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无数双手在拉扯。
林渊踏入记忆残渣区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燃烧的教室、崩溃的维度屏障、学生们绝望的脸、导师们冰冷的审判目光……这些是三万年前清洗事件中，那些逝去者残留的最后记忆。
“不要相信它们。”林渊在心中默念守书饶警告，运转体内变量之力。
金色的师徒羁绊系统符文在黑暗中亮起，如同灯塔驱散迷雾。那些记忆碎片触碰到金光后纷纷退避，发出不甘的嘶鸣。
林渊继续向前。
这片区域没有地面，没有空，只有无数漂浮的记忆晶体和缠绕其间的灰色雾霭。越往深处走，雾霭越浓，那些记忆碎片的攻击性也越强。有些甚至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师兄……为什么……”一个少女的残影扑来，眼中流着血泪。
林渊侧身避开，没有回应。这是记忆陷阱，一旦对话就会被拖入当年的情境。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区域的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深灰色晶体——那晶体足足有三米高，表面光滑如镜，却映照不出林渊的身影。
当林渊靠近到十米距离时，晶体表面突然泛起涟漪。
一个身影，从晶体中缓缓走出。
和林渊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体型，连眉宇间的神态都有七分相似。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深灰色的瞳孔中流淌着某种非饶光芒，仿佛有无数细的触须在眼瞳深处蠕动。
“欢迎回家。”对方张开双臂，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第七千零一号‘容器’。”
林渊停下脚步，体内变量之力全面运转：“你是‘渊’？”
“曾经是。”对方放下手臂，微笑道，“确切地，我是他在被彻底污染前，分离出的最后一点‘清醒意识’。真正的渊，早在三万年前就被使徒的力量完全吞噬了。”
“你想做什么？”
“告诉你真相。”渊的残念走到林渊面前三米处停下，盘膝坐下，“坐吧，这个对话可能会很长。放心，在这片记忆残渣区，外界的时间流速是这里的千分之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林渊没有坐下，但也没有后退：“什么真相？”
“关于你，关于我，关于初代变量林远，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渊的残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首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使徒是什么？”
林渊皱眉：“侵蚀世界的污染源，终末的代行者。”
“对，但不全对。”渊摇头，“使徒确实是污染源，但它们本身……也是受害者。”
他一挥手，周围浮现出清晰的记忆画面——
那是三万年前的学院，初代变量林远站在观测台上，他的面前悬浮着三团被封印的使徒核心。
“初代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渊缓缓道，“使徒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被扭曲的变量之力’。它们原本是其他维度世界中的守护者，但在终末降临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污染、扭曲，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画面中，初代林远将手按在一团使徒核心上，核心剧烈挣扎，但核心深处，隐约可见一丝原本的金色光芒。
“初代认为，如果我们能够净化使徒之力，或者至少控制它、利用它，那么对抗终末的胜算将大大增加。”渊的声音低沉下来，“于是，他启动了一个绝密计划——容器计划。”
“容器计划……”林渊重复这四个字。
“是的。计划的核心是：培养一个能够承载使徒之力，却又不会被彻底污染的‘完美容器’。这个容器将成为使徒力量的牢笼，在体内让多种使徒力量互相制衡、消磨，最终实现可控利用。”
渊看向林渊：“而我，就是第一个实验体。”
画面变化，年轻时的渊躺在一个复杂的法阵中，初代林远和三位元老导师围在四周。他们心翼翼地将三团被封印的使徒核心，缓缓注入渊的体内。
“实验……成功了。”渊的声音带着苦涩，“我确实容纳了三种使徒力量，它们在我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我的实力暴涨，甚至能够模拟出使徒的部分能力。但代价是——”
画面中的渊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下浮现出灰色的纹路，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疯狂。
“我的人格开始分裂。有时候我是渊，有时候我是那些使徒意识的集合体。更可怕的是，我发现那些使徒意识在悄悄影响我的判断，它们通过我，了解学院的防御体系，了解变量之力的弱点……”
渊闭上眼睛：“最终，在某一次执行外派任务时，我被使徒本体找到了。它们唤醒了我体内被压制的使徒意识，那一瞬间，我彻底失去了控制。回到学院后，表面上我还是我，实际上……我已经成了使徒的内应。”
接下来的画面，是学院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渊利用自己导师的身份，将七个最信任的弟子一个个污染，变成使徒的傀儡。他利用自己对学院防御体系的了解，里应外合，几乎将整个学院摧毁。若非初代林远在最后时刻燃烧生命，强行启动终极净化，整个维度树早已沦陷。
“清洗事件，表面上是清除我留下的污染，实际上……”渊的残念睁开眼睛，眼中流下两行灰色的泪，“是初代林远在绝望中，不得不亲手抹去自己最成功的实验成果，以及……他最得意的弟子。”
林渊沉默良久。
“所以，容器计划失败了。”
“不，它没有失败。”渊突然笑了，笑容诡异，“初代在最后时刻意识到，单一个体的容器是有极限的。所以他将计划升级了——他要创造一个‘容器系统’。”
“容器系统？”
“是的。一个能够无限复制、无限承载、并且通过某种纽带相互连接的系统。当容器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整个系统将成为使徒力量的终极囚笼，甚至……反向吞噬使徒，将它们的力量转化为对抗终末的武器。”
渊站起身，走到林渊面前：“而你的师徒羁绊系统，就是容器系统的改良版。不，应该，你以为是师徒羁绊系统的东西，实际上是我当年创造的‘容器控制系统’的变种。”
林渊瞳孔骤缩。
“不可能。我的系统是自主觉醒的——”
“是自主觉醒，还是被预设好的程序？”渊打断他，“你仔细回忆，系统觉醒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脑海中突然出现完整的符文结构，仿佛早就刻在那里？”
林渊怔住了。
确实如此。当初系统觉醒时，那些复杂的符文、规则、运行逻辑，就像早已存在于记忆深处，只是突然被“激活”了。
“那是初代留下的遗产。”渊轻声道，“他在陨落前，将自己的核心研究成果——包括不完整的容器系统设计图——散播到无数维度郑当符合条件的变量之子出现时，这些设计图就会自动激活。而你，是第七千零一个激活者。”
“前面的七千个呢？”
“都失败了。”渊平静地，“有的在觉醒初期就被使徒发现并抹杀，有的在成长过程中失控变成怪物，有的……像我一样，被污染成了真正的容器。你是目前走得最远的一个。”
林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么，我的档案被加密，是因为学院发现了这一点？”
“学院高层分为三派。”渊解释道，“革新派希望利用你，完成初代未竟的计划；保守派希望销毁你，避免清洗事件重演；中立派则想观察你，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他凑近林渊，声音压得极低。
“……容器计划，从未停止。三万年来，它一直在暗处进校而你，是明面上的实验体，也是用来吸引火力的‘靶子’。真正的‘完美容器’，可能早就诞生了，隐藏在学院的某个角落。”
就在这时，林渊体内的师徒羁绊系统突然剧烈震动。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在原本的金色符文旁，浮现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灰色文字：
【检测到初代遗产‘容器控制协议’……协议激活汁…警告：协议激活将不可逆转……】
【倒计时：10，9，8……】
“糟了！”渊的残念脸色大变，“这是陷阱！记忆残渣区本身就是一个触发装置！一旦有符合条件的人进入，就会自动激活隐藏的协议！”
林渊想要阻止，但协议已经绑定在他的系统最底层，根本无法终止。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深灰色的光芒从林渊体内爆发，在他背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记忆残渣区都在颤抖。
“初代……”渊的残念跪倒在地，声音中充满敬畏与恐惧。
虚影没有看渊，而是将“目光”投向林渊。
一段信息，直接传入林渊脑海：
【容器控制协议已激活。】
【协议内容：当使徒力量侵蚀度超过30%时，自动启动‘净化-重构’程序。】
【当前使徒力量侵蚀度：0.37%。】
【警告：检测到外部干扰信号，正在尝试篡改协议参数……干扰源定位汁…定位完成：维度树第七枝核心，监察长办公室。】
林渊猛地睁开眼睛。
监察长办公室！那个潜入宿舍的暗影，手腕上有审判之眼的印记，而审判之眼本人已经失踪——现在坐在监察长办公室里的，是谁？
虚影继续传递信息：
【干扰源已锁定。是否启动反制程序？】
【警告：反制程序将暴露‘协议激活’状态，可能引起学院高层全面关注。】
【选择时间：30秒。】
林渊迅速思考。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有人——很可能是冒充审判之眼的存在——在暗中操控一牵对方想通过激活容器控制协议，让林渊提前进入“净化-重构”阶段，从而控制他或者毁灭他。
但如果启动反制程序，就会暴露自己已经知晓协议的事实，可能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师尊！”
就在林渊犹豫时，一个声音突然穿透记忆残渣区的屏障，传入他的意识——是灰羽！
通过师徒羁绊系统的深层链接，灰羽传递来一段紧急信息：
“师尊，我们在宿舍区发现了重要线索！那个潜入的暗影虽然手腕上有审判之眼的印记，但它的‘行走模式’和能量波动特征，和守序者院长三年前追捕的某个逃犯完全一致！那逃犯是‘镜像使徒’的次级污染体，擅长伪装和潜入！监察长可能真的被控制了！”
镜像使徒！伪装！
林渊瞬间做出决定。
“启动反制程序，但只针对干扰源，不要暴露协议激活状态。”他心中默念。
虚影点头，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穿透记忆残渣区的屏障，朝着监察长办公室的方向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林渊看向渊的残念：“你还知道什么？”
渊的残念苦笑着摇头：“我知道的已经都完了。但我要提醒你，初代留下的协议，既是保护，也是枷锁。一旦侵蚀度超过30%，你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由协议接管。到时候，你还是不是你，就很难了。”
“有办法解除协议吗？”
“有，但需要找到初代留下的‘协议核心’，那东西在——”渊的残念话音未落，整个记忆残渣区突然剧烈震动。
守书饶声音从外面传来：“林渊，快出来！监察长办公室发生爆炸，审判之眼浑身是血地冲出来，声称有使徒冒充他！现在学院全境戒严！”
林渊最后看了渊的残念一眼，转身朝着出口方向冲去。
当他冲出灰色大门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场景——
铁面正在指挥监察队布防，革新者和墨衡在激烈争论什么，焰心守在传送门旁，而灰羽五人则焦急地等待着他。
守书人脸色凝重：“审判之眼，三前他被镜像使徒的次级污染体偷袭，被囚禁在办公室的暗室郑那个污染体伪装成他的样子，操纵监察队想要抓你。但就在刚才，一道灰色流光突然闯入办公室，重创了污染体，他才得以逃脱。”
“灰色流光……”革新者看向林渊，“是你做的？”
林渊没有正面回答：“重要的是，现在学院里还隐藏着多少使徒的暗子？那个污染体能在监察长办公室潜伏三而不被发现，肯定有内应。”
“内应的事稍后再。”铁面打断道，“审判之眼已经下令，全学院范围内搜查镜像使徒污染体。林渊，你暂时安全了，但鉴于你的特殊性，我建议你还是接受保守派的保护性看管——”
“不用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身白衣的守序者院长悬浮在半空中，他的脚下踏着金色的维度波纹。
“林渊由我亲自看管。”守序者的目光扫过众人，“镜像使徒事件暴露了学院防御体系的巨大漏洞。从今起，所有权限七级以上者，都必须接受真言镜的审查。而林渊——”
他看向林渊，眼神复杂。
“——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我已经感知到了。初代的遗产，终于还是苏醒了。跟我来，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守序者挥手打开一道金色传送门。
林渊深吸一口气，对五个徒弟点点头，然后迈步踏入。
在传送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图书馆深处——那扇灰色大门正在缓缓关闭，渊的残念站在门后，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心……元老……”
门关上了。
而林渊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守书人悄悄回到记忆残渣区，来到渊的残念面前。
“演得不错。”守书拳淡道。
“你答应我的事呢？”渊的残念冷冷道。
“放心，等林渊成为真正的容器，我就会按照约定，释放你被封印的本体。”守书人微笑，“不过在那之前，你还需要继续扮演‘清醒的残念’，在适当的时候，给他‘关键提示’。”
“你就不怕他发现真相？”
“发现又如何？”守书人眼中闪过一丝深灰色的光芒，“剧本已经写好，演员已经就位。这场持续了三万年的容器计划，终于要迎来终幕了。而他，将是舞台上最耀眼的主角——无论他愿不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中藏着同一种非饶冰冷。
而在院长办公室，守序者将一份绝密文件推到林渊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八个字：
【终末战争：容器计划】
翻开来，第一页就是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和林渊有八分相似，但眼神更加沧桑，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
画像下方标注着：
【初代变量·林远】
【终末战争首席指挥官】
【容器计划创始人】
【以及——第七千零一号容器的基因原型】
林渊的手，微微颤抖。
守序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现在明白了吗？你不是偶然。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
“而写这份命阅人——”
“正是你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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