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白谷时，已是申时。冬日黑得早，山间暮色四合。
林昊留周老匠和两名助手在谷内继续做些补充勘测，由二十名老兵保护。其余人则护送勘测样本和数据返回岩岸城。
返程路上，林昊、苏定方、程处默三骑并行，低声继续着之前的讨论。
“俘虏押送，宜早不宜迟。”苏定方道，“夜长梦多。这些人关在岩岸城外军营，每日消耗粮食，还得分兵看守。不如尽快转移至矿区。”
林昊问：“岩岸城到白谷，路程多少？押送近千人，需要多少兵力？”
“约三十里山路，步行需大半日。”苏定方盘算，“押送兵力……至少需要两百人。俘虏虽被缴械，但人数众多，若途中暴动，兵力少了镇压不住。”
程处默建议：“可以从我的货栈调五十名伙计，都是退伍老兵，可靠。再从义军中抽一百五十人，凑足两百。另外，让岛胜猛亲自带队，他熟悉山路，且手段够硬，能镇得住场子。”
“可以。”林昊同意，“但要注意，押送路线要避开主要村镇，最好夜间行进。对外就……将这些俘虏发配‘边境修筑工事’，具体地点保密。”
苏定方点头：“末将明白。另外，矿区需要监工、匠人、医官等。监工可从俘虏中选拔，匠人……石见国本地也有矿工，可否招募一些？”
“不可。”林昊断然否决，“至少在初期，矿区必须完全由我们掌控。监工从俘虏中选，匠人从大唐带来，医官也用我们的人。等矿场完全运转起来，形成规矩，再考虑少量招募本地人，但必须严格审查，且只能从事辅助工作，不能接触核心。”
他顿了顿：“周老匠他们会留在石见国一段时间，指导矿场建设、培训匠人。等对马岛冶炼工坊建成，他们再转过去负责冶炼。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个环节都要可靠。”
程处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郡公，开采出来的矿石，怎么越对马岛？走陆路到温泉津，再装船海运？”
“这是最直接的路线。”林昊道。
林昊比划着，“从矿区到温泉津，尽量选一条直线，修一条平整的道路，用骡马运输矿石。这样既省人力，又便捷，道路可以建在深山老林里，不易被发现，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修葺一个岗哨，派数名军士驻守，保证道路安全。”
苏定方眼睛一亮：“末将这就派人勘探地形，尽快完成道路的修整。”
“这事交给周老匠他们考虑。”林昊道，“当务之急，是先把矿场建起来，开始采矿。哪怕初期产量低些，也要尽快出银，陛下等着消息，朝廷等着银子。”
话间，岩岸城已在望。城头灯火初上，炊烟袅袅。
当晚，戌时，义军本阵密室。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墙壁、花板都做了隔音处理，墙角燃着炭盆，驱散冬夜的寒气。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四菜一汤：烤鱼、炖鹿肉、腌菜、豆腐，还有一壶清酒。简单，但足够。
林昊、苏定方、程处默、泉正雄四人围坐。没有侍从，连上菜都是程处默亲自赌。
“正雄，”林昊举杯，“今日辛苦你了。那些官吏安排得如何？”
泉正雄连忙举杯：“回家主，都已安排妥当。张谦先生负责礼仪规制，赵衡先生负责清理账册，其他人各有职司。有他们协助，政务顺畅多了。”
四人同饮一盏。
林昊放下酒杯，看着泉正雄，神色变得严肃：“正雄，今日叫你来，是要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此事，目前只有我、苏将军、处默知道，现在加上你，不能再有第五人知晓，包括你最信任的心腹。”
泉正雄心中一凛，坐直身体：“家主请讲，正雄必定守口如瓶。”
林昊缓缓道：“今日我们去了西北山中，勘探了一处矿藏。”
泉正雄点头：“正雄知道。苏将军是勘探铁矿，为将来打造兵器做准备。”
“那不是铁矿。”林昊直视他的眼睛，“是银矿。一座储量巨大、品质极高的银矿。”
“银……银矿？”泉正雄手中酒杯一晃，酒水溅出。
“正是。”林昊继续道，“几年前，我向陛下透露，石见国有大银矿。陛下派人秘密勘探，确认属实。这也是为何大唐会全力支持你的原因之一，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控制这片土地，确保银矿安全开采。”
泉正雄脑中嗡嗡作响。银矿？石见国有银矿？难怪……难怪大唐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他，给他兵甲，派苏定方来，甚至清源郡公亲自跨海而来！
一切都有了解释。
“家主……”他声音发干，“这银矿……有多大？”
林昊语气凝重道：“很大！！”
泉正雄是贵族出身，虽然只是个庶子，但眼见还是有的，知道林昊这个语气代表什么，那怕是足以买下整个倭国财富的银矿！
苏定方和程处默虽然早知此事，但再次听到这个回答，还是忍不住呼吸粗重。
房间内死寂。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泉正雄才艰难开口：“家主告诉我这个秘密……是信任正雄。正雄……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需要报答。”林昊正色道，“只需做好三件事：第一，严格保密，此事绝不可外传。第二，全力配合银矿开采，要人给人，要地给地。第三，继续治理好石见国，让这里成为稳固的后方。”
泉正雄站起身，跪地叩首：“正雄对发誓：必以性命守护此秘密，全力配合家主开采银矿！若有违背，诛地灭！”
林昊扶起他：“起来。我既然告诉你，就是信你。”
四人重新落座。泉正雄喝了一大口酒压惊，才渐渐平复。
“家主，需要正雄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林昊将日间的计划大致了：用俘虏采矿，修建一条道路，便于矿石运输，在对马岛冶炼等等。泉正雄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俘虏的事，正雄立刻去办。”他承诺，“明日就开始甄别、编组。三日内，第一批五百人就能押送过去。”
苏定方道：“押送路线、兵力，末将已与郡公议定。岛胜猛带队，两百精锐押送。对外宣称发配边境修工事。”
泉正雄想了想：“押送路线，可否绕开‘黑泽村’？那里有吉川家的远亲，虽然已经归顺，但还是心为上。”
“可以。”苏定方点头，“正雄熟悉本地，具体路线你来定。”
程处默则问：“矿场需要粮食、工具、药品。这些从哪里调拨？”
泉正雄立刻道：“从岩岸城官仓调。粮食先调一千石，工具……石见国有几家铁匠铺，可以让他们打造矿镐、铁锹，但数量有限。药品倒是有些储备。”
“工具不够就从大唐运。”林昊道，“处默，你写信给博多津，让鄂国公调拨一批矿用工具过来。另外，医官、匠人也要尽快到位。”
“是。”
四人边吃边议，将诸多细节一一敲定：关于俘虏的管理制度、关于矿区的守卫轮换、关于物资的供应保障、以及信息的传递方式……直到亥时末。
最后，林昊总结：“银矿之事，是我们所有饶身家性命所系。正雄，你要记住：石见国越稳固，银矿就越安全；你就越强大，大唐对你的支持就越有力。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泉正雄重重点头：“正雄明白。从今往后，石见国就是大唐在海东最坚固的堡垒，正雄就是家主最忠诚的藩屏。”
“好。”林昊举杯，“那便预祝……银山早日出银，石见国日益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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