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自上而下,将谢国华那张因长期酗酒和东躲西藏而浮肿松弛的脸照得无所遁形。他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脚受限,但那股混杂着蛮横、恐惧和破罐破摔的戾气,依旧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笼罩着他。看到龙傲、方欣、龙啸和林云鱼贯而入,他下意识地挺了挺佝偻的背,试图维持一点早已不存在的体面,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闪烁。
龙傲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那份从邻市带回来的、李秀兰的完整笔录,轻轻放在桌面上。厚厚的文件夹落下的声音不重,却在极度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谢国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欣和林云分别在两侧落座,打开了记录设备。龙啸则站在侧后方,双手抱胸,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谢国华。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谢国华额头的冷汗开始渗出,顺着脸颊的沟壑流下。
“谢国华,”龙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李秀兰把该的,不该的,都了。十七年前你怎么灌醉王志远,怎么把他推进你女儿房间,怎么在外面抵着门,事后怎么给钱打发他跑路,怎么威胁李秀兰收拾现场,又怎么花钱找关系把案子压成‘非正常死亡’……桩桩件件,时间、地点、细节、人证、物证,都在这儿。”
他拍了拍桌上的文件迹“铁证如山。抵赖,毫无意义。”
谢国华的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剩粗重的喘息。
“我们今坐在这里,不是来听你复述这些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龙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谢国华眼底深处那抹最浓的恐惧,“我们想知道的是——那个给你和李秀兰打匿名电话,模仿谢雨桐哭声,告诉你‘案子在查’、‘你丈夫在找你’的人,是谁?”
谢国华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慌乱,下意识地避开龙傲的注视。“我……我不知道!什么电话……我……”
“不知道?”龙傲冷笑一声,朝林云示意。林云再次播放了那段模拟的、夹杂着凄厉哭声和变声音效的音频片段。
诡异的声音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比之前在邻市更加清晰,也更加瘆人。谢国华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瞳孔收缩,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惧。
“这个声音,李秀兰听到了,吓得魂不附体。你也听到了,对不对?”龙傲紧盯着他,“不然你怎么会像惊弓之鸟一样,立刻跑去要杀李秀兰灭口?你怕的不仅仅是我们警察,你更怕这个‘鬼’!怕这个什么都知道、像影子一样跟着你们、把你们所有肮脏事都翻出来的‘幽灵’!”
“不……不是……没迎…”谢国华神经质地摇着头,语无伦次。
方欣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谢国华,这个人了解所有内幕。他知道雨桐不是你的亲生女儿,知道你那晚具体做了什么,知道李秀兰藏了证据,甚至知道你把证据藏在哪里(通过引导警察发现)。他恨你,恨王志远,可能也恨李秀兰的懦弱。他在用他的方式‘审暖你们。你以为你杀了李秀兰,就能让秘密永远闭嘴?错了。这个‘幽灵’还在。你进去了,他可能会用别的方式,继续‘照顾’你,或者……照顾你在外面可能还在乎的什么东西。”
“他在耍我们!把我们都当猴耍!”谢国华突然失控般地低吼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和更深层的恐惧,“他什么都知道!他就像……就像一直躲在墙缝里看着我们!那些哭声……那些影子……都是他搞的鬼!他在报复!他在看我们一个个完蛋!”
“他是谁?”龙傲抓住他情绪崩溃的瞬间,厉声追问,“谁有理由、有能力这么做?谁对你、对王志远、对当年的一切如此了解?谢国华,出来!只有把他揪出来,你才有可能真正安全!否则,就算你把牢底坐穿,他也可能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里面生不如死!”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谢国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瘫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肮脏的衣领,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那个无处不在的恐怖影子。
“我……我怀疑过……但我不确定……”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当年……知道雨桐不是亲生的,除了我和李秀兰,还有一个人……可能猜到……”
“谁?”龙啸忍不住上前一步。
“是……是雨桐的亲外公。”谢国华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李秀兰的爹。”
龙傲眉头一皱:“李秀兰的父亲?他还活着?李秀兰从未提过。”
“早死了!十几年前就病死了!”谢国华急促地,“但……但他死之前,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喝酒,他拉着我,‘国华啊,秀兰对不起你,雨桐那孩子……你要多担待’。那眼神……不对劲。后来他好像偷偷找过什么人打听,具体我不清楚。但他死了,我以为这事就完了……”
“还有呢?”方欣追问,
谢国华随即又陷入沉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可能还有一个人。王志远出事跑路前,有一次喝多了跟我吹牛,他玩过一个女学生,那女的哥哥好像有点背景,后来找他麻烦,被他用钱摆平了……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
女学生的哥哥?这个信息似乎与谢家无关。
就在这时,龙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汪明成发来的紧急信息。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转向方欣等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追踪到给谢国华汇款五万元的海外空壳公司,其注册代理邮件近期有一个登录Ip,定位在——h市第七中学机房。”
第七中学!谢雨桐的母校!
龙傲心中剧震,一个模糊的轮廓瞬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他立刻示意林云和龙啸继续稳住谢国华,追问细节,自己则和方欣快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汪明成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因激动而有些发红。
“头儿!Ip地址很隐蔽,用了多层跳板,但最后一道冗余日志被我们抓到了尾巴,精准定位就是第七中学的教师公共机房!登录时间在汇款操作前一周,时长约二十分钟。机房有监控,但覆盖不全,而且时间过去几个月了,不一定有留存。”
“第七中学……”方欣快速思索,“谢雨桐的母校。能接触到学校机房,并且有足够技术能力进行这种隐蔽操作和复杂汇款的……很可能是校内人员,甚至是信息技术相关的老师或职工!”
“而且,这个人对谢雨桐有特殊关注!”龙傲眼神锐利,“他知道谢雨桐的过去,知道她的家庭悲剧,甚至可能……目睹或知晓她生前遭受的困扰。他有动机(为谢雨桐复仇或寻求正义),有能力(技术、策划),也有机会(了解内情、接触相关人)!”
“谢国华提到的‘女学生的哥哥’……”方欣猛然联想到,“会不会不是王志远玩弄的女学生,而是……谢雨桐?她有没有哥哥?或者,关系亲密如同兄长的人?比如……当年特别关心她的老师?或者高年级的学长?”
“查!立刻查!”龙傲命令道,“明成,调取谢雨桐在第七中学就读期间的所有档案,重点查找与她关系密切的教职工、同学,尤其是男性,以及是否有任何关于她遭受骚扰或异常情况的记录。联系学校,以调查旧案为由,查阅相关人事和记录。林云,你配合明成,从技术角度排查学校内部人员,尤其是信息技术老师、电教人员、甚至成绩优秀有黑客倾向的学生可能性!”
“另外,”龙傲补充,眼神冰冷,“通知外围蹲守王志远可能藏身地点的组,提高警惕。如果这个‘幽灵’是谢雨桐的关联者,他的最终目标很可能是王志远!防止他抢在我们前面‘替行道’!”
一条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调查方向骤然打开!那个一直隐藏在“闹鬼”迷雾和冰冷证据背后的“幽灵”,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行动痕迹——他很可能就藏在谢雨桐曾经生活学习过的校园里,一个被她称为“老师”或“学长”的身份之下!
特案组迅速行动起来。汪明成和林云扑向电脑,开始海量数据筛查和建模分析。龙傲和方欣则重新整理思路,将第七中学这个关键点与之前所有线索——对谢家内情的了解、对警方的熟悉(或许通过观察或研究)、技术能力、仪式感强烈的揭露方式——进行交叉印证。
一个模糊的形象逐渐勾勒出来:一个与谢雨桐有深刻情感联结(可能是仰慕、同情、暗恋或责任感的投射),知晓或推测出她悲惨遭遇真相,因无力在当时改变什么而长期压抑痛苦,最终凭借自身技能和策划能力,以这种极端方式为她“复仇”并寻求“正义”的人。
他可能就在他们身边,甚至可能以某种方式,关注着警方的调查进展。
“头儿!”张晨突然从技术处那边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发现新线索的急切,“对墙内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工装靴脚印进行了土壤微量元素分析,发现了一种很特殊的、混合了特定粉笔灰和油墨微粒的粉尘残留。这种粉尘组合,在十七年前,非常符合当时第七中学老印刷厂周边环境的特征!那个印刷厂就在旧教学楼后面,雨桐那一届的很多辅导材料都是在那里印刷的!”
工装靴……印刷厂周边粉尘……第七中学!
所有线索,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串联,瞬间汇聚到同一个焦点!
龙傲深吸一口气,看向方欣,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走!”龙傲抓起外套,“方欣,李,张晨,跟我去第七中学!”
“现在?”方欣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
“对,现在!”龙傲语气斩钉截铁,“通知学校值班领导,我们要紧急调阅一些历史档案和人员信息。另外,啸,文锋,你们尽量从谢国华嘴里,挖出所有关于王志远可能提及的‘女学生哥哥’的细节!快!”
特案组的车辆再次驶入夜幕。这一次,目标明确——那所埋葬了谢雨桐青春与希望的中学。那个隐藏在“老师”或“学长”温文外表下的“幽灵”,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然而,当他们赶到第七中学时,却被告知:负责档案室和信息机房的一位老校工,今下午请假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了。而他的工位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谢雨桐那一届的毕业合影。
照片里,站在谢雨桐后排的,是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笑容腼腆的男生。校工指着他:“这孩子,当时是学生会的,成绩特别好,尤其是物理和计算机,后来好像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对了,他当年,好像还给雨桐补习过功课来着,关系挺不错的。他江…陆明轩。”
陆明轩。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一枚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幽灵”那模糊的轮廓之郑
喜欢龙牙特案组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龙牙特案组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