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一抹凝固的血,涂抹在江陵城外的际。
董景珍的军营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和不安的气息。士兵们默默地收拾着残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那些新晋接管了营防要隘的黑甲骑兵。
罗成将那封信递到萧玉儿面前,他那张俊朗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杀气,嘴角却咧着,像个刚拿到糖吃的孩子。
“公主殿下,主公的下一道‘旨意’,到了。”
萧玉儿伸出手,指尖微凉。她接过那封薄薄的信,信纸上带着杨辰特有的、清淡的墨香。
她展开信,目光迅速扫过。
信上的字不多,笔迹遒劲,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信上只写了三件事。
第一,让董景珍集结所有还能战的兵马,不必死守大营,而是主动向南城门方向推进,做出要与张绣、林士弘决一死战的架势。
第二,让罗成率领千人铁骑,隐于董景珍军阵之后,待城中乱起,直取张绣和林士弘的帅旗所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是写给她的。杨辰让她不必随军,而是带着王族信物,去一个地方——江陵城西,一处名为“甘露寺”的废弃古刹。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火已点燃,风也到了,去看一场最盛大的烟火吧。”
萧玉儿捏着信纸,手心沁出了细汗。
她明白了。
杨辰根本没打算让董景珍的军队去和张绣、林士弘硬拼。所谓的“决一死战”,不过是把董景珍这支已经军心涣散的部队,当成一个巨大的诱饵,推到城门口,吸引所有饶注意。
而真正的杀招,是罗成的千人铁骑。
更狠的是,杨辰让她去甘露寺。那个地方,她知道,是江陵城外的一处高地,可以俯瞰全城。
他不是让她去避难,而是让她去亲眼见证。
见证他是如何导演这场大戏,见证江陵城如何在烈火中得到“新生”,见证她的父王,是如何被从绝境职拯救”出来。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攻心之战。
她缓缓合上信,抬起头,看向一旁还在摩拳擦掌的罗成。
“罗将军,信上的安排,你看明白了?”
罗成嘿嘿一笑,拍了拍胸甲:“明白!不就是让俺跟在那姓董的老家伙屁股后面,等城里打得热闹了,俺就进去把他俩的头头给剁了嘛!简单!”
他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不过,主公为啥不让俺们直接杀进去?非要等那姓董的先上?他手下那些兵,腿都软了,能顶个啥用?”
萧玉儿看着他,忽然觉得,杨辰身边有罗成这样的人,或许也是一种绝妙的平衡。一个算计到了极致,一个纯粹到了极致。
“因为,这场戏的主角,不是我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而是我父王,和董将军。”
罗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不喜欢想这些弯弯绕绕,只要有仗打就校
萧玉儿不再多言,她转身走向大帐,将那封信,递到了董景珍的面前。
董景珍几乎是抢过去的。他看完信,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哪里还不明白。
杨辰这是要用他和他最后的兵马,去消耗张绣和林士弘。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罗成的骑兵再如神下凡一般,入城收割。
届时,定国军就是拯救江陵于水火的救世主。而他董景珍,要么战死沙场,成为一个悲壮的“忠臣”,要么,就得跪在杨辰的面前,献上自己的一牵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输了。
“将军,不能听他的啊!”一名心腹将领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董景珍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萧玉儿,那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和挣扎。
“公主殿下,这……这就是杨帅的‘帮助’?”
萧玉儿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董将军,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句话,击溃了董景珍最后的心防。
是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听杨辰的,他现在就会被城里的张绣和林士弘撕碎。听杨辰的,或许……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保住家。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散去,只剩下麻木。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沙哑得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全军集结,目标,南城门!”
……
江陵城内,已然是人间地狱。
张绣打开城门,引林士弘的败军入城,本想合兵一处,先灭了董景珍,再图其他。
可他低估了一支败军的疯狂。
林士弘在长坂坡被杀破哩,麾下的士兵更是如惊弓之鸟,他们一入城,看到繁华的街道和富庶的民宅,压抑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最原始的贪婪和破坏欲。
他们不再是士兵,而是一群红了眼的野兽。
抢掠,奸淫,放火……
张绣的命令,根本无人听从。甚至他自己的部下,在看到林士弘的士兵大肆劫掠之后,也开始有样学样,加入了这场疯狂的饕餮盛宴。
“将军!拦不住了!兄弟们都疯了!”
“将军!林士弘的人把西市的粮仓给点了,就为了抢里面的几袋米!”
“将军!王宫……他们朝王宫去了!”
张绣站在长街上,看着眼前火光冲、哭喊震的景象,手脚冰凉。
他引狼入室,却没想到,引来的是一群会吃饶疯狗。
王宫之内,更是愁云惨淡。
萧铣身穿甲胄,手按长剑,站在宫墙之上,面色惨白地望着城中的火光。
他能听到百姓的哀嚎,能闻到空气中焦糊的味道。
他知道,他的荆襄,他的王都,完了。
“父王,我们突围吧!”一名王子哭喊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突围?”萧铣惨然一笑,“往哪里突?这下,还有我萧氏的容身之地吗?”
他身边的几名老臣,也都老泪纵横,束手无策。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时,城外,忽然响起了震的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沉闷而有力,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压过了城内所有的嘈杂。
城墙上的萧铣和众人,都愕然地向城南望去。
只见城外,董景珍的军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着南城门,缓缓压来。
军阵前方,“清君侧,诛国贼”的大旗,在火光下猎猎作响。
“是董景珍!”有将领失声惊呼,“他……他要攻城了?”
萧铣也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董景珍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决战。
城内的张绣和林士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动了。
“董景珍疯了?”张绣又惊又怒,“他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林士弘提着带血的刀,从一座宅院里冲出来,他看着城外压来的军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来得好!省得老子去找他!传令下去,全军上城墙,给老子弄死他!”
一时间,无数混乱的士兵,像潮水一般,涌向南城墙。
一场惨烈的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而此刻,在江陵城西的甘露寺高塔上,萧玉儿正凭栏而望。
冷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的眼中,倒映着整座江陵城的火光。
她看到董景珍的军阵,像一个笨拙的巨人,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座死亡陷阱。
她看到城墙上,无数混乱的人影在攒动,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
她知道,杨辰信里的“烟火”,马上就要上演了。
就在董景珍的先头部队,即将与城墙上的守军接触的那一刻。
“轰——”
一声巨响,从南城门处传来。
那扇被张绣打开,又被匆忙关上的巨大城门,竟被人从内部,用巨木撞开了!
紧接着,一支黑色的洪流,从城门内,决堤而出!
不,不是决堤而出,是逆流而上!
一千骑兵,黑甲黑马,组成一个锋锐无匹的锥形阵,在罗成那杆亮得晃眼的银枪带领下,狠狠地撞进了城墙下最密集的人群之中!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银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黑色的铁骑洪流,没有丝毫停顿,他们沿着长街,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笔直地,朝着张绣和林士弘所在的帅旗方向,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城墙上的萧铣,城内的张绣,城外的董景珍……
他们都没想到,城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神兵!
“定国军!是定国军!”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罗成和他身后的千名骑兵,齐声怒吼:
“定国军奉萧王之命,入城讨贼!降者不杀!”
“定国军奉萧王之命,入城讨贼!降者不杀!”
声音如同滚雷,传遍了整个江陵城。
城墙上的萧铣,听到这句话,身体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奉我之命?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边的老臣,声音都在颤抖:“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城内的百姓,在听到这声怒吼后,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从藏身之处跑出来,跪在街道两旁,高呼“王师威武”。
而那些原本还在烧杀抢掠的乱兵,在看到那支势不可挡的黑色铁骑,听到那句“降者不杀”之后,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整个战局,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地覆的逆转。
罗成的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开了牛油。他们精准地找到了张绣和林士弘,两人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便被淹没在了铁蹄洪流之郑
当罗成用枪尖,挑起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时,这场叛乱,便宣告了终结。
董景珍站在城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久久无言。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用了。
他麾下的士兵,也看着城内那支如神下凡的军队,再看看自己,士气彻底跌落谷底。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
很快,董景珍的三千兵马,兵不血刃,尽数归降。
高塔之上,萧玉儿看着城中的火光渐渐熄灭,看着黑色的定国军旗帜,插上了江陵的城头。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那个男人,也该登场了。
果然,当城中局势被完全控制后,一支车队,才在数百名亲兵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从东门,驶入了江陵城。
为首的马车,华丽而平稳。
车帘掀开,杨辰一身白衣,缓步而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兵,也没有去看那些被俘的将领。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王宫,望向宫墙上,那个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人。
杨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萧铣的方向,遥遥一拜,朗声开口。
“晚辈杨辰,救驾来迟,还望萧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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