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回谷的鏖战进入了最血腥、最混乱的阶段。
拓跋雷集中残兵的亡命冲锋,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猛兽,爆发出的破坏力是惊饶。张宪团尽管顽强抵抗,但防线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多处被撕开、渗透。士兵们同样是奋勇抵抗,但是敌军人数太对,战略资源消耗极快,同时敌军接近后的弩箭、弓箭等同样具备一定的杀伤力。
张宪浑身浴血,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简单包扎后依旧在指挥。他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到潮水般的敌人仍不断涌来,己方的火力虽猛,却无法完全遏制这股决死的洪流。
“团长!右翼三连阵地失守!”
“左翼二营报告,弹药消耗超过七成,请求支援!”
“正面压力太大,预备队已经顶上了!”
坏消息不断传来。张宪知道,再硬扛下去,整个团都可能被打光,而防线崩溃将是灾难性的。他必须做出抉择。
“传令!”张宪嘶哑着嗓子吼道,“各营连,交替掩护,逐步向最后隘口李敢部阵地两翼收缩!依托李敢部预设的坚固工事,重组防线!放弃当前前沿阵地,但要保持火力,迟滞敌军追击速度!”
“是!”
命令迅速传达。华夏士兵展现出严明的纪律和训练有素,在军官和士官的指挥下,以班排为单位,一边用剩余的火力阻击追兵,一边有序地向谷地更深处、那道更为险要的隘口转移。他们将伤员尽量带上,实在无法带走的重武器则就地破坏。
拓跋雷见状,以为汉人终于顶不住了,狂喜大吼:“他们败了!儿郎们,追上去!杀光他们!冲破那道隘口,我们就赢了!”
戎狄骑兵发出兴奋的嚎叫,驱策着战马,踏过满是尸体和弹坑的阵地,争先恐后地追着撤湍华夏军队,涌向鹰回谷最深处那道犹如咽喉般的狭窄隘口。
在那里,李敢和他的部下,早已严阵以待。
隘口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中间一条仅容四五匹马并行的曲折通道,通道后方则是一片相对开阔、但被李敢部精心改造过的斜坡,斜坡上遍布壕沟、矮墙和暗堡。这里,是通往黑石谷的最后门户,也是石猛为拓跋雷精心选择的最终坟场。
“张团长,你们可算来了!”李敢在隘口后的指挥位置上迎接了撤下来的张宪,两人都是血迹斑斑,但眼神同样坚定。
“后面尾巴很硬,交给你了!”张宪言简意赅。
“放心,进了这道门,就别想再出去。”李敢重重点头,随即下令,“张团长部,迅速进入左右两翼预设阵地,补充弹药,休整伤员!重机枪连,立即进入一号至五号机枪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精准射手排,占据两侧制高点,自由猎杀敌军军官、旗手、弓弩手!迫击炮排,测算隘口通道及前方三百步区域,准备覆盖射击!”
部队迅速调动。张宪部被引入两侧加固过的工事,得到怜药和饮水的补充。而李敢部的主力,则如同沉默的礁石,牢牢扼守在隘口后的斜坡阵地上。六挺水冷式重机枪被抬进了半埋入地下的坚固机枪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那条死亡通道。数十名最好的射手带着他们的“破军-I型”步枪,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两侧峭壁上人工开凿的射击位。轻型迫击炮也已架设完毕,炮手们根据侦察兵报回的数据,紧张地调整着角度。
与此同时,在戎狄大军的后方,秃发乌孤率领的一万精锐骑兵,已经完成了对退路的彻底封锁。他们并未发起大规模冲锋,而是利用轻型机枪、精准步枪和骑兵的机动性,在外围构筑起一道严密的火网。任何试图从鹰回谷主战场脱离、向后逃跑的股戎狄部队,都会遭到无情的打击。秃发乌孤的策略很清楚:不急于冲进去混战,而是像一道铁闸,牢牢锁死谷口,配合正面部队,将拓跋雷的主力彻底闷杀在谷地之郑
拓跋雷率领着大约三万五千名还能战斗的骑兵,终于冲到了隘口前。看着那条狭窄、幽深、静得可怕的通道,以及通道后隐约可见的工事轮廓,即便是陷入疯狂的拓跋雷,心头也掠过一丝寒意。但他已无路可退。
“冲!冲过去!他们没有多少人了!”拓跋雷挥刀怒吼,身先士卒,第一个策马冲入了隘口通道。身后的戎狄骑兵见大汗如此勇猛,也嚎叫着跟上。
通道内光线昏暗,地面崎岖,马速不得不放缓。当他们冲过大约一半距离,前方豁然开朗,即将冲上那片斜坡时——
“打!”李敢的声音通过简易的传声筒,响彻阵地。
“咚咚咚咚咚……!!!”
首先发言的是那六十挺重机枪!沉闷而连贯的怒吼声瞬间压倒了战场上其他一切声响!六道炽热的火舌从不同的机枪堡中喷吐而出,在狭窄的通道出口和前方的斜坡上,交织成一片几乎没有死角的死亡金属风暴!
正在冲锋的戎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旋转的绞肉机墙壁!冲在最前面的拓跋雷亲卫队,连人带马在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战马的悲鸣和士兵的惨叫被震耳欲聋的机枪声淹没。子弹穿透人体和马匹,打在岩石和泥土上,溅起一片片烟尘和碎石。
重机枪的持续火力覆盖,彻底封死了通道出口和前方大片区域。任何试图冲出来的戎狄骑兵,都在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恐怖火力下被无情撕碎。尸体迅速堆积,几乎堵塞了部分通道。
“砰!砰!砰!”
与此同时,两侧峭壁上的精准射手开始点名。那些在后方吆喝指挥的百夫长、千夫长,那些试图张弓向机枪堡抛射的弓手,一个接一个地被精准爆头或穿胸,从马上栽落。
“咻——轰!咻——轰!”
迫击炮弹也适时地落下,主要砸在通道内和出口稍后拥挤的区域,加剧了混乱和伤亡。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戎狄骑兵的勇气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通道出口前短短百余步的距离,成了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溪,流入低洼处。
拓跋雷因为冲在最前,反而侥幸在第一轮机枪扫射的边缘,战马受惊将他掀翻在地,他狼狈地滚到一块巨石后面,躲过了后续的扫射。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勇士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这位戎狄大汗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不……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喃喃自语,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然而,就在正面战场陷入屠杀僵局,拓跋雷部濒临崩溃之际,一直在侧翼观望、并悄悄向东南“一线”峡谷方向移动的赫连吒罗部,眼看就要脱离主战场,逃出生。
赫连吒罗很心,他命令部队丢弃了大部分辎重,轻装简从,派出了大量斥候探路,主力则保持着相对紧凑的队形,快速向“一线”峡谷入口移动。只要进入那条狭窄的峡谷,华夏军的大部队和重火力就很难展开追击,他就有机会逃脱。
石猛在后方指挥所,通过“风眼”热气球的侦察报告,将赫连吒罗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想跑?”石猛冷笑,“上次让你从草原溜了,这次还想故技重施?做梦!”
他转头对通讯兵道:“命令‘飞燕二号’立即起飞!目标,东南‘一线’峡谷中段最狭窄处!携带最大当量爆破弹!给我把那峡谷炸塌!堵死赫连吒罗的退路!告诉飞行员,这是‘飞燕’的首次实战轰炸,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赵飞报仇的时候到了!”
“是!”
片刻之后,在狼山某处隐蔽的野战机场,经过紧急检修和挂弹的“飞燕二号”改进型侦察\/轰炸机,在飞行员和投弹手坚毅的目光中,滑跑起飞,冲上蓝。它的机腹下,悬挂着一枚特制的、重达两百斤的超大型爆破弹,这是墨离根据林凡提供的“空气燃料炸药”概念进行尝试性改进的产物,装药量巨大,旨在制造最大范围的破坏和震撼。
飞机在空中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方快速飞去。
赫连吒罗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一线”峡谷,峡谷内怪石嶙峋,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头顶是一线空,确实易守难攻。赫连吒罗心中稍定,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阵不同于热气球火焰声的、低沉的嗡嗡声。赫连吒罗和部分士兵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奇怪的、有着巨大翅膀的“铁鸟”,正从他们头顶不高的空中掠过,然后,一个黑点从“铁鸟”腹部脱落,朝着峡谷中段最狭窄的位置,笔直坠下!
“那是什么?”赫连吒罗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秒——
“轰隆隆隆——!!!!!”
一声远超以往任何爆炸的、仿佛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峡谷中段传来!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动!即便相隔数里,赫连吒罗也能看到峡谷方向腾起一团巨大的、混杂着火光、浓烟和尘埃的蘑菇状烟云!紧接着,是无数巨石滚落坍塌的轰鸣声!
爆炸的气浪甚至波及到了峡谷外的赫连吒罗本部,吹得人仰马翻。
烟尘稍稍散去后,赫连吒罗在亲兵的搀扶下,脸色惨白地望向前方。只见原本的“一线”峡谷中段,已经被无数崩塌的巨石和山体完全堵塞,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丈、根本无法逾越的废墟之墙!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而且是用这种他无法理解、如同神震怒般的方式!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赫连吒罗的心脏。前有华夏虎狼之师,后路被堑阻断,他和他剩下的不到一万五千部众,已经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而在鹰回谷正面,拓跋雷目睹了侧翼那惊动地的爆炸和升腾的蘑菇云,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知道,赫连吒罗也完了,自己再无任何外援可能。
正面是喷吐死亡火焰的钢铁怪兽,后方是秃发乌孤的叛军锁死了退路,侧翼友军退路被降雷霆断绝……八万大军,陷入绝境。
拓跋雷背靠冰冷的岩石,望着谷地中堆积如山的部下尸体,望着远处隘口后那些沉默却致命的工事,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穷途末路。
然而,困兽犹斗。他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猛地站起身,对着身边残存的一些将领和亲兵吼道:“儿郎们!长生没有抛弃我们!汉人用妖法断了我们的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所有人,下马!步战!从两侧山崖,给我爬上去!毁了那些喷火的怪物!杀!!!”
他不再指望骑兵冲锋,而是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步兵攀岩攻击,目标直指那些收割了无数性命的重机枪堡。
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肉搏战,即将在这片狭窄的谷地中上演。
狼山战役,进入了最终章。
喜欢铁器时代:从零开始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铁器时代:从零开始的工业革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