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风和哈那提在车上这一觉眯得并不踏实。
山里的气温太低了,哪怕坦克700的密封性不错,那股子寒气还是顺着缝隙直往里钻。
看到蒙蒙亮了,江临风看了眼手机九点半。
这个点,对于有着时差的疆外偏远牧区来,相当于内地的早晨七点半,正是家家户户起床生火做饭的时候。
透过车窗望去,几缕炊烟笔直地升起,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低沉的牛叫和远处牧羊犬的吠声。
“醒醒,差不多了。”
江临风推了推身旁还裹着大衣打呼噜的哈那提。
哈那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看了眼窗外。
“霍,都快亮了。这觉睡得,脖子都快断了。”
“走吧,这会儿人应该都起来了,咱们上门也不算唐突。”
江临风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径直走到了村长家门口。
这是一座标准的红砖房,院墙也是统一刷过的,门口的旗杆上挂着一面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旁边还钉着一块白底红字的铁牌子。
萨吾尔巴斯村村委会。
也就是常的“村委合一”,办公和居住都在一块。
哈那提上前,用力拍了拍铁大门。
“咚咚咚!”
“谁啊?”
没过几秒钟,院子里就传来了应答声。
哈那提清了清嗓子喊道。
“帕米尔大哥在吗?我们是镇上派出所的!昨晚上跟您电话联系过的!”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咳嗽。
“哐当”一声,铁门上的门被拉开了。
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披着一件厚重的军绿色棉大衣,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高原红和风霜留下的沟壑,但眼神却很亮。
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尤其是看到哈那提亮了亮手中的警官证,帕米尔脸上立马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镇上下来的领导啊!怎么来得这么早!”
帕米尔连忙把门彻底拉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快进屋,快进屋!这外面零下三十度呢,别把人冻坏了!”
“大哥客气了,叫我们名字就校”
江临风笑着点零头,跟着哈那提走进了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整整齐齐的煤块和劈好的木柴。
进了屋,一股暖意瞬间扑面而来,屋里的炉火烧得很旺,炉盖上的茶壶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随便坐,别嫌家里乱。”
帕米尔招呼两人在铺着花毡的炕沿边坐下,然后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
他在杯子里放了两块冰糖,倒上滚烫的热茶,递到两人手里。
江临风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杯子,随意打量了一下屋内。
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墙上挂着几张奖状和全家福。
“老哥,家里就你一个人啊?”
江临风随口问道。
“唉,别提了。”
帕米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坐在对面的马扎上。
“这不我家那儿子争气,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嘛。孩子他妈不放心,就跟着过去县里租房陪读了,顺便打点零工补贴家用。家里现在就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守着。”
“那挺好,孩子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江临风抿了一口甜茶,身子暖和了不少。
寒暄了几句家常后,帕米尔看向哈那提。
“昨晚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吧?虽然咱们村子不大,但有些具体的情况,我也怕我一个人不全。你看需不需要我把咱们村的网格员也叫过来?他对每家每户的情况,比我这当村长的还清楚。”
哈那提看了一眼江临风,见江临风微微点头。
“行啊,要是方便的话,您就给他打个电话。咱们这次来也就是例行巡查,了解一下过冬的情况和流动人员,人多点咱们聊得也细致。”
“方便,方便!他就住在后面那排,几步路的事儿。”
帕米尔掏出了一个红米手机,拨通后用方言了几句。
没过五分钟,院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推门走了进来。
“来了啊。”
帕米尔站起来介绍道。
“两位领导,这个就是咱们村的网格员,库尔班。别看他长得粗,心细着呢。日常村子里的大事事,基本都是他来上报处理的。”
“领导好!”
库尔班摘下皮帽子,露出一头卷发,笑着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江临风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劲很大,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
“库尔班大哥好,这么早就把大家折腾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们这次任务还得跑好几个地方,时间有点紧。”
江临风客气地道。
“嗨,您这就见外了。配合派出所工作是应该的。”
库尔班也不拘束,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自制的木烟斗,填上莫合烟丝,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有啥想问的,您尽管问,只要是这村里的事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好,那咱们就开始。”
江临风打开笔记本问道。
“咱们村子近期有什么人员变化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外来的异常情况?”
库尔班吧嗒了两口烟斗,抬手示意帕米尔先。
帕米尔清了清嗓子汇报道。
“咱们萨吾尔巴斯村,目前登记在册的一共是二十五户人家。现在常驻在新村这边的,加上老村子那边没愿意迁过来的,满打满算也就50多个人。”
“平时这地方太偏了,除了扶贫的干部和定期来检查的医生,基本没啥外人来。也就是夏气好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收皮毛、卖日用品的商贩开车过来转转。但最近这大雪封山的,路又不好走,生面孔还真没见过。”
库尔班吐出一口烟圈补充道。
“是啊,村里的人口结构严重老化,像我和村长这个年纪的,都算是年轻人了。稍微有点力气的娃娃们,都跑出去打工了,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妇女。”
江临风点零头,这和哈那提之前介绍的情况基本吻合。
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我们早上来的时候,遇见一个咱们村的车,一路过来的。”
听到这话,帕米尔和库尔班的动作都微微顿了一下。
江临风继续描述道。
“领头的那个留着连鬓胡子,看着挺精明。另外两个不太爱话,长得跟他有点像。听他们是住在老村子那边。这三个人是谁?”
“哦。”
库尔班恍然大悟,咧嘴一笑。
“那你这的一定是吐尔迪三兄弟啊!是不是还开着一辆212?”
“对对对,就是他们。”
江临风点头确认。
“他们是咱们村的常住户吗?”
“是,他们三个确实是在老村子那边住。”
库尔班解释道。
“这三兄弟可是咱们村的能人。特别是老大,就是你的那个留胡子的。早些年带着两个弟弟在镇上的工地上干活,搞过土木工程,据还包过工程,算是见过世面的。”
到这,库尔班叹了口气。
“不过前些年,听是外面的土木生意不好做了,钱难挣,他们就没再搞了。大概是三四年前吧,就回了村子。”
“现在他们好像是在做点生意。主要是依靠以前的人脉,在村里和周边收一些山货、野味,或者是帮牧民把宰好的鲜肉越镇上去卖,赚个差价。”
帕米尔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这三兄弟也挺不容易的。老大吐尔迪脑子活,但他那两个弟弟......叫吐尔逊和吐尔洪,嗯,脑子都有点不太好使。”
帕米尔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稍微有点憨,也就是咱们的一根筋。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不爱跟人交流。但有一点好,就是听话,还有把子傻力气。这么多年,一直是老大吐尔迪带着这两个弟弟过活,既当爹又当妈的,到现在四十好几了,也没顾上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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