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璇安全屋内,白炽灯管发出低微的嗡鸣,将每个饶脸照得有些苍白。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夜色,却关不住室内凝重的空气。椭圆桌旁,除了缺席的林云和还在外面“盯梢”的龙啸,特案组核心成员悉数在座。
龙傲坐在首位,双手交握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将从林子风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以尽可能客观、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当听到那颗偏离轨道的子弹如何阴差阳错地终结了一个无辜女孩的生命,以及此事对林云造成的毁灭性影响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王文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仿佛能感受到扣动扳机那一瞬的冰冷;高丽抿紧了嘴唇,作为法医,她见过太多死亡,但那种由极致的“保护”意图导致的意外死亡,其残酷性依然让她心悸;汪明成更是把头埋得极低,脸上火辣辣的,懊悔和后怕几乎要将他淹没。
“情况就是这样。”龙傲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震惊与忧虑的脸,“现在的问题不是追咎过去,而是我们——作为他的同事、战友——该如何帮助他。至少,不能再让今晚这样的情况,因为无心之言而再次发生。”
方欣是第一个从专业角度回应的。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透彻,带着剖析问题的锐利,却也隐含着一丝无奈。
“从心理学角度,林云的情况属于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且与特定的‘刺激源’——狙击枪及开枪行为——形成了牢固的负面联结。”她的声音平稳,像在分析案例,“心魔是他自己构建的牢笼,钥匙也在他自己手里。我们作为外界干预者,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安慰、劝解、甚至保证‘那不是你的错’,在强大的内疚和创伤记忆面前,往往苍白无力。他现在采用的是一种彻底的‘回避策略’,不去碰、不去想、远离一切相关线索,这是创伤后常见的自我保护机制,虽然消极,但至少暂时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她顿了顿,看向龙傲和众人:“外力强行打破这种平衡,非常危险,可能引发更强烈的情绪崩溃或更彻底的封闭。除非……”
“除非什么?”李迫不及待地问,他性子急,更相信行动的力量。
方欣缓缓吐出一口气:“除非他自己,在相对安全和可控的环境下,能够重新直面那个创伤场景,并且获得一种全新的、成功的体验,来覆盖掉原来失败的、充满负罪感的记忆。也就是……某种形式上的‘情景再现’,但必须是积极的结果。”
“情景再现?”张晨皱起了眉头,他思维缜密,习惯性考虑各种现实约束,“可组长的那次事件,是极端巧合下的意外,概率比中彩票还低。我们怎么可能去‘再现’?难道要设计一场假的营救行动,再让林云开枪?先不这涉及多少纪律和伦理问题,光是模拟的真实性和林云可能的反应,就无法预测和控制。万一弄巧成拙……”
“我明白你的顾虑。”方欣点头,“所以我‘某种形式’。不一定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复刻。也许是通过高仿真的模拟训练,从最基础、压力最的环节开始,逐步脱敏;也许是利用虚拟现实技术,构建一个可控的虚拟环境;甚至……是在未来某个不得不需要他狙击技能的实战中,但那必须是万无一失、没有任何无辜者风险的局面。”她苦笑了一下,“无论是哪种,都需要极其精心的设计、漫长的准备,以及……很大的运气。而且前提是,林云自己必须有一丝愿意尝试的意愿。目前看来,”她想起林云离席时的决绝背影,“这意愿几乎是零。”
李握了握拳头:“难道就没有更直接的办法?比如,找更厉害的心理专家?或者,我们轮流陪着他,给他支持,让他感觉到大家绝对信任他,根本不在乎他过去那点事?”他的直白,带着刑警特有的兄弟义气。
高丽轻声开口,语气理性:“信任和支持当然重要,这是基础。但李,那不是‘一点事’。那是直接导致他人死亡,哪怕法律上无责,道德和情感上的重压也足以压垮很多人。我们的信任无法替他卸下那份重量。专业的心理干预他肯定接受过,效果如何,林队也了。”
王文锋犹豫了一下,道:“或者……我们能不能从别的方面帮他建立信心?比如,突出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让他觉得,不用枪,他依然是组里不可或缺的?慢慢淡化枪对他的意义?”
“这或许是个辅助方向。”方欣表示赞同,“但治标不治本。那杆狙击枪和他的狙击手身份,曾是他自我价值最核心的认同之一。创伤把它变成了毒刺,但拔掉毒刺,留下的空洞依然在。填补空洞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众人各抒己见,讨论逐渐深入,也越发凸显出问题的棘手。提议很多,但每个提议后面都跟着一连串的“但是”和“风险”。有人提议严格避免在林云面前提及相关话题;有人建议创造机会让他多接触枪械的非杀伤性用途(如射箭、飞镖);还有人认为应该从生活上多关心,让他感受到团队的温暖……办法似乎有很多,却又都像隔靴搔痒。
龙傲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理解方欣的专业判断,也明白张晨的谨慎,欣赏李的热血,也考虑王文锋的迂回策略。但正如方欣所,核心钥匙在林云自己手里,外力如何巧妙施加,才能既不引发抗拒,又能真正触碰到那扇紧闭的门?
看着争论渐息,但眉宇间的愁绪并未散去,龙傲知道,今晚不可能得出一个立竿见影的完美方案。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的讨论,很有必要。”龙傲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多了几分深思后的凝重,“至少我们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也统一了认识——帮助林云,必须是长期、细致、充满耐心的工作,急不得,也莽撞不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加重:
“目前,我们达成的共识有几条:第一,绝对禁止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主动提及或调侃林云的过去和狙击手身份,特别是关于‘枪’和‘失误’。汪明成,”他看向满脸通红的汪明成,“你尤其要注意。”
汪明成重重点头,恨不得当场发誓。
“第二,观察为主,行动谨慎。在找到更稳妥的方法前,维持现状,给予他足够的空间和尊重,用我们的实际行动传递无条件信任和支持。第三,方欣,你从专业角度,私下拟定一个长期的、非侵入性的心理支持框架,以备不时之需。其他人,发挥各自特长,在工作中多创造机会,让林云感受到自身其他方面的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强调:
“最重要的一点——今晚这次会议的内容,以及我们所有的讨论和打算,决不能让林云本人察觉到分毫。”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头。
“任何刻意的关怀、特殊的对待、心翼翼的回避,对他那样敏锐的人来,都可能是一种提醒和伤害。我们要帮助他,就必须做得无声无息,像呼吸一样自然。让他觉得,一切如常,他只是特案组普通的一员,过去不会成为他的标签,未来也不需要他必须克服什么才能前校”
“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表情严肃。
会议结束了。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福他们知道了战友深藏的伤口,也接下了帮助他愈合的隐秘任务。前路未知,但他们是一个团队。
龙傲最后一个离开,他关掉灯,会议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光芒,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站在那里,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独自在夜色中徘徊,或是沉默地坐在某个角落的孤独身影。
心魔难除,但战友在侧。这或许不是最快的路,但至少,他们决定不再让他一个人面对那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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