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晌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几乎让人以为是一具尸体。
“王爷……”
李晶莹声音哽咽，轻声唤道。
李晌听闻到熟悉的声音，开始是一颤，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一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
当他看清来人是李晶莹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那复杂的情绪过后随即化为浓浓的自嘲与悲凉，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来了？”
李晌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难辨原本的音色。
李晶莹走到牢房前，隔着冰冷的铁栏，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哪里还是当年不可一世的平王，哪里还是自己英俊潇洒的夫君。
这副模样，这副尊容，比大街随处可见得花儿乞丐还要惨不忍睹。
李晶莹控制一下情绪，将眼泪生生咽了下去。
“王爷，我来见你了，我求了皇上，他答应让我见你最后一面。”
平王闻言，眼中的自嘲更甚，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与决绝。
“我这副德行有什么好看的，你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晶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这样也好，起码你能保住一条命。”
李晶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爷！臣妾怎么会属于皇上呢？”
“不属于他？你又如何能站在这里？牢可不是谁想来探监就能来的。”
平王苦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我谋逆失败，王府应尽数抄斩，李昭若不是对你有意，怎会饶你性命，一年来王府不但没受牵连，反而越加的充满富贵气了，还让你入牢见我？我的平王妃你向来聪慧过人，今就不必自欺欺人了，何况我曾潜回府中，你们两个发生的事，我已尽数看在眼里，男欢女爱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晶莹身上的素色宫装，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与自责。
李晶莹羞臊得满脸通红，她不敢正视夫君的眼神。
“王爷……”
李昭伸出手打住李晶莹的话，抬手之间手腕上的锁链“哗哗”直响。
“其实这样也好，你跟着我的时候，我亏待了你。成婚三年，我忙于朝堂纷争，忙于扩充势力，从未真正陪伴过你，大多夜晚你都独守空房。你想要的安稳生活，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夫妻情深，我也给不了你，你想要的丈夫应尽的我更给不了你，甚至到了最后，还要连累你。如今你能依附皇上，虽未必是你所愿，但至少能衣食无忧，保住一条性命，能享受到你想要的一牵”
李晌的话让李晶莹的脸烧到耳朵根，她银牙紧咬朱唇。
“王爷，不是这样的！”
李晶莹，泪水模糊了视线，除此之外满脸羞涩，好在牢里昏暗，李晶莹的尴尬李晌看不到。
“我从未想过要依附任何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过平常的日子，你又何必造反。皇上答应见你，是我苦苦哀求来的，不是用身体换来的，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告诉你，我从未怪过你，也从未后悔过嫁给你！”
李晌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晶莹，鼻孔轻哼一声。
“还有什么区别吗？”
“王爷，臣妾……”
平王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道。
“事情已经铸成了，多属实无意，以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再为我伤心，也不要再想起我。忘了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李昭……李昭他虽性情多变，但终究不会亏待于你，他对你一片真心，你只需好好服侍于他，便能安度一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必死无疑，唯一能放心不下的，便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曾亏欠她太多，如今能让她保住性命，也算是一种补偿。
李晶莹看着他蓬头垢面、满身伤痕的模样，听着他句句诛心的话语，心如刀绞。
她想要辩解，想要告诉他自己心里有多苦，想要告诉他她愿意陪他一起赴死，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狱卒在一旁提醒道：“王妃，一炷香的时辰到了。”
平王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头侧向里面，不再看她。
只是轻声道：“走吧！来生莫要入帝王家，做个百姓人家得女人吧！”
李晶莹看着李晌决绝的侧脸，无助的自己再也无法挽回什么。
她缓缓后退一步，深深看了铁笼里的李晌一眼，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出牢房，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回头。
牢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从此阴阳两隔。
外面的风依旧呼啸，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悲伤与绝望，都掩埋在这片白茫茫的地之间。
李晶莹站在风雨中，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场权谋纷争，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落幕。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承诺要护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牢最后一道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哐当”声，铁锈与潮湿的霉味如同附骨之疽，即便已走出数十步，李晶莹仍觉那股阴寒气息顺着衣袂缝隙钻进骨髓。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散乱的珠钗，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方才在牢中为见夫君平王李晌，她刻意卸去了大半华贵饰物，只着一身素色宫装，此刻被宫道上的寒风一吹，更添了几分萧瑟。
“平王妃安。”
清冷恭敬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李晶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宫道旁的老榕树下，立着一位身着朱红尚宫服的妇人，正是宫中执掌后宫的尚宫苏玉瑶。
她身后跟着四名垂首侍立的宫女，手中各捧着漆盒与锦缎，一看便知是早在簇等候。
李晶莹心头微沉，牢乃皇家禁地，除了奉旨探监之人，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尚宫此刻在此候着，绝非偶然。
她敛了敛神色，依着宫规微微颔首。
“尚宫不必多礼，不知在慈候我，有何要事？”
尚宫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王妃，皇上口谕，请王妃即刻移驾龙祥宫。”
“龙祥宫？”
李晶莹眉梢微蹙，龙祥宫是皇上平日里休息下榻的寝宫，素来清静，皇上为何突然传召她去那里？
她刚从牢出来，夫君还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此刻哪有心思去见皇上？
可君命难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与焦灼。
缓缓道：“有劳尚宫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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