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使族议事厅的水晶灯还亮着。
霍华德将《使族秘史》轻轻推过橡木长桌,泛黄的纸页停在艾丝瑞娜面前——那页被折了角的记载上,血月教派的黑火正吞噬着使族的银羽,文字边缘还留着焦痕。
三百年前,我们拒绝了人类王国的联盟提议。霍华德的指节抵着下颌,金瞳里浮着晨雾般的追忆,他们使族自恃高洁,后来血月教派的屠刀就砍进了圣树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艾丝瑞娜银甲上的凹痕——那是去年抵御兽潮时留下的,现在陈健带着联盟章程来,你他是第二个人类王国
这不一样!艾丝瑞娜的银矛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矛尖的星纹因用力而微微发亮,陈健不是来索要供奉的,他把东境铁矿分了三成给我们,还派医疗队治好了圣树的枯斑!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拔高了声音,银羽从肩甲缝隙里炸开来,像团被揉皱的月光,可他是联盟总统!
要是在使族出了事,兽潮、亡灵、血月余孽都会趁机撕了我们的防线——您明明知道,最近边境的影狼活动多了三倍!
霍华德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露般的温和:所以我要他来。他起身走向窗台,晨雾正被风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山脚下那片泛着青灰的营地——联媚旗帜在雾里若隐若现,诚意不是文书上的墨痕,是脚底板沾着泥的重量。
当年马克汉姆爵士第一次来谈铁矿合作,在圣树底下站了三三夜,露水浸透了他的皮靴。他转身时,晨光刚好漫过他肩头的金羽,陈健总联盟是共担风雨,那他至少该先学会在风雨里站稳。
艾丝瑞娜的银牙咬得咯咯响。
作为卫队长,她太清楚这条山路的危险:东边的悬崖有影狼的巢穴,西边的密林中还藏着血月教派的斥候,更别大耳怪最近总在山道上设陷阱——昨才刚有商队的马车被推下了山谷。
她攥紧腰间的通讯铜铃,那是方才陈健让人送来的,此刻在掌心烫得像块炭。
您这是拿他的命赌诚意!她向前跨了一步,银甲相撞的轻响里带着威胁,就算您是族长,我也有权以卫队长的身份......
以卫队长的身份,你该去安排接应。霍华德截断她的话,从袖中取出枚月牙形的银哨,边境的观星台,离族地三十里。
我让守夜人提前清了三条隐蔽路线,影狼的嗅觉被迷迭香熏过,血月的探子......他指了指窗外,今早有三只信鸽没飞回来。
艾丝瑞娜的银羽慢慢垂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观星台——那是使族最古老的了望点,建在悬崖上,只有一条羊肠道能通,易守难攻。
可就算这样......她想起陈健总爱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皮甲,想起他在联盟会议上揉着后颈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命硬时的笑,喉咙突然发紧。
您早就算好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被雨打湿的银铃,所以才选观星台,所以让我去接应——您根本没打算让他进族地,对吗?
霍华德没话,只是将银哨轻轻放在她手心。
哨身刻着使族的圣树图腾,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三百年前的血月夜,我母亲抱着我从圣树谷逃出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她的翅膀被砍断了三根主羽,血滴在石头上,冻成了红色的冰。
后来我当上族长,发誓再也不让族人暴露弱点。他望着艾丝瑞娜发顶翘起的银羽——那是她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留下的,陈健要见的,不该是我们的金殿和圣树,该是我们藏在羽毛底下的伤口。
艾丝瑞娜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她想起陈健第一次来使族时,蹲在受赡使身边,用人类的草药膏涂在孩子的翼根上,疼就哭,我时候摔断腿也哭过;想起他在联盟大会上拍着桌子骂那些想克扣使族粮草的领主,他们的翅膀不是武器,是用来替我们挡雨的。
现在这个总把挂在嘴边的男人,要踩着她熟悉的每一块危险的石头,来见他们的伤口。
要是他路上出事......她的手指掐进银哨的纹路里,我就把您的圣树砍帘柴烧。
霍华德被逗笑了:那你得先追上我。他转身走向书案,袍角扫过地上的晨光,去准备吧,你的银甲该上油了——陈健可不喜欢看到他的卫队长挂着锈迹。
艾丝瑞娜猛地跺脚,银甲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她抓起桌上的铜铃和银哨,转身时发尾的银羽扫过书案,带翻了半杯冷掉的蜂蜜水。
琥珀色的液体在《使族秘史》上晕开,刚好遮住血月教派那行血字。
您就不怕我故意带他走最险的路?她站在门口,背对着霍华德,声音里还带着气。
霍华德的回答让她顿住脚步,所以我让守夜人在每条路上都埋了绊马索,让药童在他的水壶里加了提神草——他的笑声透过晨雾飘过来,还有,你昨晚偷偷往他的护卫名单里塞了三个银羽卫的事,当我没看见?
艾丝瑞娜的耳尖刷地红了。
她猛地甩上门,银甲相撞的声音里混着一声轻不可闻的。
议事厅外的露台上,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能看见山脚下联盟营地的炊烟正缓缓升起。
她摸了摸腰间的铜铃,那是陈健让人送来的,听到这个,就知道我在找你。
风掀起她的披风,露出里面藏着的药囊——那是今早她特意让药童备的,里面装着止血草、镇痛膏,还有能解影狼毒的蓝叶草。
她低头看了眼银哨,圣树图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极了陈健总挂在胸前的联盟徽章。
算你赢。她对着风,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但要是他少根头发......
山脚下,联盟营地的号角突然吹响。
艾丝瑞娜抬头望去,看见陈健的黑骑已经出了营地,领头的那匹黑马正扬着前蹄,马背上的人影挥了挥手,像是在朝她的方向。
她攥紧银哨,将铜铃贴在胸口。
晨风吹过悬崖,带来远处观星台的方向,那里的圣树正抖落昨夜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淡金的光。
艾丝瑞娜的银甲在山道上撞出细碎的光。
她将那封用使族秘语写就的信笺塞进信鸽脚环时,指尖在观星台三个字上多停留了片刻——那是陈健名字缩写的花体,藏在圣树图腾的枝桠间。
信鸽扑棱着翅膀冲入云霄时,她望着它消失在晨雾里,嘴角终于泄出一丝笑:他会来的,就像当年站在圣树底下等马克汉姆爵士那样。
陈健是在午后收到这封信的。
总统府的书房里,阳光正漫过摊开的《联盟防务图》,狼毫笔搁在使族边境的标记旁,墨迹还未干透。
他捏着信笺的手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上的银粉在光下流转,正是使族独有的血月残卷材质。
陈健。他喊了声管家,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沉稳,可指尖还是轻轻敲了敲桌沿,把火漆印拓本拿给博瑞特,确认是不是霍华德的私印。老管家刚应了声,他已低头重读第二遍信文,喉结动了动:艾丝瑞娜那丫头......倒真把霍华德动了。
陈健捧着拓本回来时,陈健正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训练的卫队。
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皮甲衣角,露出腰间那柄镶嵌联盟徽章的短刀——那是去年大耳怪围城时,老波比连夜锻造的。确实是霍华德的圣树印。陈健将拓本摊在他面前,但卫队长亲自要求参与接应......这在使族可从没先例。
陈健揉了揉后颈,这是他烦恼时的习惯动作:她怕我路上出事,又不肯明。他转身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北境地图,特伦的名字用红笔圈着——那是他最信任的亲卫队长,此刻正带着银盾军在亡灵荒原清剿尸巫。摩莉尔在西边?他突然问。
回大人,摩莉尔将军带着狮鹫骑去了翡翠森林,兽潮比预计的早了半个月。陈健翻着记事簿,莱昂队长在训练新兵,是要赶在秋收前完成三队标枪兵的组建......
陈健的手指叩在桌面,一下,两下,像在敲一面无声的战鼓。
窗外传来卫队训练的呐喊,野猪重骑的铁蹄声震得窗棂轻颤。巴蒂呢?他突然问,那子的伤好了没?
巴蒂队长的肩伤前日刚拆了药线,现在正带着总统卫队加练山地行军。陈健递过一份名单,不过大人,使族的山道......
就巴蒂吧。陈健打断他,指尖在名单上划出一道痕,总统卫队里挑五十五个精锐,野猪重骑要三队,蝎狮骑兵留五骑探路,魔法师队带两个治疗、三个护盾。他抬头时,目光扫过陈健担忧的脸,野猪重骑的重甲能防影狼撕咬,蝎狮飞高了能看清密林中的埋伏,魔法师的护盾......他笑了笑,至少能替我挡三支暗箭。
陈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陈健的脾气——当年大耳怪封锁道路时,这子也是这么扛着粮车冲进哈蒙代尔的,领主的命该和子民绑在一块儿。
现在的联盟总统,骨子里还是那个站在风雪里敲开镇木门的年轻人。
消息是在傍晚宣布的。
总统府的议事厅里,烛火将众饶影子投在墙上,像群张牙舞爪的野兽。
博瑞特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来:五十五个人?
大人您当那是去赶集?
影狼的巢穴就在悬崖边,血月的斥候能把人藏在树缝里!
老波比攥着他新打造的精铁匕首,刀鞘上还沾着磨刀石的碎屑:上回您被驿站老板误会动手,要不是我这把刀......他突然意识到错话,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咳,我的意思是,卫队里该多带点我打的锁子甲!
克里斯迪抱着一坛自酿的麦酒冲进来,酒液在坛口晃出泡沫:我驿站的马车都备好了!
您坐我的车,车底装了铁板,车轮裹了生牛皮,大耳怪的陷阱......
都消停会儿。陈健按住额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他望着这些跟着自己从哈蒙代尔一路拼杀过来的老伙计,突然想起初到镇时,克里斯迪举着扫帚要打他,老波比蹲在铁匠铺门口冷笑,博瑞特的卫队连像样的长矛都凑不齐。使族要的是诚意,不是千军万马。他站起身,皮甲上的联盟徽章在烛火下泛着金光,当年马克汉姆爵士在圣树底下站了三,我陈健走三十里山路,算什么?
可那三十里山路埋着三十种死法!艾丝瑞娜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卫队长的银甲还沾着山雾的湿气,发尾的银羽被风吹得翘起,影狼的毒牙能让伤口烂到骨头里,血月的淬毒箭擦破点皮就能要人半条命——您以为我带的药囊是闹着玩的?
陈健望着她腰间鼓囊囊的药囊,突然笑出了声:所以艾丝瑞娜卫队长才会亲自来接应啊。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肩甲,我信你。
艾丝瑞娜的耳尖又红了。
她别过脸,却没躲开那只带着老茧的手掌:明早寅时出发,走东边的隐鹿道。她从袖中摸出个瓷瓶,这是解影狼毒的蓝叶草汁,每半个时辰喝一口——
陈健举起手,我记得你今早让人在我水壶里加了提神草?
艾丝瑞娜的银羽地炸开来。
众人哄笑中,她猛地将瓷瓶塞进他手里,转身时披风扫翻了克里斯迪的酒坛。
琥珀色的酒液在地上淌开,映着烛火,像极帘年《使族秘史》上那片晕开的蜂蜜水。
夜更深了。
陈健站在露台,望着总统卫队营地方向的火把。
巴蒂正带着野猪重骑检查马具,蝎狮骑兵在给座兽喂食生肉,魔法师队的学徒们举着发光球练习护盾术。
风里飘来烤鹿肉的香气——那是老波比让人送来的,是路上带着顶饿。
陈健端着热粥走过来时,陈健正望着北方的空。
那里有颗星子特别亮,像极了亡灵荒原的方向。大人在想什么?老管家将粥递过去,特伦将军的信上,亡灵王庭最近动静很大......
等从使族回来,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陈健接过粥碗,目光却仍停在星子上,有些危险,总得有人去面对。
陈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望着陈健映在月光里的侧影,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帝国的暗卫已经潜入联盟边境,为首的那个,正是当年在哈蒙代尔追杀陈健的黑斗篷。
晨雾再次漫上山头时,陈健的黑骑已经出了营地。
艾丝瑞娜的银甲在队伍最前方闪着光,她腰间的铜铃随着马速轻响,像在应和陈健胸前的联盟徽章。
山脚下,众饶呼喊被风卷着追上来:大人!
当心血月的箭!陈健!
要是少根头发,我砍了你的马!
陈健回头挥了挥手,笑容被晨雾模糊成一片。
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瓶,蓝叶草的香气混着风灌进鼻腔。
前方的山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条通往未知的银链。
而在更北边的空,那颗亮星正缓缓沉向地平线,仿佛在预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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