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郡,镇远号船坞。
刚刚从炼钢炉中取出,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炮塔底座齿轮,被几名最强壮的工匠合力抬起,心翼翼地往炮塔的旋转轨道上安装。
“卡住了!”
负责安装的姜师傅脸色一变,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那巨大的齿轮,在轨道上推进了不到三寸,便被死死卡住,分毫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图纸不是一模一样吗?!”一旁的官员急得跳脚。
姜师傅拿起一把铜制的量尺,在齿轮和轨道上反复比对,脸色越来越难看。
“回禀娘娘,是尺子的问题。”他走到林晚面前,满脸无奈,“东海郡的尺,和京城格物院的尺,差了半分。这半分,放在桌椅上无妨,可放在这精密的炮塔上,就是壤之别!”
一个齿轮,因为半分之差,就成了废铁。
一艘战舰,成千上万个零件,若是处处都有这种偏差,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浪费与灾难。
林晚看着那个被卡住的齿轮,神色平静。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三日后,皇家科学院。
林晚在一众格物院院士和工部官员面前,挂起了一张巨大的舆图。
“大梁疆域辽阔,各地沿用的尺、斗、斤、两,皆有不同。商贸往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工业制造,更是寸步难校”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份沉重的压力。
“因此,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独属于大梁,且万世不移的度量衡。”
她没有讲什么高深的道理,只是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根被封在水晶管中,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长杆。
一个同样材质,方方正正的金属块。
“此杆,长为一‘米’。乃取我大梁京城所在子午线,从极至地心长度的千万分之一。上入地,此数不变。”
“此块,重为一‘千克’。乃取一立方分米之纯水,在特定气压下的重量。江河湖海,此重永恒。”
在场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子午线,什么大气压,他们完全不懂。
但他们看懂了林晚眼中的不容置疑。
“以此‘米’、‘千克’为基准,格物院已造出第一批‘游标卡尺’。”
林晚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尺子,它比普通尺子多了一个可以滑动的副尺。
她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用卡尺在杯口一卡,读出一个数字。
“七点三二厘米。”
她将卡尺递给一名工匠。
那工匠学着她的样子一量,报出的数字,分毫不差。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力气大,无论手法生疏,用这把尺子量出的结果,都完全一样!
“神物!这才是真正的神物!”
工匠们看着那把游标卡尺,眼神比看到黄金还要炽热。
“第一批一百把游标卡尺,即刻分发至全国各大军工船坞、兵器坊。所有工匠,必须在一月内学会使用。”
林晚的命令,干脆利落。
然而,消息传到朝堂,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荒谬!简直是数典忘祖!”
一名须发皆白的礼部老臣,在朝会上涕泪横流,痛心疾首。
“我朝自太祖开国,便沿用周制,尺寸、度量,皆有古法可依!如今皇后娘娘竟要以蛮夷之法,废弃我大梁三百年的祖制!此举,与自掘根基何异?!”
掌管皇室宗庙祭祀的礼亲王赵衍,更是出列附和,声色俱厉:
“陛下!度量衡乃国之大事,牵动万民。擅改祖制,是为不孝!动摇国本,是为不忠!请陛下降旨,申饬皇后,收回成命!”
一时间,朝堂上附和之声四起。
那些在粮食战争和海军崛起中吃了暗亏的旧士族官员们,仿佛找到了最好的反击武器,纷纷以“扞卫祖制”为名,向林晚发起了猛攻。
龙椅上,赵奕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群臣的表演。
直到殿内声音渐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朕,准了。”
“即日起,户部、工部、兵部,所有与皇室及军队有关的订单,从图纸到验收,一律采用格物院颁布的新式度量衡。”
“凡不能按新标准生产之工坊,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礼亲王赵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皇帝没有跟他们辩论什么祖制,什么孝道。
他只是简单地告诉所有人:想赚钱,就得听我的。
这比任何道理,都来得更直接,更有效。
第二,皇室银行门口还没散去的破产地主们,就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京城里所有工坊的掌柜,都快把格物院的门槛给踏破了。
他们手里攥着银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只求能报上一个“新式度量衡培训班”,顺便抢购一把珍贵的“游标卡尺”。
祖宗之法?
在堆积如山的军火订单和白花花的银子面前,那是什么东西?
半月后,京郊大营。
一场特殊的军事演练,在赵奕和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展开。
校场之上,一队装备了新式火枪的士兵,在号令下,迅速完成了三轮齐射。
“拆!”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所有士兵立刻将手中的火枪全部分解,把枪管、枪机、扳机、木托等所有零件,全部扔进面前的一个大木箱里,然后迅速摇晃,让所有零件混在一起。
观看的官员们一片哗然,这简直是胡闹!
“装!”
又是一声令下。
士兵们没有去寻找自己原来的零件,而是随手从箱子里抓取部件,开始飞速组装。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士兵,全部重新组装好了火枪,并再次举枪齐射!
砰!砰!砰!
枪声整齐划一,没有一发哑火!
校场的另一边,一队手持旧式火枪的士兵,也尝试着做了同样的事。
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组装出一把可以击发的枪。他们的零件,根本无法互换。
兵部尚书裴矩,看着眼前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转身,对着赵奕,用嘶哑的声音吼道:
“陛下!成了!全成了!”
“有了这标准化,我大梁的火枪坏在战场上,再也不用送回后方修理!随便拆两把坏的,就能拼成一把好的!”
“我军的后勤压力,至少能降低七成!我大梁的军队,将能永远保持最强的战力!”
这一刻,所有反对新度量衡的官员,全都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林晚给出的,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当夜,赵奕下旨。
“于格物院下,成立‘大梁度量衡总局’,总领全国度量衡之校准、颁发、稽查事宜。凡私造、使用非标度量衡者,以通敌叛国论处!”
一道旨意,将这套全新的标准,用最严酷的法律,烙印进鳞国的骨血之郑
皇家科学院,最顶层的实验室内。
林晚站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图纸上,是一个由无数齿轮、活塞、管道构成的,远比炮塔复杂百倍的钢铁怪物。
那是“蒸汽机”的完整设计图。
赵奕从她身后走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地基,已经打好了。”
林晚点零头,目光落在那图纸最核心的位置。
“是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接下来,该为这个帝国,装上一颗钢铁的心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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