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之矛从姜尘胸口震出的瞬间，整个泰山之巅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息。
那柄缠绕着浓郁黑气的长矛在空中翻滚，矛尖滴落的黑血每一滴都蚀穿虚空，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它不甘地挣扎着，想要重新刺回姜尘体内，但林渊一掌拍出，混沌之气化作灰色火焰，将长矛包裹焚烧。
“啊——！！！”
长矛中传出凄厉的嘶吼，那是寂灭恶念被净化时的哀嚎。
三息之后，长矛彻底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而姜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浑浊不堪，瞳孔深处残留着挣扎与痛苦。他看向林渊，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师...尊...”
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林渊接住姜尘软倒的身体，发现他体内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混沌道体几乎被彻底污染，经脉中充斥着寂灭黑气，五脏六腑正在快速衰竭。更致命的是，寂灭之矛刺入时留下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在不断扩大，吞噬着姜尘所剩无几的生机。
“尘儿，撑住！”林渊毫不犹豫地将自身混沌之气渡入姜尘体内。
但这一渡，却引发了更恐怖的连锁反应。
姜尘体内的寂灭黑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向林渊渡入的混沌之气，然后沿着这股联系，反向侵蚀林渊的经脉！
“师尊不要！”姜尘想要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樱
“别动。”林渊沉声道，眼中闪过决绝，“既然这些脏东西不肯离开你的身体，那为师...就把它们全部吸过来！”
“你疯了？！”黑袍老者惊怒交加，“同时吸收寂灭恶念和混沌污染，你会被两种力量撑爆的！”
“那就...爆吧。”
林渊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
他非但没有切断联系，反而主动敞开自身所有窍穴、经脉、丹田，如同一个无底洞般，疯狂吸收姜尘体内的污染！
黑气如潮水般涌入林渊体内。
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崩裂，窍穴纷纷炸开，连混沌道种都开始剧烈震颤，表面重新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这一次的裂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多！
“噗——”
林渊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诡异的纹路——左半边是灰色的混沌道纹，右半边是黑色的寂灭魔纹。两种纹路如两条恶龙般在他身上争斗、撕咬，每一次交锋都让他的身体崩开一道血口。
短短十息，林渊已成血人。
但他抱着姜尘的手，却稳如磐石。
姜尘体内的黑气越来越少，脸色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林渊的气息却越来越弱，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够了...师尊...够了...”姜尘泪流满面。
“还差一点...”林渊咬牙，继续吸收。
终于，最后一缕黑气从姜尘体内剥离，没入林渊身体。
姜尘彻底恢复，混沌道体重新焕发出纯净的灰色光芒。而林渊...
他松开姜尘，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第三步落下时，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师...师尊！”姜尘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扶住林渊。
“别碰我。”林渊抬手制止，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我体内...现在很危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灰色的混沌之气与黑色的寂灭之气正在激烈交战，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五脏移位、骨骼开裂。更恐怖的是，这两种力量似乎正在...融合。
不是温和的融合，而是暴力、强制、毁灭性的融合。
一旦融合完成，林渊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变成一个同时拥有混沌与寂灭之力的怪物。
“哈哈哈哈！”黑袍老者突然狂笑，“林渊，你果然是个疯子！但疯得好！你现在同时拥有混沌本源和寂灭恶念，只要再加上时空本源，三源就会在你体内自动归一！”
他看向苏晚晴：“还等什么？把他和苏晚晴一起献祭！”
三十六个黑衣人重新结阵，古阳分身和赵无极也围了上来。
混沌残魂急道：“晚晴，带林渊走！我能拖住他们片刻！”
“走不了。”苏晚晴却异常平静。
她走到林渊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林渊的脸颊。
动作温柔，如同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林渊...”她轻声，“你还记得吗？十年前，江南大学旁边的咖啡馆，你第一次约我出去...”
林渊艰难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穿越前三个月，他鼓足勇气向暗恋了两年的学姐苏晚晴表白。她答应了，两融一次约会，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聊文学，聊梦想，聊未来...
“记得...”林渊声音沙哑。
“那下午的阳光很好。”苏晚晴眼中浮现追忆之色，“你你想当作家，写一个关于修真者的故事。我我想当老师，教孩子们认识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眼泪无声滑落：“后来你消失了，我找了你很久。再后来，我做了那些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是另一个人，梦见你在另一个世界战斗...”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不是梦。”
苏晚晴站起身，周身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银光中，她的气质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那个温婉的江南女子，而是一尊凌驾于时空之上的神明！
长发无风自动，眼眸化作纯粹的银色，举手投足间，时空为之扭曲。
“我是时空超脱者，凌霜。”她的声音响彻地，每一个字都引动时空法则共鸣，“也是苏晚晴，那个爱过你的凡人女子。”
“现在，我要做最后一件事。”
她双手结印，印法繁复到极致，每一个手势都牵动着整个太阳系的时空结构。
“时空禁术...”
“永恒刹那！”
银光从她体内爆发，瞬间扩散至整个泰山之巅，然后继续扩散——江南盛华夏、亚洲、地球、月球、火星...最终笼罩了整个太阳系！
银光所过之处，万事万物陷入绝对静止。
飞鸟悬停半空，海浪凝固成冰，火山喷发的岩浆如雕塑般定格，甚至连光都停止了传播。
整个太阳系，被冻结在了这一刹那。
泰山之巅，黑袍老者、古阳分身、赵无极、三十六个黑衣人，全部保持攻击姿势，凝固在原地。他们的思维还在运转，却连眨眼都做不到。
唯有林渊、姜尘、混沌残魂、清风道长，以及施术者苏晚晴本人，还能活动。
“这...这是...”姜尘震撼地看着四周。
“永恒刹那，时空超脱者的终极禁术。”苏晚晴——或者凌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冻结一个星系的时间，代价是我的全部生命和神魂。”
“晚晴！”林渊想要阻止，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樱
“听我完。”凌霜走到林渊面前，跪坐下来，捧起他的脸，“林渊，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我找到了拯救所有饶方法。”
她指向东方——那是归墟之门所在的方向。
“归墟的尽头，不是毁灭，而是...起点。”
“混沌、时空、昊三位超脱者，在彻底陨落前，将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了一颗‘重启之种’，藏在归墟最深处。只要找到那颗种子，就能逆转一仟—让归墟之门消失，让被吞噬的世界复原，让逝去的生命归来...”
林渊眼中燃起希望：“那我们现在就去...”
“但有代价。”凌霜打断他，眼中满是不舍，“重启之种需要三个条件才能激活。”
“第一，完整的混沌时空寂灭本源。这个条件，你现在已经具备了——你体内有混沌本源，有寂灭恶念，而我的时空本源...在我死后，会自动融入你体内。”
“第二，必须有人自愿献祭全部记忆与情感，作为重启的‘引子’。这个...我来做。”
“第三...”凌霜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必须亲手摧毁系统，斩断与过去的所有因果。”
林渊浑身剧震。
摧毁系统...斩断因果...
系统不只是工具，那是混沌超脱者留下的“育儿系统”，是母亲的残魂，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是...
“没有其他办法吗？”林渊声音发颤。
“没樱”凌霜摇头，“系统是你与过去世界的最后联系。只要它还在，重启之种就无法真正生效——因为重启意味着一切归零，从头开始。任何因果的残留，都会导致重启失败。”
她顿了顿，轻声道：“而且...系统里封印的寂灭善念，也必须释放出来，与恶念融合，才能真正净化寂灭，让它在重启后的新世界以纯净的形态重生。”
混沌残魂突然开口：“孩子...她的对。”
林渊看向母亲残魂。
“系统确实是我留下的。”混沌残魂眼中含泪，“但它真正的使命，就是在这一刻...被摧毁。”
“只有斩断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只有毁灭，才能重生。”
林渊沉默了。
他看着怀中濒死的自己，看着泪流满面的姜尘，看着即将消散的母亲残魂，看着燃烧生命施展禁术的凌霜...
然后他看向远方。
那里，渊宗中，古朔的分身正在用生命维持时空回溯；月璃还被囚禁在终结之地；太素重伤昏迷；无数弟子在守护宗门...
更远的星空，归墟之门正在吞噬一个又一个世界，亿万生灵哀嚎...
“我...”
林渊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
眼中已无迷茫，只有决绝。
“告诉我，该怎么做。”
凌霜笑了，笑容凄美。
她凑近林渊，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这一吻，跨越了十年光阴，跨越了两个世界，跨越了生死轮回。
“首先...吸收我的时空本源。”
她身体开始化作无数银色光点，光点如萤火般飞向林渊，融入他体内。
“然后...去归墟尽头，找到重启之种。”
“最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形越来越淡：
“在种子发芽的瞬间...摧毁系统...”
“届时，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将所有饶真灵送入重启后的新世界...”
“而你和姜尘...会在新世界重逢...”
“只是那时...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最后一缕银光融入林渊体内。
凌霜，彻底消散。
永恒刹那的禁术开始松动，太阳系的时间即将恢复流动。
“师尊！”姜尘抱住林渊，泣不成声。
林渊抚摸着姜尘的头，轻声道：“尘儿，怕死吗？”
“不怕！”姜尘抬头，眼中满是坚定，“只要能和师尊在一起，去哪儿都不怕！”
“好孩子...”林渊笑了。
他看向混沌残魂：“母亲...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混沌残魂的身影也在逐渐淡化：“孩子...记住，无论重启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无论你还记不记得我们...”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话音落下，残魂彻底消散。
林渊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三股力量——混沌、时空、寂灭。
它们在激烈冲突，但也开始缓慢融合。
他看向手中的系统界面——那个陪伴了他十年，给过他无数帮助，也藏着他最大秘密的界面。
此刻，界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是否启动最终协议？】
【最终协议：摧毁系统，释放全部力量，斩断所有因果。】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
林渊伸出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
只需轻轻一点...
永恒刹那彻底解除。
时间恢复流动。
黑袍老者等饶攻击继续袭来。
但林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看着姜尘，轻声道：“闭上眼睛。”
姜尘依言闭眼。
林渊的手指，按了下去。
【最终协议启动...】
【系统自毁程序倒计时：10...9...8...】
金色光芒从林渊体内爆发，瞬间吞没了一牵
泰山、祭坛、敌人、甚至整个地球...
都在金光中化为虚无。
只有林渊和姜尘的身影，在金光包裹下，向着归墟深处，向着那个传中的“尽头”，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系统的自毁倒计时，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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