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之地外围，三万里。
这里的时间与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破碎的时空裂痕如蜘蛛网般蔓延。大地早已化为焦土，那些焦黑的土壤中，偶尔还能看到半截神兵残骸，或是风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白骨。
古朔与月璃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石台上，两人面色凝重。
他们身前，一座覆盖方圆千里的庞大阵法已经完成了七成。阵基由三百六十根混沌石柱构成，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繁复的净化道纹。石柱之间，金色的阵纹如血管般交织流淌，那是林渊留下的混沌道种之泪气息。
“还差最后三处阵眼。”月璃擦去额头的汗水，她的月华之力已消耗大半，“必须在黑前完成。这里的时空极不稳定，入夜后时空乱流会增强十倍，阵法就无法稳固了。”
古朔点头，他正将最后一滴精血注入中央阵眼。
精血落下的瞬间，整个大阵突然一震！三百六十根石柱同时亮起，金光冲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净化穹顶。穹顶笼罩范围内，那些扭曲的时空裂痕竟开始缓慢修复，焦黑的土地上也隐隐有生机萌动。
“成功了！”月璃眼中闪过喜色。
但古朔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不，还没完。你感觉到了吗？阵法的净化之力在衰减。”
月璃凝神感应，脸色骤变。
确实，那净化穹顶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阵法深处，不断吞噬着净化之力。
“是终结之地核心的寂灭本源。”古朔沉声道，“师尊过，那里被寂灭污染了。我们的阵法距离核心还有三万里，就已经受到如此强烈的反噬...”
他话未完，空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灰色流光如陨星般坠落，稳稳落在石台中央。
灰光散去，露出林渊的身影。
“师尊！”两人同时行礼。
林渊点头，目光扫过周净化大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七成完成度，能在这种环境下做到这一步，你们辛苦了。”
“弟子不敢居功。”古朔连忙道，“只是师尊，阵法似乎...”
“我知道。”林渊抬手打断，他掌心中时空之泪浮现，散发着柔和的银光，“缺少时空之泪的本源激活，这阵法只能算是半成品。现在，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他屈指一弹，时空之泪飞向大阵中央。
泪滴落下的瞬间，整个地为之一静！
原本暗紫色的空，突然出现了一条银色长河虚影。那是时间长河的投影，横贯际，浩浩荡荡。长河之水洒落，与净化大阵的金光交融，化作金银双色的净化波纹，一圈圈荡开。
所过之处，时空裂痕迅速弥合，焦土中竟有嫩芽破土而出！
“这才是完整的周净化大阵。”林渊负手而立，“以混沌为基，时空为引，可净化一切寂灭污染。只要在终结之地核心引爆此阵，就能净化时空祝福印记中的寂灭本源。”
月璃眼中闪过希望：“那我们现在就...”
“不急。”林渊摇头，“阵法需要时间积蓄力量。三，三后净化之力将达到巅峰，那时才是进入核心的最佳时机。”
他话锋一转：“这三，我要先去探一探路。”
“师尊不可！”古朔急道，“终结之地核心凶险万分，您独自前往...”
“正因凶险，才要独自前往。”林渊看向远方，那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暗深渊，“有些真相，我必须亲眼确认。而且...”
他顿了顿：“我有种不祥的预福归墟之门的封印，可能撑不到十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
遥远的际，突然传来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那是来自归墟之门方向的爆炸声，隔着不知多少星域，依然清晰可闻。紧接着，三人同时感觉心头一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破碎了。
林渊面色剧变。
他感应到了——太素封阵，破了！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太素前辈半步超脱的修为，加上我留下的混沌祝福印记，封印至少能维持十日...”
话音未落，腰间一枚传讯玉简突然炸裂！
玉简碎片中，传出太素急促而虚弱的声音，只有短短八个字：
“有内鬼...门失控...快...”
声音戛然而止。
玉简彻底化为粉末。
内鬼？
林渊脑中文一声。
渊宗内部有叛徒？是谁？能在太素眼皮底下破坏封印，此饶修为和地位绝对不低！
“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办？”月璃声音发颤，“归墟之门失控，诸万界...”
“兵分两路。”林渊当机立断，“朔，月璃，你们留在这里，守护大阵继续积蓄力量。无论如何，阵法不能中断。我去终结之地核心，用最快速度取得时空祝福印记。”
“可是师尊，您不是需要三...”
“等不了三了。”林渊眼中闪过决绝，“归墟之门提前失控，吞噬速度会暴增。每耽搁一刻，就有亿万生灵被吞。我必须冒险一试。”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符，交给二人：“这是保命符，若情况不对，立刻捏碎撤离。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师尊！”古朔还要再劝。
但林渊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片黑暗深渊。
“相信师尊。”月璃拉住古朔，眼中含泪却坚定，“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等师尊归来。”
古朔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滴落。
他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帮不上忙。
但最终，他只能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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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之地，核心区域。
这里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能吞噬光线、声音、甚至神识的绝对黑暗。林渊将混沌之气凝聚于双眼，才勉强能看清百丈内的景象。
他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废墟中，无数神魔的尸骸堆积如山。那些尸骸有的高达万丈，即便死去无数岁月，仍散发着恐怖的威压；有的则巧如常人，但尸骨晶莹如玉，显然是修为通的存在。
这里曾是最终决战的战场。
时空超脱者、昊神帝、以及诸万界最顶尖的强者，曾在这里与寂灭之源展开生死搏杀。战斗的余波，让这片区域的时间彻底混乱，空间层层破碎。
林渊心翼翼地在尸骸间穿校
他能感觉到，那些尸骸中仍残留着不甘的执念。偶尔有阴风吹过，会传来若有若无的厮杀声、呐喊声、悲鸣声...那是跨越时空传来的战场回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深渊。
深渊宽不知几许，深不见底。深渊边缘，时空裂缝密集如蛛网，每一道裂缝中都隐约能看到不同时间线的影像碎片。
而在深渊中央，悬浮着一团银色光芒。
那光芒中，赫然是一枚菱形的银色印记——时空祝福印记！
印记周围，缠绕着浓郁的黑气。那些黑气如活物般蠕动，不断试图侵蚀印记，但印记表面的银光始终坚守，将黑气挡在外面。
林渊的目光，却落在了印记下方。
那里，深渊的虚空中，静静躺着一具身躯。
金色帝袍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华贵。身躯的面容俊朗如神，双目紧闭，肤色如玉石般温润，仿佛只是沉睡。
昊神帝！
林渊呼吸一滞。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位传中的祖师，他的内心依然掀起惊涛骇浪。
更让他心惊的是，神帝残躯的胸口处，插着一柄黑色的长矛。长矛贯穿胸膛，矛尖从背后透出，矛身上刻满了寂灭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蠕动，不断向神帝体内注入黑气。
“寂灭之矛...”林渊认出那柄凶兵，那是寂灭之源用自身本源凝聚的武器，专克神帝级存在。
他缓缓靠近。
每靠近一步，心中的不安就强烈一分。
当距离神帝残躯只剩百丈时，林渊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
太安静了。
这里是寂灭本源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按理应该充斥着各种诡异和危险。但除了那些时空裂缝，周围竟然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渊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取时空祝福印记。
他运转混沌之气，化作一只灰色大手，抓向那团银色光芒。
就在大手即将触碰到印记的瞬间——
“嗡！”
神帝残躯，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混沌星空。星空中，亿万星辰生灭，仿佛包含着一个完整宇宙的轮回。
但在这深邃的星空深处，林渊看到了一丝...挣扎。
“林...渊...”
神帝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千万年未曾话。
“快...逃...”
两个字，用尽了全部力气。
林渊浑身汗毛倒竖！
逃？
为什么逃？
下一刻，他明白了。
神帝残躯突然动了！
那贯穿胸膛的寂灭之矛剧烈震动，矛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神帝的双眼，从混沌星空瞬间变成纯粹的漆黑——那是寂灭的颜色！
“不好！”林渊暴退。
但已经晚了。
神帝残躯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所有时空。掌心中，金色的神帝之力与黑色的寂灭之力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混合能量。
掌风所过之处，那些神魔尸骸纷纷化为齑粉，时空裂缝成片崩塌！
“混沌九式·第八式——开！”
林渊不敢有丝毫保留，直接使出最强防御。
灰色混沌之气在身前凝聚，化作一柄开巨斧虚影，迎向那一掌。
“轰——！！！”
巨斧与手掌碰撞的瞬间，整个终结之地核心区域剧烈震动！
冲击波如海啸般荡开，将深渊边缘的尸骸山彻底夷为平地。时空祝福印记周围的银光疯狂闪烁，险些被震散。
林渊倒飞出去，撞碎了七八层空间屏障，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只是一掌，就让他受了内伤！
而对面，神帝残躯缓缓站起。
寂灭之矛仍插在胸口，但随着他站起，那矛似乎与他的身躯融为一体，成了他的一部分。他双眼漆黑，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神帝之威与寂灭之息的混合气息。
那种气息...让林渊想起了古阳。
被寂灭控制，但又不完全是被控制。
更像是...融合。
“昊神帝，您...”林渊艰难开口。
“神帝已死。”残躯开口，声音冰冷机械，“此刻与你对话的，是寂灭之源的第三分身——‘神寂’。”
第三分身？
林渊心中一沉。
寂灭之源居然将昊神帝的残躯炼制成了分身！而且还保留了神帝的部分意识和力量！
“很惊讶吗？”神寂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傀儡，“当年决战，昊确实重创了吾主。但他也付出了代价——神躯被吾主的本源侵蚀。这具残躯在终结之地沉睡了无数纪元，终于在前不久，彻底完成了转化。”
他抬手，指向时空祝福印记。
“你想要这个？可以。用你的混沌道种，来换。”
林渊握紧拳头。
混沌道种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若交出，他立刻就会跌落境界，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或者...”神寂突然笑了，笑容诡异，“用你两个弟子的命来换。外面那两个人，对你很重要吧？”
林渊瞳孔骤缩！
朔和月璃有危险？
“你以为周净化大阵真的在积蓄力量？”神寂嗤笑，“那阵法，从一开始就是陷阱。阵法吸收的不是净化之力，而是...献祭之力。三后，阵法达到巅峰时，会把你那两个弟子，连同他们的混沌血脉，一起献祭给吾主。”
“你胡！”林渊怒吼。
“不信？”神寂抬手，虚空中浮现一幅画面。
画面中，正是终结之地外围的石台。古朔和月璃正在维持阵法运转，但他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阵纹正缓缓变成血红色。那些血红色纹路如毒蛇般，悄悄爬上他们的脚踝，没入体内。
而两饶气息，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衰弱。
“看到了吗？”神寂悠然道，“阵法是我亲手设计的。通过古阳那枚时空神格，我将设计图‘送’给了你。而你，亲手把它交给了你的弟子。”
林渊如遭雷击。
时空神格...
古阳临死前留下的时空神格，里面有他毕生的时空感悟。林渊以为那是战利品，还想着日后有机会让古阳重入轮回...
原来那是一个陷阱！
神格中隐藏着修改过的阵法图纸，而林渊毫无察觉地将图纸交给了古朔和月璃！
“现在，选择吧。”神寂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交出混沌道种，我放你弟子一条生路。第二，看着他们被献祭，然后我亲手杀了你。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黑气翻涌：
“加入我们。你的混沌体质很特殊，若能融合寂灭本源，或许能成为比神帝更强的存在。到时候，诸万界，任你主宰。”
三个选择，三个绝路。
林渊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
他看了一眼画面中还在苦苦支撑的两个弟子，又看了看神寂胸口那柄寂灭之矛，最后，目光落在那枚时空祝福印记上。
突然，他笑了。
笑声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
“我选...第四种。”
“什么？”神寂一怔。
林渊眼中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那是混沌道种燃烧的光芒！
“我选...打破这一切！”
他双手结印，体内混沌之气疯狂运转，沟通遥远的归墟之门。
“你疯了！”神寂终于变色，“燃烧道种，强行召唤归墟之门？你会死！而且归墟之门失控，会吞噬整个终结之地！”
“那就一起死。”林渊平静道，“但死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他看向时空祝福印记，突然张口，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箭，射向印记！
“以混沌传人之血，唤醒时空印记中的...超脱意志！”
血箭没入印记的瞬间——
“嗡！！！”
时空祝福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光！
银光中，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她身着银袍，面容模糊，但周身散发着凌驾于诸之上的时空法则气息。
时空超脱者残念！
女子虚影看了一眼林渊，又看了一眼神寂，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柄寂灭之矛上。
她轻叹一声：
“昊，该醒了。”
抬手，一指。
指尖银光如剑，刺入神寂胸口，却不是攻击，而是...点在了寂灭之矛的矛柄上。
“咔嚓。”
矛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神寂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黑气与金光疯狂交替。
“不...不可能...吾主的封印怎么会...”
“因为这道封印，本就是我留下的后手。”时空虚影淡淡道，“当年我与昊约定，若他身躯被寂灭侵蚀，就在他体内埋下这道‘时空锚点’。锚点触发时，会暂时切断寂灭本源的控制，让他恢复三息清醒。”
她看向林渊：“三息时间，你能做什么？”
林渊没有丝毫犹豫，冲向时空祝福印记。
神寂想要阻拦，但身体不受控制——时空锚点正在起作用，他体内的寂灭本源被暂时封印！
一息。
林渊抓住了时空印记。
二息。
他将印记按入胸口，与混沌祝福印记融合。
三息。
他转身，看向神帝残躯。
此刻的神寂，眼中黑气尽去，重新变回了混沌星空。那星空深处，是昊清醒而疲惫的眼神。
“孩子...”昊开口，声音温和，“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
“祖师...”林渊哽咽。
“听我。”昊语速加快，“寂灭之源的本体，不在归墟深处，而在...你的系统里。”
林渊浑身剧震。
“系统是它降临的载体，所谓的‘损坏’，其实是它开始苏醒。收集九大祝福印记复活姜尘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真正的目的，是让九印齐聚，打开‘超脱之门’，让它完整降临。”
“那姜尘...”
“姜尘的真灵确实在归墟之门中，但也被它污染了。你要救他，必须...斩断他与寂灭的联系。而方法只有一个...”
昊眼中闪过决绝：
“杀了我。用我的神帝本源，净化归墟之门。”
“不！”林渊摇头，“一定有其他办法...”
“时间到了。”昊苦笑，眼中黑气重新涌现，“快走...下次见面，我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话音未落，时空锚点效果结束。
神寂眼中的星空再次被漆黑吞没。
他发出愤怒的咆哮，一掌拍向林渊！
但这一掌，在半空中突然转向，拍向了自己的胸膛！
“噗！”
寂灭之矛，被他自己震出了三寸！
“走！！！”昊最后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
林渊咬牙，捏碎了怀中一枚玉符。
那是太素留下的保命符，可进行超远距离传送。
银光笼罩全身的瞬间，他看到了神寂疯狂撕扯自己胸膛的景象，看到了时空超脱者虚影缓缓消散，也看到了...
深渊最深处，一双巨大的漆黑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与系统损坏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们...还会再见...”
一个古老而邪恶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
下一刻，银光炸裂。
林渊消失。
终结之地，重归死寂。
只剩神寂跪在虚空中，双手抱住头颅，发出非饶嘶吼。
而深渊深处那双眼睛，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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