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华胥宫。
与三月末那次密谋相比,此刻殿内的气氛少了几分试探与勾连,多了几分刀剑出鞘前的沉凝与肃杀。炭火盆依旧燃烧,却驱不散那股由庞大战争机器开始运转所带来的、无形的铁血气息。
宇文渊高居主位,脸色比起数月前显得更加冷硬,眼角的纹路深刻如刀刻。下方依次坐着:息国太傅晏婴、戎狄大汗拓跋雷、黎国上大夫崔琰,以及神情阴鸷、坐在最末的赫连吒罗。各国核心将领如魏廖、蒙骜、巴特尔等,皆肃立其后。太监高良如影子般侍立在宇文渊身侧,低眉顺目。
殿门紧闭,禁军戒备森严,连飞鸟都难以靠近。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却更衬得殿宇深处阴影浓重。
“诸君,”宇文渊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吴、越鼠辈,首鼠两端,不足与谋。然,止华夏之大业,岂能因一二怯懦之国而止步?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敲定最后方略,厉兵秣马,共伐暴夏!”
他目光扫过众人:“首先,请诸位通报各自兵力集结情况。”
晏婴最先开口,声音苍老但平稳:“我息国,遵照前议,已于东部边境一线,集结步骑十五万。粮草辎重正在调运,最迟八月底,可完成总计十八万兵力的最终集结,由蒙骜将军统一节制。”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十八万大军,每日消耗巨大,且新征之兵,训练时日尚短。望宇文国主明晰全局,速战速决为上。”
宇文渊微微颔首:“晏太傅放心,粮草消耗,我胥国可酌情支援部分。速战之要,正合我意。”
接着是拓跋雷,他声如洪钟,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粗豪与自信:“我戎狄儿郎,早已按捺不住!北山关、黑谷关方向,集结了五万精锐,皆是能征惯战之骑。黑石谷狼山一线,”他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本王亲自坐镇,集结了十万大军!那里是华夏新得之地,防卫据最是松懈,又有赫连吒罗首领的旧部呼应,正好集中优势兵力,一举突破!抢钱抢粮抢娘们!”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战争目的。
宇文渊对此不以为意,乱世之中,利益驱动才是根本。他看向崔琰。
崔琰轻咳一声,脸上习惯性地带着圆滑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黎国内乱虽因倒卖华夏物资和高压镇压稍缓,但根基已伤,十万大军的集结几乎掏空了各地本就不稳的防务。“黎国方面,已在我国北部边境,集结步卒八万,骑兵两万,总计十万之众,由魏沧澜老将军统率。目标直指华夏国的镇荒城!只要拿下镇荒城,林凡巢穴倾覆,其势自溃!”他得慷慨,心中却暗自打鼓,这十万军队能发挥多少战力,只有知道。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容退缩,否则在盟约中更无地位可言。
最后是赫连吒罗,他声音尖利,充满怨毒:“本王……不,本首领!在草原各处秘密联络旧部,加上收拢的残兵,可得两万余骑!虽然人少,但个个与林凡、赫连勃勃有血海深仇!熟悉草原地形,可为息国和戎狄前驱,也可袭扰其后方!”
宇文渊听完,心中快速盘算。息国十八万,胥国二十万,戎狄十五万,黎国十万,赫连吒罗两万。纸面总兵力高达六十五万!即便除去防御吴国的两万和赫连吒罗那战力存疑的两万,对华夏一线也可投入超过六十万大军!而华夏新得草原、潞国,内部未稳,四处布防,能用于机动作战的主力绝不会超过三十万,且防线漫长。
兵力优势,似乎非常明显。
“好!”宇文渊眼中精光一闪,“诸君同心,兵力雄厚,足可碾压华夏!”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峻,“然,兵贵神速,亦贵时。如今已是八月中,秋收在即。我军动员,消耗巨大,须以战养战,就食于担更关键者……”
他看向晏婴和崔琰:“秋收之后,便是冬季。我胥、息、黎三国将士,多不耐酷寒苦战,粮道亦恐为风雪所阻。若战事迁延入冬,于我军大为不利。”
拓跋雷闻言,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宇文国主多虑了!冬季?那正是我戎狄男儿发挥战力的时候!寒地冻,草黄马肥,正是劫掠……咳,正是征战的好时节!你们汉人怕冷,缩在城里,正好让我们草原的刀锋,饮饱鲜血!”
宇文渊心中不悦,但面上未显,只是淡淡道:“拓跋大汗勇武,自然不惧寒冬。然,我联军主力,终究以步卒和中原将士为主。冬季作战,战力折损,补给困难,乃兵家大忌。故,本王之意,必须速战速决,力争在入冬之前,攻克华夏主要城邑关隘,尤其是镇荒城、安阳(原潞国都城)、西平郡等要害之地,迫使林凡主力决战并击溃之,最不济也要将其压缩至北方苦寒之地,待来年春暖,再行扫荡!”
晏婴捻着念珠,缓缓点头:“宇文国主所虑周详。秋高马肥,利于我军行动。待秋粮入库,亦可部分缓解粮秣压力。确应速决。”
崔琰也连忙附和:“正是!黎国将士也盼早日建功,以免师劳兵疲。”
拓跋雷虽然觉得汉人麻烦,但见众人都如此,也嘟囔道:“行吧行吧,早点打也好,早点抢完回家过冬!那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宇文渊走到巨大的九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华夏的广阔区域上,沉声道:“九月一日!”
“九月一日,秋收基本完毕,气尚未转寒。四方同时发动!”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西线:息国的十八弯大军,出函谷,兵锋直指西平郡,并牵制和歼灭华夏国西部战区力量。”
“北线:我胥国十万精锐,自平阳出击,主攻‘雁门’、‘云织、‘定襄’三郡!拓跋大汗,你的五万兵马,配合我北线攻势,猛攻北山关、黑谷关,务必打开缺口!而你亲率的十万主力,则与赫连吒罗首领的两万骑兵合兵一处,集中全力,突击黑石谷狼山一线!此处乃华夏重点防御地区,有石油产区,是华夏的重要战略物资产地,一旦突破,可直插华夏国北方腹地,切断华夏东西联系,震撼其新附之民!”
“南线:黎国十万大军,全力北攻,目标直指镇荒城!务必造成巨大压力,迫使林凡中部战区兵力无力他援,打乱其部署!”
东线:我胥国的八万兵力自曲沃出击,直击华夏国的东部战区力量,并配合黎国围攻华夏国的国都--镇荒城。
宇文渊转过身,目光灼灼如烈火:“四方齐攻,令华夏首尾不能相顾!其兵虽精,其械虽利,然分兵把守,处处薄弱!我等以泰山压卵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必能一战而摧其锋!最迟十月,我要在镇荒城的城头上,插上我胥国的旗帜!”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和不容置疑的信心,仿佛胜利已唾手可得。
拓跋雷被这宏大的计划和唾手可得的掠夺前景刺激得热血沸腾,嗷嗷叫道:“好!九月一日!就这么干!本王早就等不及了!”
赫连吒罗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林凡……赫连勃勃……你们的死期到了!”
崔琰则是心中稍定,觉得如此庞大的联合攻势,华夏断无幸存之理,自己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稳固在黎国的地位。
唯有晏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计划听起来完美,兵力也占绝对优势。但林凡此人,屡出奇招,不可觑。如此大规模的联合行动,协调、补给、情报,稍有差池,便是灾难。而且,将希望过于寄托在“薄弱环节”的突破上,是否有些一厢情愿?那个黑石谷狼山,林凡难道真的会毫不设防?
但他没有出这些疑虑。此刻,箭已在弦,任何动摇军心的话都不能。息国已投入太多,只能希望宇文渊的判断是正确的,希望这场豪赌,能够赢下。
“既如此,”宇文渊举起早已准备好的、以各国国君(或代表)印信联署的盟誓血酒,“诸君,请满饮此杯!盟约既成,九月一日,兵发四方!不灭华夏,誓不还师!”
“不灭华夏,誓不还师!”众人(除晏婴外)皆举杯齐声,仰头饮尽。殷红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如同预演的血光。
密议结束,各方代表怀着不同的心情,匆匆离开华胥宫,返回各自驻地,进行最后的战争准备。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进行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加速。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华胥宫密议进行的同时,数千里外的镇荒城,元首府地下机密通讯室内,几份关于胥国边境军队异常调动、戎狄大规模向黑石谷方向集结、黎国北部粮草大规模前阅加密情报,已经通过猞猁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送到了林凡的案头。
更有一份来自黎国秣陵、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密信,正躺在林凡书桌的暗格里,落款是——姬灵溪。
秋日的阳光,照耀着九州大地即将迎来丰收的田野,也照耀着无数开始向边境开拔的军队。肃杀之气,随着渐凉的秋风,席卷山河。
九月一日,这个被宇文渊定为四方齐攻、一举定鼎的日子,正在飞速逼近。而林凡,和他的华夏,将如何应对这场建国以来最严峻的、看似绝境的考验?
风暴眼,已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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