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宇也不在意，大步走到石桌旁，大大方方地拉过一把石凳坐下，目光落在那盘棋局上，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玩味。
而石桌对面的两位老者，却在朱宸宇落座的刹那，不着痕迹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深处的骇然之色，根本藏都藏不住，握着棋子的手指都微微顿了顿。
这二人，正是名震大唐的道家双璧，李淳风与袁罡！
只是与史书上那两位精于卜算、仙风道骨的形象不同，眼前的袁罡，虽也是白发白须，却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隐隐有一股凌厉的气势流转，一身修为竟已臻至先巅峰！
在这个武道近乎断绝的时代，能达到这般境界，简直是旷古烁今，堪称逆！
反观李淳风，则是一副温润出尘的模样，长发垂落肩头，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淡然的书卷气，看似平和，可那双眸子深处的精光流转，昭示着他的实力，同样达到了先巅峰的境界！
见二人都愣在椅子上，握着棋子迟迟不落，朱宸宇终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轻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怎么？二位似乎很惊讶？
以二位的实力，本该是坐看王朝兴替、俯视众生沉浮的世外高人，又怎会为了这点事，心起波澜？”
他这句话，成功将愣神的二人拉回了现实。
袁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变得沉稳锐利。
他捏着黑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在冰凉的棋子上摩挲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翼翼的试探：
“这位道友，
不知出自何方圣地，师承何处高人？”
听着袁罡的盘问，朱宸宇莞尔一笑，慢悠悠地拢了拢袖袍，坐姿依旧散漫，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深意，不急不缓地回道：
“我出生于人族，师承壤。”
短短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袁罡与李淳风瞬间如遭雷击，噌的一下从石凳上弹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两人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又滚落到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他们却浑然不觉。
李淳风的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眼神里的惊骇浓得化不开，活脱脱像是见了鬼一般。
短暂的震惊过后，袁罡猛地回过神，胸中怒火陡然升腾。
他死死盯着朱宸宇，须发皆张，怒声喝道：
“哼！一派胡言！
壤早已断绝千年，世间只余残篇断简，你又怎么可能师承壤？
休要在此诓骗我等！”
面对袁罡的怒斥与不信，朱宸宇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重。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只是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二人煞白的脸，缓缓开口问道：
“既然袁师询问了在下的来历，那么，在下也有一问，还望两位如实告知。”
看着朱宸宇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感受着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威压，袁罡与李淳风心头一颤，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慌乱，悻悻地坐回石凳。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这才默契地点零头。
朱宸宇也不啰嗦，语气依旧轻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问道：
“二位，是何出身？
如今，是否忘了自己的初心？”
这话一出，石桌旁的气氛瞬间凝滞。
袁罡与李淳风皆是眉头紧锁，低头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仅仅片刻，袁罡率先抬起头，目光依旧冷冽，却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我等二人，
亦是人族出身。至于初心……”
到初心二字，袁罡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几分，语气复杂地喃喃道：
“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乱世之中，我辈纵有通彻地之能，亦不过是这地棋局中的，一枚刍狗罢了。”
袁罡话音刚落，李淳风缓缓抬起手，轻轻捋着胸前花白的胡须，目光悠悠地，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里带着几分怅惘，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无力感：
“老道虽是人族，
然世间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舍我，全大我，护佑这方黎民百姓免遭战火荼毒，便是我等毕生的初心。”
朱宸宇听完两饶回答，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震得院中的松针簌簌掉落：
“好一个道家师！
好一个欺下百姓的道门！
我万万没想到，鼎鼎大名的李淳风与袁罡，竟是这等苟且偷生的人！”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阴冷如冰，死死锁定在二人身上，语气里淬着森然的杀意，字字如刀：
“二位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贪图那点香火庇护，沦为满神佛的走狗罢了，有何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
既敢‘舍我成大我’，又有何颜面承认自己出身于人族？！”
这话如同针尖扎在心上，袁罡顿时勃然大怒。
他猛地拍案而起，石桌被震得嗡嗡作响，棋子滚落一地，声音嘶哑却带着极致的愤怒：
“你这黄口儿，懂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朱宸宇的鼻子怒斥，
“这大唐若无我等暗中坐镇，早已被仙神势力搅得分崩离析！
我等虽不才，却硬生生保住了华夏一脉的火种，没让它淹没在异族铁蹄与神佛算计之中！”
“我们付出的代价，是掘地三尺、逆改命的损耗！”
袁罡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怆，眼神却愈发坚定，
“难道，你想让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去对抗那些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神？
一旦这般做了，人族必将在神佛怒火中彻底覆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相比于那样的结局，本座宁愿做这满神佛的狗，至少，能保住人族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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