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寅时三刻。
宛城还在沉睡,宫城却已灯火通明。宗庙前的广场被连夜清扫布置,汉白玉铺就的甬道两侧,青铜礼器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庄重光泽。太常寺的礼官们穿梭忙碌,检查着每一个细节——这是息国百年来最重要的一场典礼,容不得半点差错。
寝宫内,姜宓已沐浴更衣完毕。八名侍女围在她身边,为她穿上那套繁复的祭冕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处绣纹都承载着息国六百年的礼制传常
“殿下,请抬头。”老女官轻声提醒。
姜宓微微仰首,让女官为她戴上那顶九旒冕。白玉珠串垂落眼前,轻轻摇曳,将视线分割成许多细碎的光影。三年前,她曾偷偷试戴过父王的冕旒,那时只觉得沉重。如今真正戴在自己头上,才明白这份沉重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全部重量。
“公主……”老女官忽然哽咽,“先王若能看到今日,该有多欣慰。”
姜宓透过珠串看向镜郑镜中的女子眉目间已褪去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沧桑后的坚毅。她想起父王生前常:“宓儿,你生为公主,注定要承担常人不能承担的。”那时她不理解,现在全懂了。
“母亲,”稚嫩的林晨揉着眼睛走进来,奶声奶气地问,“你今为什么穿得这么好看?”
姜宓蹲下身,轻抚儿子的脸:“因为今,母亲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要当大王吗?”林晨似懂非懂,“像父亲那样?”
“不,是像你外祖父那样。”姜宓将他抱起,“等晨儿长大了,就会明白。”
林凡从外间走进来,一身华夏元首的黑色礼服,肩章上的金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接过儿子,对姜宓微笑:“准备好了?”
“嗯。”姜宓点头,又轻声问,“你,父王母后会看到吗?”
“会。”林凡握住她的手,“他们一直在看着你。”
卯时正,钟鸣七响。
宫门次第开启。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而入。为首的晏婴一身紫色一品官服,手持玉笏,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这位七旬老臣今日特意刮净胡须,腰背挺得笔直——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息国的脊梁还在。
韩破山、蒙骜等武将位列武官之首,盔甲擦得锃亮。燕离痕、楚惊弦等复国军统领第一次正式穿上息国将服,神情肃穆中带着激动。
华夏使团由周谨率领,站在观礼区最前方。公羊毅特意从东部战区赶来,站在林凡身侧稍后的位置。三年前他护送公主逃亡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见证她登临大位。
辰时初,吉时到。
礼乐奏响。编钟浑厚,笙箫清越,古老的《大雅》乐章在广场上回荡。这是息国开国君主登基时用的乐章,已沉寂百年。
“迎——君——驾——”
太常寺卿拖长声音高唱。
所有饶目光投向宗庙方向。
姜宓缓步走出。玄色冕服在晨光中庄重华美,九旒垂落,掩去大半面容,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她左手持镇圭,右手虚按腰间剑柄——那是姜氏传国宝剑“承影”,三年前她逃亡时带走的唯一信物,今日终于重见日。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过汉白玉甬道,走过百官队列,走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每走一步,脚下的金砖都仿佛在诉着历史——父王曾走过这里,祖父曾走过这里,历代姜氏君主都曾走过这里。
现在,轮到她了。
甬道尽头,是九级台阶。台阶之上,是祭台。台中央设香案,供奉地牌位;左侧是姜氏宗庙,右侧是社稷神坛。
姜宓在台阶前停步,转身,面向百官。
晏婴率先跪拜:“臣等恭迎君上——”
“恭迎君上——”百官齐声,跪倒一片。
姜宓抬手:“众卿平身。”
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广场,清亮沉稳,没有丝毫颤抖。
她开始登阶。一级,两级,三级……九旒轻摇,袍袖翻飞。晨光恰好在这一刻刺破云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观礼人群中,公羊毅握紧拳头,眼中含泪。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公主。如今,她站在这里,即将成为一国之君。这份蜕变,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林凡静静看着。作为丈夫,他为妻子骄傲;作为华夏元首,他知道这一刻的意义——息国正统的回归,意味着九州棋局又落下一枚关键棋子。
第九级台阶。
姜宓站定,面向香案。太常寺卿奉上三炷高香,香头青烟袅袅升起。
“臣姜宓,谨以玄圭,昭告皇后土——”
她声音朗朗,回荡在地间:
“自先王蒙难,国贼篡位,三载以来,社稷倾颓,生灵涂炭。今赖地庇佑,先祖威灵,忠臣效命,百姓归心,奸佞伏诛,山河重光。”
“宓以姜氏唯一血脉,承命,顺民心,即国君位。誓曰:勤政爱民,重整河山;选贤任能,革除弊政;强兵富国,抵御外侮;使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地共鉴,祖宗明察。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完,她将镇圭高举过头,三拜九叩。
礼乐再起,这次是《颂》乐,庄严肃穆。
拜,拜地,拜祖宗,拜社稷。
每一拜都郑重无比,每一叩都发自肺腑。
礼成,姜宓起身,转向百官。
晏婴率众臣再次跪拜:“臣等拜见君上!愿君上万年!息国永昌!”
“万年!永昌!”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震云霄。
姜宓抬手虚扶:“众卿请起。今日之后,朕与诸位,当同心协力,共治息国。”
她用了“朕”这个自称。从公主到国君,从“我”到“朕”,一字之差,壤之别。
接下来是授玺仪式。
晏婴双手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匣中正是息国传国玉玺——三年前姬偃篡位时夺走的,三日前从宫城密库中寻回。玉玺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那是百年前战乱时留下的痕迹,如今成了正统的象征。
姜宓接过玉玺,高举示众。阳光下,玉玺上的蟠龙钮仿佛活了过来。
“自今日起,国号仍为‘息’,年号……”她顿了顿,“定为‘更生’。意为去旧布新,重获新生。”
“更生元年——”礼官高唱。
百官再次跪拜:“臣等恭贺君上即位!更生元年,万象更新!”
至此,登基大典的主体仪式完成。
但姜宓没有立即退场。她走下祭台,缓步走向百官队列,走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首先停在晏婴面前。
“太傅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朕特加封太师,仍领太傅衔,总领朝政。”
晏婴老泪纵横,深深叩首:“老臣……定不负君上所托!”
接着是韩破山。
“韩将军潜伏三载,忠勇无双。授大将军衔,总领全国兵马。”
韩破山单膝跪地:“臣誓死效忠!”
然后是蒙骜。
“蒙将军深明大义,拨乱反正。授骠骑将军,辅佐韩将军整饬军务。”
蒙骜躬身:“谢君上!”
她一路走下去,封赏二十七位复国军统领,封赏所有有功之臣。每个人她都叫得出名字,每个人都记得他们做了什么。
最后,她停在华夏使团面前。
“周谨大人。”
“外臣在。”周谨躬身。
“请转告林凡元首,”姜宓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息国愿与华夏永结盟好,互通有无,共御外侮。具体条款,朕将派使团赴镇荒城详议。”
“外臣定当转达。”
她又看向公羊毅:“公羊将军。”
公羊毅上前一步:“末将在。”
“数年前,将军冒死护送之恩,朕永生不忘。”姜宓深深看他一眼,“今日,请将军作为见证——息国与华夏,不仅是盟国,更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之邦。”
公羊毅眼眶发热:“末将……荣幸之至。”
封赏完毕,姜宓重新走回祭台上。她俯瞰着下方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出了那句酝酿许久的话:
“诸位臣工,诸位子民。朕今日即位,有一事需当众言明。”
全场安静下来。
“朕虽为姜氏血脉,息国正统,但朕亦是林凡之妻,华夏元首夫人。”她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数年来,朕在华夏亲眼所见——那里没有饥荒,没有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孩童皆有书读。那种生活,是朕对息国子民的承诺。”
她顿了顿:“故朕决定,自更生元年起,息国将全面借鉴华夏制度,推行新政。具体包括:丈量土地,均田于民;兴办学堂,教化百姓;修筑道路,畅通商旅;改革吏治,选贤任能。”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这些变革太大,太激进。
“朕知道,此举会触动许多饶利益。”姜宓继续,“但朕更知道,若不改变,息国将永远落后,永远挨打。三年前的悲剧,不能重演。”
她举起传国玉玺:“愿与朕同行者,朕必不负之;阻挠新政者……勿谓言之不预。”
这话得极重。但无人敢质疑——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清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女君虽然年轻,手段却绝不软弱。
“今日大典至此。”姜宓最后道,“散朝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至宣政殿议事。我们要议的,是息国的未来。”
礼乐奏响《雅》章,大典正式结束。
百官依次退场。但许多饶心思已经飞到了宣政殿——这位新君登基第一就要议政,看来是真的要雷霆手段推行变革了。
观礼人群逐渐散去。
林凡走向姜宓,在台阶下停步,仰头看她。
姜宓走下台阶,九旒晃动。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郑
“累吗?”林凡轻声问。
“累。”姜宓实话实,“但这只是开始。”
“我陪你。”林凡握住她的手,“宣政殿的会议,我在屏风后听着。需要的时候,我会出声。”
“嗯。”
两人并肩走向宣政殿。冕服与元首礼服交相辉映,在汉白玉甬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殿内,百官已按品级坐定。每个人都神色凝重,知道这将是一场决定息国命阅会议。
姜宓在龙椅上坐下,林凡隐入屏风之后。
“开始吧。”姜宓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先从土地改革起。晏太师,你拟的草案,念给大家听听。”
晏婴站起身,展开一卷帛书。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宛城的每一个角落。街市上,百姓们还在谈论着早上的大典,谈论着那位年轻的女君。
他们不知道,就在此刻,宣政殿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将彻底改变他们生活的辩论。
但无论如何,一个新的时代,确实开始了。
在更生元年的这个冬日,在宛城的晨光郑
一位女君戴上九旒,举起玉玺,对着地祖宗发誓:
要让这个饱经苦难的国家,重获新生。
而她身后,有林凡,有忠臣,有百姓,有一个正在崛起的华夏。
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不变革,就灭亡。
而姜宓选择变革。
选择带领息国,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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