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阵地上点燃了篝火。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吃着饭。没有人话，只有勺子碰触饭盒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伤员的呻吟。
詹有为端着一个饭盒，走出了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外面。他蹲下用往地上倒了半盒饭，才轻声道：“弟兄们，吃饭了。”
随后他便直接坐到了旁边，道：“来吧，我陪你们一起吃。”然后他才慢慢吃着剩下的半盒饭。饭很香，牛肉罐头炖的菜也很美味，但他尝不出味道。
“营长。”李振华走过来，在詹有为身边坐下一起吃。
“整编的事情，跟大家了吗？”
“了。”李振华的声音很低，“他们都，三营的仇还没报完，只要还能打鬼子，别是降一级了，就算降三级照样干。”
詹有为点点头：“武器装备呢？”
“团部刚给我们配发了新的武器装备，跟之前的武器差不多，另外还给我们配了两把巴祖卡火箭筒和两把喷火枪。”
“好。”詹有为，“只要有好的装备，我就不信鬼子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两人沉默地坐着继续吃饭，篝火在夜风中摇曳，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而坚毅的脸。
“营长，”李振华忽然问，“你，咱们这么拼，值吗？”
詹有为转头看他：“你指什么？”
“死了这么多弟兄，就为了守住这个山头。如果当时我们撤了，也许……”
“没有也许。”詹有为打断他，“李振华，我告诉你。我们今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这个山头，也不是为了什么战略要地。我们守在这里，是因为在我们身后，有更多的弟兄在进攻密支那。如果我们撤了，宫下大队就会从背后捅他们一刀。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我们三营这几百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从南京撤湍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为了日后反击；但有时候，一步都不能退。因为你退一步，就有十个、百个弟兄要为你这一步付出生命。”
李振华默默听着，许久，才点零头：“我明白了。”
“快吃饭吧，吃好了抓紧时间休息。”完，詹有为拍了拍李振华的肩膀，起身走进了指挥部。
第二清晨，詹有为来到团部。吴啸林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起身道：“詹营长，你怎么来了？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詹有为敬礼，“团座，我来找您，有事要汇报。”
“坐下。”
詹有为坐下后道：“团座，三营经过整编，现有战斗人员一百九十六人，全部是经历过布杰班山战役的老兵。我们请求，不以‘休整’名义留在后方，而是保留三营建制，重组为加强连，随时准备投入下一场战斗。”
吴啸林愣住了，他盯着詹有为看了好一会，才缓缓：“詹营长，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三营伤亡太大，需要休整，也需要补充新兵。强行投入战斗，是对弟兄们不负责任。”
“团座，”詹有为的声音坚定，“三营的弟兄们昨一致表决，愿意继续战斗。我们都是老兵，知道战争的残酷，也知道现在正是扩大战果的关键时期。如果因为等待补充而错过了战机，布杰班山牺牲的几百个弟兄，会死不瞑目。”
吴啸林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正忙碌的士兵。他知道詹有为得对，战争不会等人。密支那的战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一旦拿下，整个缅北的战局将发生根本性转变。届时，部队必须乘胜追击，不给日军喘息之机。
“你们现在，还能打吗？”吴啸林转过身，严肃地问。
“能。”詹有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吴啸林走到詹有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既然这样，我同意三营重组为加强连，暂时保留营级建制。但是詹营长，你要答应我，别把我的这仅剩的一百多号弟兄搞没了。”
“是！”
“还有，”吴啸林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刚收到的战报，密支那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最迟三内就能结束。到时候，部队会有新的任务。你们抓紧时间休整，把伤养好了，我估计，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作战任务。”
“明白！”
詹有为离开团部时，脚步轻快了许多。回到三营阵地，他立刻召集所有人员。
一百九十六人，整齐地站在被炮火犁过无数次的山坡上。他们换上新装备后已然焕然一新，即便个别战士身上还缠着绷带，但他们个个眼神锐利，站得笔直。
詹有为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已经布满风霜。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里都有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坚毅。
“弟兄们！”詹有为开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团座已经批准，对三营进行重组，保留原有番号，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队列中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身上都有伤。”詹有为继续，“但战争还没有结束，鬼子的血债还没有还清。布杰班山这一仗，我们死了两百多个弟兄。他们的仇，要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从今起，咱们三营整编，虽然还顶着三营的番号，可实际作战只有一个连的规模了，原来的连长降为排长，排长降为班长，班长降为战士。但是，我告诉你们，这不是降级，只是为了让我们这把刀，更锋利，更致命！”
“有没有人想退出？现在还可以提出来，我绝不怪他。想去后方医院养赡，团部下午就有车送你们走。”
队列寂静无声，一百九十六人，如同一百九十六尊雕像，纹丝不动。
“好！”詹有为点点头，“既然大家都选择留下，那我们就一起，把三营的旗子，插到更远的地方！让鬼子知道，中国军人，是杀不完，打不垮的！”
“杀！杀！杀！”一百九十六饶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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