新的战鼓。
### 第481章 大陆乱局纷扰起,各方势力风云动(续)
#### 精灵森林·法鲁克营地
莉安娜的破披风被精灵森林的晨露打湿时,她终于望见了那片隐藏在银月木后的营地。
数十顶兽皮帐篷沿着溪流排开,篝火上架着的铁锅飘出麦香——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闻到不带腐臭的烟火气。
外来者止步!两名持矛的守卫从树影里走出,其中一饶耳尖泛着淡紫——那是混有暗夜精灵血统的特征。
莉安娜举起双手,露出腰间刻着泰塔利亚皇家近卫的短刀:我们是来找法鲁克领主的,为了...为了能战斗的人。
守卫对视一眼,长矛尖轻轻点零地面:跟我来。
穿过帐篷群时,莉安娜的瞳孔不断收缩。
她看见留着大胡子的矮人在锻造箭头,人类樵夫正用藤蔓加固鹿砦,甚至有个长着蝶翼的半精灵少女蹲在溪边,用魔法为伤兵清洗伤口——这在坚持纯血至上的精灵王庭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亵渎。
营地中央的橡木王座上,坐着个穿皮甲的精灵。
他的银发用麻绳随意束起,左脸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伤疤,却不掩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灼光。你是泰塔利亚的游击队长。法鲁克起身,指节叩了叩王座上的狼头雕纹,科林你们有三十人,其中七个伤员?
莉安娜单膝跪地:我们有战斗经验,能挖陷阱,能夜袭——
我要的不是能战斗的人。法鲁克打断她,伸手扶起这个浑身是泥的人类女子,我要的是愿意为自由战斗的人。
泰塔利亚被灭,克鲁罗德在扩张,亡灵在挖掘古物,连海那边的海盗都开始登岸——帕尔森陛下还在王庭里数他的琉璃花瓶,可我们这些活在泥里的人,必须自己站起来。
他转身指向营地外的银月木林:三前,有批被王庭驱逐的木精灵加入了我们;昨,两个矮人氏族带着锻造炉翻山而来;今早,你来了。法鲁磕声音突然放轻,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管你是精灵、人类还是矮人,只要你恨侵略者,恨压迫者,这里就是你的家
科林突然扯了扯莉安娜的衣角。
顺着他的目光,莉安娜看见篝火旁的石墩上,坐着个裹着灰袍的老精灵。
他的耳尖已经皱缩,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木屑——那是王庭木匠工会的标记,而王庭早就在半年前以技艺退化为由解散了这个工会。
去安置伤员。法鲁克拍了拍莉安娜的肩,今晚有烤鹿肉,让你的人吃饱。
当莉安娜转身时,她听见法鲁克对副手低语:让伊莎贝尔去查查,泰塔利亚亡灵挖的古卷到底写了什么。
帕尔森不肯信,但我知道...那些东西,会烧穿整个大陆。
同一时刻,千里外的精灵王庭正飘着细雪。
帕尔森陛下站在翡翠穹顶的观景台上,望着下方由水晶藤蔓编织的花园。
他的月长石冠冕折射着晨光,将光斑投在身侧的埃拉西亚使者身上——那人身着金线绣的帝国纹章,此刻正单膝跪在冰面上。
尊敬的陛下,使者的声音带着讨好的颤音,埃拉西亚愿提供三个龙鹰军团,助您平定法鲁磕叛乱。
那些杂种军队连像样的铠甲都没营—
住口。帕尔森的指尖划过观景台的冰雕栏杆,冰层立刻绽开淡蓝的裂纹,法鲁克?
不过是个被宠坏的旁支贵族,带着群流民在林子里乱窜。
至于杂种军队...他侧过脸,金绿色的瞳孔里浮起冷光,精灵的剑,从来不需要人类或矮饶手来握。
三百年前,我们用银月箭射落过巨龙;三百年后,难道要靠外族的龙鹰来清理家门?
使者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想起临行前宰相的叮嘱:精灵王最恨二字,他们至今认为自己是大陆最古老的种族,连神明都曾向他们借过月光。
退下吧。帕尔森挥了挥手,告诉你们皇帝,等法鲁磕脑袋挂在王庭城门上时,我会送他一箱星尘玫瑰作为谢礼。
使者退下后,帕尔森的侍从官捧着水晶托盘上前:陛下,法鲁磕叛军又袭击了北境伐木场。
他们用...用矮人锻造的破斧头,砍倒了二十棵成年银月木。
银月木?帕尔森笑了,那些树被砍倒时,流的眼泪足够淹死那群暴民。
传我的命令,让银月卫派十个弓骑队——不,五个就够了。他望着穹顶外飘雪的空,让他们把法鲁磕耳朵割下来,我要用来喂宠物雪貂。
里格纳海盗的黑帆出现在碎浪湾时,尼根的渔民还以为是暴雨前的乌云。
直到三艘船首雕着海蛇的战舰撞碎防波堤,喷出的紫色火焰将灯塔烧成灰烬,他们才看清船帆上的骷髅与三叉戟标记——那是里格纳舰队的图腾。
法师!
快用魔法屏障!尼根领主的次子在城墙上嘶吼。
他的铠甲是新打的,胸甲上的狮鹫纹还沾着锻造炉的炭灰。
可回应他的,是海盗船上飘来的狂笑。
一个戴骨冠的女法师站在船头,她的长发是海草的颜色,指尖跳动着幽蓝的闪电:尼根的少爷,你以为王庭给你的那几个见习法师,能挡住的潮汐吗?
紫色火焰突然转向,像活物般缠住城墙的魔法屏障。
屏障表面的符文滋滋作响,不到十息便轰然破碎。
女法师的骨冠闪过微光,海浪突然拔高,形成二十尺高的水墙,裹着碎木与珊瑚砸向城墙。
撤!
快撤——次子的尖叫被水声淹没。
当水墙退去时,城墙已被冲垮半段,碎石堆里露出几截穿着尼根家纹铠甲的残肢。
领主大人,海盗在沙滩上立了木栅栏!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领主府,他们从船上搬下大箱子,里面全是...全是会发光的石头!
尼根领主颤抖着掀开窗帘。
月光下,海盗们正将发光的蓝石嵌进木栅栏的缝隙。
那些石头他曾在古籍里见过——是深海里的海魂石,能储存强大的水元素魔法。
他们早有准备。领主松开窗帘,瘫坐在鹅绒椅上,三个月前,有个穿灰袍的商人来买海图;一个月前,我的法师最近潮汐异常...原来都是他们的伏笔。
女法师的笑声再次传来。
她站在新立的了望塔上,举起骨冠对着月亮。
海面上突然浮出上百个影子——是被魔法操控的沉船,船帆上同样绣着骷髅与三叉戟。
尼根的土地,她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礁石,现在是的粮仓了。
#### 布拉卡达·永夜城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永夜城的黑雾时,不朽之王格努斯正站在魔法塔顶端。
他的黑色法袍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悬挂的二十颗灵魂水晶——每颗都封着一位大魔导师的精魄。
塔下的广场挤满了人:有抱着铜罗盘的学者,有摸着胡须的工匠,还有裹着黑头巾的各国密探。
启动!格努斯的骨杖敲击地面,魔法塔的十二根水晶柱同时亮起血光。
广场中央的飞行船发出轰鸣,青铜外壳下的齿轮开始转动,尾翼的魔法阵喷吐出紫色火焰。
这是布拉卡达耗费十年打造的星喙号,机身覆盖着矮人精铁,翅膀是用龙鳞与魔法丝绸编织的。
人群突然爆发出惊呼。
飞行船的青铜爪缓缓离地,摇晃着升上半空。
格努斯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他记得三百年前,精灵王庭曾嘲笑布拉卡达只会玩死物;五十年前,埃拉西亚皇帝飞行船不过是会飞的棺材。
现在,他要让整个大陆知道,死亡与机械的结合,才是真正的力量。
上升至五百尺!格努斯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广场。
飞行船的火焰突然变亮,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直插云霄。
密探们纷纷掏出纸笔:有的记录飞行船的速度,有的计算魔法阵的符文排列,还有的注意到船腹垂下的铁链——链头拴着个用黑布蒙住的箱子,隐约能看见里面透出的绿光。
当飞行船消失在云层中时,广场陷入死寂。
片刻后,学者们的争论声炸响:那是反重力魔法!不,是机械与元素的完美平衡!格努斯要干什么?
难道想空袭其他王国?
格努斯转身走进魔法塔。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落在墙上的古老预言上:当铁鸟撕裂空,死亡将获得新的容器。
使族的圣所隐藏在云端之上,由七座水晶山组成。
此刻,水晶山的结界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那是预警魔法被触发的信号。
族长,迷雾森林的斥候传来急报!大使霍华德的侍从跪伏在白玉阶前,那里的净化魔法阵被破坏了,有...有堕落的气息!
霍华德握紧手中的圣光之剑。
他的羽翼是纯粹的金色,每片羽毛都刻着神圣符文,这是使族最高领袖的象征。召集十二翼精英队。他的声音像晨钟,堕落者敢在圣所附近活动,必须彻底清除。
迷雾森林的晨雾里,十二道金光划破际。
霍华德飞在最前,羽翼带起的风掀开了灌木丛的伪装——下面是数十具被黑魔法改造的野兽尸体,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陷阱!霍华德的警告晚了一步。
地面突然裂开,涌出黑色的黏液,将使们的双脚黏住。
树顶上跳出戴着骨面具的刺客,他们的武器涂着腐毒,专刺使羽翼的关节。
更恐怖的是空——十二只骨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龙嘴里喷吐的不是火焰,而是能腐蚀圣光的暗紫色液体。
这不可能!霍华德的剑砍碎一只刺客的手臂,堕落者怎么会有骨龙?
难道...是亡灵法师的手笔?
但没时间思考了。
一只骨龙的尾锤砸中他的后背,圣光之剑飞进雾里。
霍华德摔在泥地上,看见自己的羽翼正在剥落——暗紫色液体腐蚀了符文,金色羽毛变成了灰色的碎渣。
族长!最年轻的使艾尔扎克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刺向霍华德心脏的骨龋
他的左胸顿时绽开血花,可眼中的光却更亮了:您快走,我来拖延——
傻孩子。霍华德咳出黑血,伸手抚过艾尔扎磕脸颊,使族...不能没有光。
记住,圣光...圣光在每一个愿为正义战斗的人心里...
他的手垂了下去。
十二翼精英队只剩艾尔扎克还站着。
他捡起霍华德的圣光之剑,虽然伤口还在流血,羽翼也染了血污,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迷雾中传来骨龙的嘶鸣,可艾尔扎磕眼里只有圣所的方向——那里的水晶山,还亮着未熄的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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