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见李世民来真的,当即收起那副惺惺作态,急忙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吼道:
“陛下,老臣有话!”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殿内空气一颤,惊得李世民身形微顿,他满眼狐疑地扫过去,脸色依旧黑沉得难看至极:
“好,朕倒要听听,今日,你要如何狡辩!”
程咬金此刻也顾不得君臣礼数,当即满脸悲怆,声音都带着颤:
“陛下,你要罚俺老程,俺老程无话可!
可这事你不能怪俺老程,这事,俺老程实在是无能为力!”
到这里,他怕李世民不信,急声解释:
“陛下,你也知道,推动这事的是那三位爷!
当时,俺老程跟那两位爷分别时,他们亲口对着俺老程放话,要是他们回到长安后,还能见到半个世家子弟,或是听到一丝世家子弟存活的消息,哪怕就一丁点,他们就要帮俺老程照顾俺媳妇!”
这话一出,程咬金的眼泪,竟不由自主地滚了下来,这是实打实的真情流露,眼底的惧意藏都藏不住,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揣着多大的惶恐在做事。
“陛下,俺老程虽是一介莽夫,可也知道,那三位爷,俺老程一个都得罪不起!
若是旁人敢这话,俺老程能提刀跟他拼命,可那三位爷,那是到做到的主!
俺老程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你,俺老程能不拼了命去做吗?”
程咬金越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脑将心中的委屈全倒了出来,粗糙的手掌狠狠拍着地面:
“你光看见俺老程杀了那些老弱妇孺,可你不知道,俺老程为了把他们斩草除根,整整三三夜合不上眼,把那些世家的族谱翻得稀烂,生怕漏了一个人!
就连谁家养的狗,但凡沾了世家的边,俺老程都一刀剁了脑袋,就怕那狗都在世家的名册上!”
李世民站在原地,听着程咬金的哭诉,眼皮突突直跳,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些许。
若真如程咬金所,那他确实没理由重罚于程咬金。
可程咬金此番做法,实在是太过狠戾,史书上记载的暴君,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
而且,长安境内,除了五姓七望,大大的世家足有二三十个。
虽,此刻还没见到程咬金具体的屠杀名单,可单凭程咬金传回来的战报,他也能想象出那场面有多惨烈,
少,也有七八万人,在这场浩劫里丧了命。
这时,连李靖也瞧着有些心有不忍,程咬金的遭遇他全程看在眼里,好在,他当初动身晚了一步,没被朱棣与李景隆当面威逼,可程咬金的难处他一清二楚,当即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
“陛下,臣也有话。”
见李靖也出声,李世民眼底的怒意淡了几分,终究没出言制止,只是沉沉颔首。
李靖也不犹豫,垂着手缓声道:
“陛下,此事当真不该苛责程咬金,他的所作所为,臣都看在眼里,很多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
此次,臣与老程平叛的前因后果,皆详细写在奏报之中,陛下可亲自查阅,看看这些世家背地里,究竟做了何等谋逆之事。”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当臣与老程领兵抵达各世家属地,才发现,他们谋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每家仓库里的私兵甲胄,少也有百套之多,更有甚者,竟在地下修建地宫,私兵就藏在里面日夜操练。
慈心腹大患,若不斩草除根,我大唐日后必无宁日。”
李世民听着这话,喉间哽了哽,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本就是个心思通透的合格帝王,自然清楚,覆灭大唐境内的世家,对大唐的根基有多大好处,也深知世家盘根错节的危害。
可他心头的郁结难消,这次的事,根源从不是大唐的安危,而是他自己,他明君的名声自此一落千丈,还是那种根本无从洗白的局面,
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
最终,他抬眼看向程咬金那双布满血丝、还带着泪痕的眼睛,肩头垮了垮,只觉得浑身无力,对着二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又带着无尽的疲惫:
“滚吧,都给朕滚!
你们都对,错的只有朕!你们都是千古良臣,只有朕,是那万古的暴君!”
完,他走到案前,扶着龙椅的扶手,踉跄着就要往椅上坐,阿南瞧着心疼,急忙上前一步,心地搀住他的胳膊。
程咬金与李靖跪在原地,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们何尝不知,这番做法对李世民的名声打击有多大,可事已至此,他们也实在无能为力。
二人对视一眼,终是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缓缓退了出去,连脚步都不敢放重。
李世民经此一事,竟直接气病了,愣是在龙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
原本长住供奉府的长孙皇后听闻消息,连夜带着三位公主赶回了皇宫。
待她踏入后宫寝殿,见李世民整个人精气神全泄了,双目无神地怔怔望着花板,脸色憔悴得厉害,长孙皇后心头瞬间揪紧,快步上前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好一番柔声安慰。
之后的半个月里,李世民愣是一次早朝都没上,可见此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而朱宸宇这半个月,过得却是惬意至极。
自打长孙皇后带着三位公主离开供奉府,他的耳根子总算彻底清静,生活也回归了往日的正轨。
闲暇时,泡上一壶好茶,听着乐师弹曲儿,闷了便去皇宫里逗逗兕子,或是带着兕子,去长安周边纵马疯玩,倒也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可这般休闲的日子,终究短暂。
半个月后的一,长安城内的街道上,缓缓走来两名僧人,一老一少。
二人身着素色僧衣,步履沉稳,缓步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仿佛周遭喧闹的行人和叫卖声,都与他们无关,目光自始至终未有半分偏移。
直至行到皇宫宫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下,年长的老僧才抬手诵了一声佛号,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连躬身行礼都未有,只淡淡道:
“施主,老衲乃金山寺主持法华,这位是老衲的弟子玄奘。
我二人有要事求见大唐陛下,还请代为通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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