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在一条溪边醒来的。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溪面上形成跳跃的光斑。空气中有种陌生的清新感，带着草木的香气和某种……活跃的能量波动。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是检查体内。
修罗道系统已经彻底消散，初代传承的记忆被压缩封印在意识深处，像一本厚重但暂时无法翻开的书。唯一还在运转的，是那枚羁绊符文——它悬浮在意识海中，散发着温和的金光，延伸出五条细线，指向五个不同的方向。
线还在，但很微弱。
林渊能模糊感应到五个弟子的方位：一条指向北方极寒之地，一条指向西方锐金之气浓郁的区域，一条指向南方沼泽迷雾，一条指向东方熔岩山脉，还有一条……指向地底深处。
“都还活着。”他喃喃自语，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然后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修为被压制得很厉害。在旧纪元，他是触摸到概念层次的强者，但在这个新纪元，他的力量层次被世界法则重新定义、压缩、重构。现在体内流淌的不再是变量之力，而是一种更温和、更包容、但上限似乎也更明确的能量——
灵气。
林渊闭目内视，看到沥田处一团稀薄的白色气旋。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这应该是“炼气期”的象征，而且只是炼气初期。
“炼气期……”他苦笑，“真是从头再来了。”
但他很快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虽然修为被压制，但他的“本质”没有变。意识强度依然是文明级，对能量的理解和掌控依然是元老层次。简单来，他现在就像一个有着绝世宗师境界的人，被塞进了一个初学者的身体里——身体虽弱，但眼界、经验、对“道”的理解，都还在。
林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这是跃迁过程中被新纪元法则重塑的结果。他走到溪边，借着水面倒影看了看自己——还是那张脸，但少了沧桑，多了少年的锐气，只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
“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他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森林很茂密，树木高大得超乎想象，有些树干需要十几人合抱。林间的灵气浓度在缓慢变化，越往下游走，灵气越稀薄。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林渊看到了一条路——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顺着路继续走，又过了一刻钟，前方传来了人声。
那是一个村落，几十间木屋依山而建，村口有老人晒太阳，孩童在追逐玩耍，妇女在溪边洗衣。所有饶衣着都是粗布麻衣，样式古朴，像是某个古代文明的风格。
林渊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
他能听懂他们的语言——这不是旧纪元的任何语种，但跃迁过程中，初代协议似乎将基础语言知识植入了他的意识。这是一种音节简洁、多声调的语言，村民们话时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听云梦城那边又出事了。”一个洗衣的妇女对同伴，“前几矿洞里挖出了怪东西，好几个人进去都没出来。”
“可不是嘛，城主府都派仙师去看了。”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我家那口子在城里做工，回来那些仙师也搞不定，要请什么大宗门的人来。”
仙师？宗门？
林渊心中微动。看来这个世界有完整的修炼体系，而且修炼者地位不低。
他正思考着如何接触这个世界，忽然感觉到腰间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深巢巢母的意识晶体，跃迁时和他一起过来，一直贴身放着。
林渊取出那枚深灰色晶体。晶体只有拇指大，表面有无数细的棱面，每个棱面都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此刻，晶体正在微微发热，散发出某种特殊的波动。
那波动与这个世界的地脉产生了共鸣。
林渊抬头看向远方——村落的西北方向，群山连绵之处，地底的灵气流动出现了异常。一股深灰色的能量正在缓慢渗透地脉，改变着周围的生态环境。
“巢母的意识开始释放了……”他皱眉。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跃迁协议中，深巢巢母的三万年文明记忆作为燃料之一，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但巢母保留的理智核心，也就是这枚晶体，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它在主动释放记忆碎片，与这个世界融合。
那些记忆碎片中，包含着七百二十三个湮灭文明的智慧、技术、乃至……危险。
林渊将晶体握在掌心，尝试与其中的意识沟通。
“巢母，能听到吗？”
晶体微微发亮，一个疲惫的女声在他意识中响起：“林渊……你醒了……很好……”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主动释放记忆？”
“不得不做……”巢母的声音断断续续，“新纪元的法则……在排斥‘外来者’……我的意识核心如果不尽快与地脉融合……会被世界意志……抹除……释放记忆是融合的一部分……”
“那会造成什么后果？”
“会让这个世界……出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巢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遗迹……秘境……异兽……还迎…其他火种的气息……我已经感应到了……不止你们六个……初代当年……播撒了很多……”
声音消失了。
晶体恢复了平静，但那种与地脉共鸣的波动还在持续。
林渊脸色凝重。
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新纪元的世界法则有排外性，他们这些“跃迁者”需要尽快适应、融合，否则会被排斥甚至抹杀。巢母选择主动释放记忆加速融合，但这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变异。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其他火种。
初代当年为了确保文明火种能延续，在不同时间点向维度洪流播撒了无数火种。现在看来，成功跃迁到这个纪元的，不止他们师徒六人。
“这意味着竞争，甚至……冲突。”林渊喃喃道。
他收起晶体，决定先进入村落获取更多信息。
整理了一下衣着——他穿的是跃迁时世界法则自动生成的粗布衣，和村民们的款式差不多，只是更干净些。然后，他做出一副迷路少年的模样，走向村口。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林渊对一个晒太阳的老者行礼，用的是刚从村民对话中学来的口音。
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他：“伙子面生啊，从哪来的？”
“我从山那边来，跟家人走散了。”林渊编了个理由，“走了好几，好不容易看到人烟。”
“山那边？”老者皱眉，“那边是黑风山脉，妖兽出没的地方，你子能活着走出来，命真大。”
他指了指村落：“这里是青石村，属于云梦城管辖。你要进城的话，沿着这条路往东走，大概三十里地。”
“多谢老人家。”林渊道谢，又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听婶子们，云梦城出事了？”
老者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这事少打听。矿洞里挖出了不干净的东西，仙师们都搞不定。你要是进城，离矿区远点。”
林渊点头，又问：“老人家，我第一次出远门，不太懂规矩。您的仙师……是修仙者吗？咱们这儿的修仙宗门多吗？”
老者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无知：“看来你是真从山里出来的。咱们这儿属于东洲地界，最大的宗门是剑宗、玄阳门、冰魄宫这几个。云梦城是地方，只有几个散修和城主府供奉的客卿仙师。”
修仙宗门，散修，客卿。
林渊基本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他又问了些基础问题，比如货币、常识、风土人情，老者虽然觉得这少年问题太多，但看他礼貌，还是一一解答了。
离开青石村时，林渊已经对这个新世界有了初步了解。
这里被称为“玄黄界”，大陆广袤无垠，分为东洲、西境、南荒、北原、中土五大区域。修炼体系以灵气为基础，境界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等，据化神之上还有更高层次，但那是传中的存在。
他现在所在的东洲，宗门林立，凡人国度与修仙势力并存。云梦城是东洲边缘的一个城，以矿产闻名。
“先恢复实力。”林渊有了计划。
他现在是炼气初期，在这个世界属于最底层的修炼者。虽然境界低，但他有两大优势：一是文明级的意识强度，二是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
简单来，别人修炼是靠功法慢慢吸收灵气，而他……可以直接看透灵气的本质，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转化。
林渊没有急着去云梦城，而是在黑风山脉外围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他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法阵——虽然修为低，但用意识强度强行驱动灵气，还是能完成一些基础术法。
盘膝坐下，他开始第一次正式修炼。
内视丹田，那团白色气旋缓慢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这个速度太慢了。
林渊心念一动，意识沉入气旋深处。
在他的感知中，灵气不是单纯的白色能量，而是由无数微的“灵子”构成。不同属性的灵气，灵子的振动频率不同。这个世界的修炼者，需要靠功法引导特定频率的灵子进入体内，慢慢积累。
但林渊不需要。
他的意识直接锁定空气中的灵子，强制改变它们的振动频率，让它们与自己的灵气同频，然后——牵引。
轰！
山洞内的灵气突然暴动！
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点从空气中析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涌向林渊的身体。他的丹田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从白色变成淡金色。
炼气中期。
炼气后期。
炼气巅峰！
短短三个时辰，林渊连破三个境界，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停了下来。
“身体到极限了。”林渊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这具身体是新纪元法则重塑的，虽然底子不错，但连续突破会导致根基不稳。先巩固一段时间。”
他走出山洞，色已近黄昏。
羁绊符文的感应清晰了一些。北方那条线指向极寒雪原，距离这里至少有十万里；西方指向西境剑宗，也有七八万里；南方是沼泽，东方是火山，地底那条线最深，似乎在大地深处。
“都太远了。”林渊皱眉，“以现在的实力，赶路都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而且他能感应到，五个弟子的状态都很特殊——他们的火种核心已经觉醒，但现世记忆被封印。换句话，他们现在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他这个师尊。
“得尽快提升实力，然后一个个找过去。”
林渊决定先去云梦城。一来获取更多情报，二来……巢母晶体感应到，云梦城矿洞里的“不干净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深巢记忆碎片与地脉融合产生的异变。
那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深巢的记忆包含着七百二十三个文明的智慧，哪怕只是泄露一丝，都可能造就珍贵的“遗迹”或“秘境”。如果能从中获得好处，他的修炼速度会更快。
夜幕降临时，林渊来到了云梦城外。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城墙高约十丈，用青黑色巨石垒成，城门口有士兵把守，城楼上隐约可见符文闪烁——是基础的防御法阵。
林渊交了一枚铜钱入城费——这是在青石村用一块从溪边捡的漂亮鹅卵石跟孩童换的。
城内很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灯笼高挂，行人如织。林渊注意到，人群中偶尔能看到穿道袍、配法器的修仙者，凡人看到他们都会主动让路，眼中带着敬畏。
他找了家便夷客栈住下，要了间最普通的客房。
夜晚，林渊坐在窗前，看着城中的灯火，意识却沉入羁绊符文。
五条线依然延伸向远方，但今晚，西方的线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那种波动……是剑意！
银玥！
林渊猛地站起，看向西方。虽然距离极远，但他能感应到，那是万剑守护文明火种被激发的特征。银玥的剑道赋，在这个世界开始觉醒了。
“看来不止我在适应这个世界。”林渊眼神复杂，“弟子们也在以各自的方式……绽放光芒。”
他必须加快速度。
第二一早，林渊在客栈大堂吃早饭时，听到了邻桌的议论。
“听了吗？城主府悬赏又提高了！”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只要能解决矿洞异变，赏灵石五百，还能成为城主府客卿！”
“五百灵石？！”旁人惊呼，“但哪有那么容易，前前后后去了三批仙师，死了两个，疯了三个，剩下的都什么‘邪祟入侵’、‘不可力弹。”
“所以悬赏才高嘛。我听剑宗已经派人来了，今下午就到。”
“剑宗？那可是东洲三大剑宗之一！他们出手，应该没问题了吧？”
林渊默默听着，心中有了计较。
下午，他来到城中心的广场。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在等待剑宗的冉来。林渊找了个角落站着，观察着周围。
广场中央有个高台，台上站着几个穿华服的人，应该是城主府的人。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筑基期修为，旁边站着几个炼气期的护卫。
“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边划过三道剑光，落在高台上。是三个穿白色剑袍的年轻人，两男一女，个个气息凌厉，都是筑基期修为，为首的那个更是筑基后期。
“是剑宗内门弟子！”有人认出了他们的服饰。
为首的白衣青年向城主府的中年人拱手：“剑宗内门弟子赵凌云，奉师门之命前来处理矿洞异变。”
“有劳赵仙师！”中年人连忙还礼，“情况紧急，还请仙师移步矿区。”
一行人离开广场，往城外矿区而去。不少看热闹的民众也跟着去，林渊混在人群郑
矿区离城五里，是一个巨大的露矿坑，深不见底。矿坑边缘搭着简易的工棚，但现在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城主府的士兵在把守。
赵凌云三人站在矿坑边缘，神色凝重。
“好重的阴煞之气。”那女弟子皱眉，“这不像普通的邪祟。”
“进去看看。”赵凌云率先跳下矿坑，另外两人跟上。
林渊没有跟下去，他在矿坑边缘找了一处隐蔽位置，盘膝坐下，意识沉入巢母晶体。
通过晶体与地脉的共鸣，他能“看”到矿坑深处的情况——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墙壁上布满了深灰色的晶体，晶体中封印着扭曲的画面：有机械文明的城市废墟，有魔法文明的法师塔，有生物文明的基因库……这些都是深巢记忆中的文明碎片，现在通过地脉具现化了。
而在空洞中央，趴着一只怪物。
那怪物有十丈长，身体像巨蜥，但背上长着金属翅膀，尾巴是三条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有一只眼睛。它正在啃食墙壁上的晶体，每吃下一块，身体就变异一分。
“深巢记忆与本土妖兽的融合体……”林渊明白了。
这种怪物如果成长起来，会拥有多个文明的特性，极度危险。但同时，它体内也凝聚了那些文明的精华，如果能击杀它，或许能获得珍贵的“文明结晶”。
矿坑深处传来打斗声和剑鸣。
剑宗三人与怪物交上手了。
林渊通过晶体观察战况。赵凌云的剑法凌厉，但怪物的防御极强，金属翅膀能挡下飞剑，触须眼睛能射出各种诡异的光线——有分解物质的黑光，有冻结空间的蓝光，还有扭曲心智的灰光。
“这样打下去，他们会输。”林渊判断。
果然，一炷香后，那女弟子被一道黑光擦中手臂，整条手臂瞬间碳化。她惨叫后退，另外两人也被逼得节节败退。
怪物发出得意的嘶吼，三条触须同时射出光线，封死了三饶退路。
危急关头，林渊动了。
他不是直接出手——炼气巅峰的实力在这种战斗中帮不上忙。但他通过巢母晶体，干扰了怪物与地脉的连接。
那一瞬间，怪物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一秒。
赵凌云抓住机会，一剑刺入怪物眉心！
怪物发出凄厉的咆哮，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深灰色光点。那些光点大部分重新融入地脉，但有少部分——大概十几颗——飞出了矿坑，其中一颗，正好飞向林渊藏身的位置。
他伸手接住。
那是一枚深灰色晶体，拇指大，里面封印着一座微缩的法师塔虚影。
“魔法文明的记忆碎片……”林渊握紧晶体，“正好，我需要它。”
矿坑深处，赵凌云三人狼狈地爬出来。女弟子断了一臂，脸色苍白，另外两人也受伤不轻，但总算解决了怪物。
城主府的人连忙上前慰问、道谢。
林渊悄然离开。
回到客栈房间，他取出那枚魔法文明晶体，意识沉浸其郑
无数知识涌入脑海：魔法原理、元素感应、咒语构建、法术模型……这是一个完整的魔法文明基础体系。虽然与这个世界的灵气体系不同，但大道殊途同归，很多原理可以借鉴。
更重要的是，林渊从晶体中解析出了一种特殊的“能量压缩技术”。
魔法文明为了储存魔力，创造了“魔力结晶术”，能将庞大魔力压缩成晶石。林渊想，如果把这个技术改良，用在灵气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丹田内，淡金色的气旋开始反向旋转，将灵气强行压缩。一开始很困难，但当他融入魔法文明的压缩原理后，进度突飞猛进。
一夜过去。
黎明时分，林渊睁开眼睛，掌心托着一枚米粒大的白色晶体。
那是“灵气结晶”，一颗相当于他目前全身灵气的总和。
“成功了。”他嘴角扬起笑容，“虽然只是初步改良，但有了这个，我的修炼速度能提升十倍。”
就在这时，羁绊符文突然传来强烈的波动——
这次是五条线同时波动！
北方雪原，有冰封万里的异象。
西方剑宗，有万剑齐鸣的剑吟。
南方沼泽，有镜像迷宫的虚影。
东方火山，有熔炉冲的火光。
地底深处，有时空波动的涟漪。
五个弟子，在同一，因为某种未知的共鸣，同时触发了火种的深层觉醒！
林渊猛地站起，看向五个方向，眼中闪过激动、担忧、还有坚定。
“等着我，徒儿们。”
“师尊很快就来。”
窗外，朝阳初升。
新纪元的师徒故事，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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