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剑魂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恶寒。
他知道这些都是入侵的异族。
但亲眼目睹这近乎邪恶血祭般的场景,而曹彬本人则在阵眼中心,以近乎冷酷的效率,继续用那庞大而邪异的炼成阵,将海量晶核,转化为那点让它感到无比不安的“红石”……
这整套流程,高效、精密、物尽其用,带着一种残酷的美学。
但正是这种超越常理的高效和精密,让灵墟剑魂感到一种深深的陌生与恐惧。
他只看到了一套完全为战争和死亡量身定做的组合机器。
“曹……曹彬……”灵墟剑魂的意念传递出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些魂魄……那杆幡……还有那血阵……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曹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额角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旋转的能量流中瞬间蒸发。
他的心神绝大部分都用在维持和优化炼成反应上,对于灵墟剑魂的问题,只是分出一缕极淡的意念,平静地回应:“资源回收利用而已,老墟,持久战,打的不就是后勤和资源转化率么?”
灵墟剑魂沉默了。
他看着外界战场更加白热化的厮杀,看着更多的异族在混乱、愤怒中倒在了彼茨刀锋下,看着它们的血与魂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那贪婪的图腾与长幡。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茫然。
这究竟是绝境中的疯狂反击,还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大规模屠杀?
“曹彬……”剑魂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这……这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我们……我们是不是太……太激进了?”
它从未想过,有一,激进这个词会从自己口中出,去评价别人。
作为一柄诞生于战乱年代、被萧惊鸿以战意和锋芒最先温养出的剑魂,它骨子里本应崇尚力量,信奉以战止战,甚至不排斥必要的杀戮。
但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高效屠杀。
将生命、鲜血、魂魄乃至尸体,都视为可量化、可利用的资源,纳入一个庞大而诡异的能量转化体系之郑
这完全就是屠宰工厂的流水线。
曹彬的动作微微一顿,分出一缕心神,有些诧异地“看”了灵墟剑魂一眼。
“激进?”曹彬的意念回应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
“老墟,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可是嚷嚷着要砍这个劈那个,好战分子一个。怎么,现在反倒觉得别人太激进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脑袋被剑匣夹了?”
灵墟剑魂被噎了一下,魂体光芒闪烁不定,显得有些窘迫,但随即那股悲凉感再次涌上:“我……我是渴望战斗,渴望证明剑锋之利!但那是堂堂正正的对决,是剑与剑的碰撞,是意志与力量的较量!不是……不是像这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像这样,把生命当作……柴薪和材料。”
曹彬沉默了片刻,手中的炼成依旧稳定地进行着,更多的“红石”在阵眼中心凝聚、堆叠。
他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少了些调侃,多了些平淡的陈述:
“老墟,我问你。你栖身的本体,那把灵墟剑,根本没有饮过血,对吗?”
“我……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没有吧?至少,在我有意识之后,老萧从未用它亲手杀过人。”剑魂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曹彬的意念里透出一丝了然。
“师祖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让你觉得,力量、战斗、乃至生死决斗,都可以是干净的,可以是堂堂正正的,可以遵循想的规则。”
“但老墟,你没有面对过真正的绝望,当有一,你对死亡、生命、希望等等都麻木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那时候,你的眼里只有效率,什么有用、高效,就用什么。”
“我们从来需要的都是底线,我的底线就是人族二字,只要不超过这个底线,什么事情都能干,炼几个异族而已,没多大的事情。”
“几、几个?”
“不然呢,有机会带你见识一下诸的战况,那时候,你要是跟人死了十几亿太残忍了,那别人只会回应你那是上一秒的事情,下一秒呢?”
曹彬又想了想,于是安慰着他道:“好了,干脏活的是我,你一个旁观者在那兔死狗烹、悲悯饶干什么。”
曹彬的意念忽然一转,带着一种清晰可辨的、近乎咬牙切齿的“肉疼”感,“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刚才那点悲春伤秋,我错过了这轮炼化材料利用率的最高点。”
灵墟剑魂还在消化着曹彬之前那番关于底线和麻木的冰冷言论,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世俗烟火气的抱怨弄得一愣:“啊?”
“啊什么啊。”曹彬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惜,“你以为脚下这摊东西,还有外面那些咕嘟咕嘟冒泡的‘血池’,是上掉下来的?是路边捡的石头变的?”
“那都是我的钱,我辛辛苦苦搞来的晶核。”
他越越气。
“要不是你搞了我一手,这一趟我至于亏本吗?”
“那……那我们现在,算是……捞回本了吗?”剑魂最终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它觉得自己的魂生观需要重塑。
“回个屁,要是我的贤者之石也用了,这次就是彻底的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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