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雪下了半宿，石板路被裹在白毯里，只露出青灰色的边。墨渊踩着积雪往粮仓走，沿途的各村都在忙着冬备，柳家村的烟囱里冒出直溜溜的烟，石桥村的壮丁们正往车上装柴火，吆喝声在雪雾里传得老远。
“今年冬备得联村一起办，”墨渊推开粮仓的门，凌恒正带着账房清点物资，“青石镇的灵珠种面多，分些给各村；柳家村的杂粮够吃，匀出些做储备；靠山屯的柴火足，让他们多送些到西校和各村学堂，别冻着孩子。”
凌恒在账本上飞快记录：“灵珠种面三百斤，杂粮两百斤，柴火五十担……”他指着墙角的陶罐，“张婶腌的咸菜够分，各村来领的时候，让他们带点自家的腌菜换，这样大伙都能尝个新鲜。”
王铁匠带着徒弟在各村的石板路岔口撒炉灰，黑色的灰粒落在白雪上，像串指引的箭头。“这岔口雪厚，容易打滑，”他往灰里掺了些碎炭，“能多撑几不化，赶车的人看着箭头走，错不了。”路生裹在厚厚的棉袄里，被他放在旁边的雪堆上，手抓着雪玩，咯咯直笑。
刘石和徒弟们在修补被冻裂的石板，用錾子把裂缝凿宽，再填上掺了麻丝的灰浆。“冬石头脆，冻裂是常事，”他往灰浆里哈着气，“补得严实点，开春化雪才不会渗水，路能更耐用。”
张婶的“换菜摊”摆在镇中心的石板路上，陶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腌菜——青石镇的腌萝卜、柳家村的腌豆角、石桥村的腌辣椒，五颜六色的，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亮。“来换点尝尝啊，”她笑着招呼，“换着吃，冬的菜盘子也能变花样。”
周先生带着西校的学生往各村学堂送炭火，孩子们背着炭篓，在石板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学堂的炉子得烧，”周先生叮嘱，“让孩子们写字的手不冻，念书才有力气。”张屠户家的子最积极，抢先把炭送到最远的靠山屯学堂，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却举着学堂先生给的糖块，笑得开心。
晌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墨渊和各村村长在粮仓旁的凉棚里商量冬防，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旺，映得每个人脸上发红。“得组织巡逻队，”柳家村村长，“雪容易有野兽下山，各村轮着值勤，用铜锣当信号，出事了互相照应。”
靠山屯的村长接话：“咱屯里有猎枪，能派两个猎户跟着巡逻队，保证大伙安全。”墨渊点头：“就这么办，巡逻队走石板路，方便又快，出了事半个时辰内各村都能赶到。”
下午，各村来领冬备物资的马车在石板路上排起了队，车辙印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痕。柳家村的李老汉领了灵珠种面，非要留下两袋米：“墨哥，这是咱村最好的米，熬粥给孩子们喝，暖身子。”石桥村的人则扛来几捆药材，给李郎中当冬用。
李郎中带着徒弟往各村送防冻药，药罐里装着熬好的药膏，用灵珠种秸秆烧成的灰调的，专治冻裂。“这药膏抹在手上，干活不疼，”他给巡逻队的人抹药膏，“雪巡逻别冻着，身子是干活的本钱。”
夕阳西下时，石板路上的马车渐渐散去，留下一串串往各村延伸的车辙，像无数条银线，把青石镇和各村连在一起。墨渊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雪地里的脚印、车辙、炉灰箭头，心里踏实得很——这冬备，备的不只是物资，更是联村的底气，有了这些，再冷的冬也能抱团取暖，把日子过安稳。
“晚上去西校看看，”墨渊对凌恒，“炭火够不够，窗户糊得严不严实。”凌恒应着，收拾好账本：“各村送来的腌菜我分了些，晚上煮杂粮粥，就着腌菜吃，暖和。”
往回走时，暮色里的石板路泛着淡淡的光，巡逻队的铜锣声从远处传来，“哐哐”的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安心。王铁匠扛着工具往家走，哼着：“雪盖路，炭暖心，联村人，一条根……”路生在他怀里睡着了，脸红扑颇，像个暖炉。
夜色降临时，各村的灯都亮了，窗户透出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钻。墨渊知道，这个冬，联村的人们会互相帮衬着取暖，守着储备，等着开春，就像石板路下的基石，再冷再冻，也稳稳地托着上面的日子，等雪化了，又能顺着路，往更暖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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