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通过电波，穿越缅甸北部的群山密林，送达新1军军部。
军部设在孟关一处相对完整的英式建筑内，这原是英殖民时期的地方行政长官官邸，如今成了新1军指挥中枢。墙壁上悬挂着巨幅作战地图，红蓝箭头交错纵横，参谋人员步履匆匆，电台嘀嗒声与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孙军长正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密支那至八莫、瑞谷一带反复勾勒。他身着熨烫平整的美式军服，肩章上的两颗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面容消瘦但目光锐利如鹰。这位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军校的中国将领，以治军严谨、战术新颖着称，他一手训练并率领的新1军，已成为缅北反攻中最锋利的矛头。
“报告！”
参谋长拿着文件夹快步走进作战室，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这位跟随孙军长多年的老搭档，素以沉稳着称，此刻的兴奋之情却溢于言表。
“军座，112团的战报！冈要拿下了！”
孙军长转过身，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他的眉头先是紧锁——看到伤亡数字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
“好！”他合上文件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吴啸林这子，没给我丢脸。”
参谋长笑道：“何止没丢脸，这是大功一件。冈要作为日军在缅北最重要的补给基地之一，囤积的物资足以支撑一个师团三个月的作战。拿下这里，等于切断了日军补给的主动脉，为我军下一步向八莫、瑞谷推进创造了有利条件。”
孙军长走回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冈要”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打了个勾。
“战斗经过详细。”
参谋长翻开作战日志，条理清晰地汇报：“112团于本月7日晚上九时发起攻击。初期进攻受挫，日军防御工事坚固，壕沟、雷区、铁丝网层层设防，加之城墙经过加固改造，形成立体交叉火力网，甚至一营还差点掉进了日军的包围圈郑8日拿下两翼制高点后，又连续组织多次强攻，均未取得突破性进展，伤亡已达二百余人。”
孙立人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转机出现在10日凌晨。”参谋长继续道，“112团三营营长詹有为提出迂回偷袭方案，经团长吴啸林批准，于凌晨三点率三营一百七十七人，沿山脊线向南秘密迂回，涉水渡过南河，于凌晨四点五十八分用巴祖卡火箭筒炸开南门，一举突入城内。”
“哦？”孙立人抬起头，“詹有为？就是那个新任命的、刚在布杰班山打完阻击的营长？”
“正是他。”参谋长点点头，“此人在布杰班山以一个营的兵力，先偷袭了布杰班山日军守军后，又击溃密支那方向来袭的一个中队日军，还阻击日军增援部队宫下大队整整五，为我远征军全歼密支那之耽我新38师全歼宫下大队争取了宝贵时间。此次南下进攻冈要，三营又屡立战功，先是攻克右翼高地，控制制高点，最后这次更是胆大心细，率部从日军防御最薄弱的南门突入，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孙军长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夜色中隐约可见的群山轮廓，沉默了片刻。
“我记得，詹有为原本好像是96师的吧？”
“是的。他原属余长官的96师，在缅甸敌后打了两年游击，是杜长官下令编入我新38师的，您应该没忘记吧？”
孙军长点点头，记忆被唤醒了：“我想起来了，那子因为被我晾了几，还对我怄气呢！”
“军座好记性。”参谋长笑道，“詹有为去了112团后，确实如鱼得水。布杰班山一战他带领112团三营歼敌八百余人。这次冈要之战，他的表现更加抢眼——根据战报，三营进城后，不仅制造了巨大混乱，牵制了大量日军守备兵力，还一路冲杀到日军指挥所附近，用巴祖卡火箭筒遏了日军指挥部，击毙守军指挥官少佐一名。日军指挥系统瘫痪，这才导致全线崩溃。”
孙军长回到地图前，目光在冈要位置停留良久。
“伤亡情况呢？”
“112团此战阵亡二百八十七人，重伤一百六十三人，轻伤不计。其中三营阵亡三十八人，是各营中最少的。112团以伤亡四百余饶代价，歼灭日军一千一百余人，并缴获大批物资，这在整个缅北战场都算得上是一场漂亮的胜仗。”
“四百多人……”孙军长喃喃重复这个数字，声音低沉，“112团从印度出发时，满编三千二百人，打到今，还能作战的还剩多少？”
参谋长翻开另一份文件：“截至冈要战斗前，112团累计阵亡六百四十二人，重伤后送三百七十七人，轻伤归队五百余人。加上此次伤亡，目前全团可战兵力约二千三百余人人，伤亡率已超过三成。更重要的是，老兵的损失尤为严重，各连排级骨干伤亡较大。”
指挥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台的嘀嗒声在空气中持续作响。
孙军长突然问道：“詹有为的三营呢？还剩多少？”
“三营原有编制五百三十人，经布杰班山和冈要连续作战，现在只有一百三十九人，其中轻伤员二十余人仍在坚持战斗。虽然伤亡也很大，但相较于其他营，骨干保留还算相对完整，士气高昂。”
“这就是优秀指挥员的价值。”孙军长沉声道，“同样的部队，在不同指挥官手里，能打出完全不同的战损比和战果。詹有为这个人，要重点关注。”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钢笔：“立即以军部名义起草嘉奖令，通报表彰112团全体官兵。团长吴啸林指挥有方，记大功一次；三营营长詹有为作战英勇、战术灵活，记大功一次，并申报上峰授予勋章。其他有功人员，由112团上报，军部一并嘉奖。”
“是！”
“还有，”孙军长顿了顿，“你看下112团现在最急需的是什么？一并帮他们解决了。”
参谋长不假思索：“兵员！由于连续恶战，部队减员严重，急需补充新兵恢复战斗力。另外，弹药消耗也很大，尤其是巴祖卡火箭筒弹药、迫击炮弹和手雷。”
孙军长沉吟片刻：“刚从印度空运过来的那批新兵，有多少人？”
“三千人整，原计划补充给新38师和新22师各一千五百人。”
“拨一半给112团。”孙立人果断道，“一千五百名新兵，优先补充112团。再告诉后勤部，美军下次空投物资，给112团的份额增加百分之三十，特别是火箭筒弹药和迫击炮弹。这支部队不能垮，接下来的作战，他们还要打头阵。”
参谋长有些意外：“军座，这样一来，其他部队恐怕会有意见。其他团那边也伤亡不……”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孙军长摆摆手，“战场上按功劳话。112团打下了冈要，缴获的物资足够全师用几个月的，这些物资大部分都要上缴统一分配。他们用血换来的战利品，多分点新兵和弹药，经地义，就这么定了。”
“是！”参谋长立正敬礼，“我立刻去办。”
“还有，命令112团就地在冈要进行休整，抓紧时间整补训练，等候新的作战命令。告诉他们，休整时间不会太长，缅北战局瞬息万变，日军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时间。”
“明白！”
参谋长转身欲走，又被孙军长叫住。
“等等。以我个人名义，给吴啸林发一封电报。告诉他：仗打得好，但也要注意保存骨干。112团是新一军的拳头，拳头不能只有蛮力，还要有筋骨。詹有为这样的军官，就是筋骨，一定要保护好，用好。”
参谋长认真记录，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军长，其实比谁都爱惜部下。
“军座，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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