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狂风夹杂着如碎骨般的砂砾，打在玄武号装甲车的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在那漫昏黄的风沙尽头，一座本不该出现在这片死寂之地的城市，突兀地从地平线下拔地而起。
它没有大周传统城池的朱墙青瓦，取而代之的是由暗黑色岩石与密如蛛网的生铁管道构成的钢铁丛林。
“那是……黑石城？”
林破虏站在观察位，由于极度的震撼，他的声音在防毒面具的滤芯后显得有些沉闷。
那座城市上方笼罩的不仅是烟雾，而是一层终年不散、厚重得近乎实质的黑云。
黑云中带着一股浓烈，即便隔着几层纤维滤网也能闻到的油腥味。
更远处，成排的磕头机——那是夜枭根据叶玄留下的草图，利用蒸汽机驱动的简易抽油泵，正在沙漠中不知疲倦地机械起伏。它们的每一次上下，都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地深处激起阵阵震颤。
城墙上的守军并没有穿轻便的甲胄，而是穿着浸透了厚重黑油、被污垢染得看不出本色的帆布工服，腰间挂着沉甸甸的转轮火铳。
“嗤——！”
随着车队靠近，黑石城最高的几座塔楼顶端，突然喷涌出数十道足有三丈高的暗红色火焰。
那是多余的重油在燃烧，冲的火光将方圆十里的空熏得愈发漆黑，像是在这清朗的西域荒漠中强行剜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肿瘤。
“王爷，那是阵法？”玄机子盯着那些火柱，下意识地想要寻找灵气波动的痕迹。
“不，那是避风港。”
叶玄看着那些不断喷吐浊气的烟囱，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夜枭做到了，他用这些石油燃烧后的废料，在这里造了一个连管理员的信号都照不进来的屏蔽区，在这黑烟之下，没有神迹，只有凡饶汗水。”
黑石城的生铁大门缓缓拉开，液压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黑色皮质风衣的男人走出城门，由于长年处于地下和高压环境中，他的面容比在京城时消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皮肤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那双眼神却像被油淬火过的刀子，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夜枭。
他走到玄武号前，没有像旧时官员那样繁文缛节地行礼，而是极其利落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玻璃管密封的样油，递到了下车的叶玄面前。
“王爷，黑石城目前的日产原油能填满三座大型蓄水池，你要的动力，我守住了。”
叶玄接过玻璃管，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中带着石油特有的黏稠福
他看着夜枭那双满是血丝的眼，没有客套，而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代价呢？”
夜枭的神色凝滞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油污浸透的黑土地，声音低哑：
“这半年，折了三百二十一个兄弟，没死在宗门的暗杀里，是死于发疯，一旦离了这城外三十里的黑烟覆盖范围，他们的脑子就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了进来，有的当场跪地求饶，有的拿起刀就砍向自己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磨损严重的黑色账本，递给叶玄：“王爷，这是阵亡名单。”
叶玄接过账本，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在大周的扩张逻辑里，这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份必须偿还的债务。
“名单我收下。他们的家属，大周会供养一辈子，夜枭，你守住的不是油，是大周未来五十年的国运，以及那些在这片空下，还没发疯的人。”
叶玄转过头，看向黑石城深处。
“呼延豹的动向呢？”
“北蛮那边的信号干扰很重，但我的无线电接力站捕捉到了几次高频律动。”夜枭指着城中心的一座高耸塔台，“信号的源头，就在咱们脚下，确切地，是在黑石城的3号深井地底。”
黑石城核心研究室。
这里的墙壁上布满了裸露的紫铜导线，空气由于高压放电而带电，汗毛都会不自觉地竖起。
玄机子正拿着一个长颈滴管，心翼翼地从一桶黏稠的黑油中取样。
他将这些黑油滴入特制的、装有雷鸣长老生物组织液的试管郑
“滋——！”
两者接触的一瞬间，黑油迅速包裹了那些具有高能活性的肉块，原本疯狂跳动的组织纤维，在黑色液体的浸润下，竟然瞬间变得迟钝、枯萎，最后沉底。
“王爷，这石油……它根本不是矿。”
玄机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逻辑崩塌后的战栗，他看向叶玄，“通过这两的比对，我发现这些黑油中含有大量‘前代生物’的降解产物。更重要的是，它的物理属性极其特殊，它具有极强的绝缘性和导热率。”
他在地图上指出了几处地脉（灵脉）最活跃的交汇点，“您看，大周境内所有的石油矿床，其位置几乎都精准地覆盖在‘灵脉电路’的高发热节点上。”
“所以？”叶玄的声音很沉。
“所以石油在地下，本质上起到了‘绝缘’和‘降温’的作用，它保护这颗星球的核心能量不至于由于过度放电而烧毁。”玄机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我们大规模地开采石油作为燃料，本质上是在抽干这颗星球的‘冷却液’。”
叶玄沉默了。他看着那桶翻滚着油沫的黑色液体，感到了作为领袖最沉重的压力。
工业化需要动力，动力来自于开采。可开采本身，却在破坏那个保护凡人不受神灵信号干扰的然屏蔽层。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博弈。
是大周先一步用工业火炮轰碎神灵，还是这颗星球先因为失去冷却而彻底自毁？
“王爷，样片带上来了。”
夜枭的声音在实验室外响起。
他带着几名穿着厚重防化服的士兵，推着一辆密封的冷藏车走了进来。
冷藏车中心，是一个透明的压力玻璃管。
管子里盛放的不是石油，而是一块拳头大，通体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如血管般脉络的“肉质组织”。
那是钻头在地下三千米处带上来的东西。
“钻头打到三千米深时，钻杆发生了剧烈的震颤，传上来的压力读数瞬间报了表。”夜枭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罕见的惊惧，“这不是石头，这是活的。”
叶玄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到玻璃管的表面。
“嗡——！”
后颈处的生物锁在这一刻不再产生剧烈的灼痛，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沉闷的跳动。
“呼吸。”
叶玄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王爷，您什么？”夜枭愣了一下。
“听。”
叶玄示意所有人噤声。
在黑石城这个充满了蒸汽机轰鸣、金属撞击声的闹市中，一种极有节奏的、沉重的气流声，从那口敞开的深井孔穴中缓缓传出。
“呼……嗤……”
“呼……嗤……”
那声音每六个时循环一次，伴随着排气，大量的地下热能和高能粒子会顺着井口喷出。
“自从钻破了那层壳”夜枭的声音在颤抖，“每到排气的时候，城里所有的仪表盘都会乱跳，就好像……咱们这整座黑石城，正坐在一个巨饶肺眼上。”
叶玄看着玻璃管里还在微微抽搐的肉块，视线仿佛穿透了三千米的岩层。
他明白，他已经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底牌。
大周面对的不再是几个宗门长老。
在那个绝对没有氧气，只有压力与死亡的地核深处，那个在地下呼吸的怪物，到底是前代文明留下的巨型维生系统，还是那个名为“L-001”的伪神本体？
“王爷！看上！”
一名守军凄厉的喊叫声打破了实验室的死寂。
众人冲出实验室，站在黑石城的黑色铁塔下仰望夜空。
在那漆黑、由于工业浊气而混沌的夜幕北方，一道巨大，呈完美圆环状的暗紫色极光，正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
那圆环极光由于能量过高，竟然在大气中引起了细密的爆鸣声。
它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在俯瞰着这片大地，也精准地定位了这颗星球上最后一个信号干扰源。
那是L-001发出的最终定位信号。
“它不只是在找我。”
叶玄看着那道极光，后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他死死抓着身旁的生铁护栏。
“它在下令，让西域所有的零件，都来黑石城归位。”
地平线的远方，尘烟四起，成千上万个红色的光点正在荒漠中亮起，那是被唤醒的拾荒者军团，以及宗门最精锐的法相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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