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午时刚过，长安城秋阳正好。
清源郡公府内，林昊刚与夫人李丽质用过午膳，正陪她在后园散步。园中丹桂飘香，几株晚开的菊花在秋风中摇曳。李丽质挽着林昊的手臂，轻声着宫中趣事，前日皇后召见几位命妇，起各家儿女婚事，又旁敲侧击地问她何时能给郡公府添个孩子。
林昊苦笑道：“这事……急不得。等眼下这几件大事了了，咱们再……”
话音未落，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卫统领王大柱快步而来，在十步外停住，躬身道：“家主，博多津有密报到。”
林昊神色一肃，松开李丽质的手：“拿来。”
王大柱呈上一支细的铜管。林昊拧开管盖，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展开后，上面是密文写就的蝇头字。他快速浏览，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好！”林昊忍不住轻喝一声，抬头对李丽质道，“夫人，我得立刻进宫面圣！石见国那边成了！”
李丽质虽不完全知悉细节，但也明白丈夫这些年在海外布局所图甚大。她点点头：“夫君快去吧，正事要紧。我让厨房备些点心，你回来若饿了便用些。”
林昊在她额上轻吻一下，转身对王大柱道：“备车！要快！”
“是！”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辆青篷马车已从郡公府侧门驶出，在四名骑卫的护卫下，沿着朱雀大街向皇城疾驰。王大柱亲自驾车，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车厢内，林昊闭目沉思，将密报内容在脑中反复梳理。
泉正雄起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不仅攻下吉川别院、伏击吉川义元，竟连岩岸城都一举拿下。这固然有吉川家不得人心、守备空虚的因素，但也足见泉此人确有几分能耐，更可见程处默、尉迟宝琳那几个月秘密训练的效果。
“下一步……”林昊的手指在膝上轻敲，“吉川家虽遭重创，但石见国还有数家豪族，国司也有部分郡兵。泉正雄凭现有兵力，想要完全控制石见国，还不够。需要加大支持力度，而且要快。赶在倭国朝廷反应过来、派兵镇压之前。”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窗外，皇城的朱雀门已在望。
“还要考虑银矿。”林昊心中盘算，“岩岸城既下，便可派人秘密勘探矿脉。但开采、冶炼……在石见国本土进行风险太大，容易暴露。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在对马、壹岐两岛设坊。那里已被大唐实际控制，驻有重兵，安全无虞。”
马车在朱雀门前稍停，验过腰牌后径直驶入。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在承门外停下。林昊跳下马车，对王大柱道：“在慈候。”完，快步向两仪殿方向走去。
沿途侍卫、宦官见是清源郡公，纷纷躬身行礼。林昊只是点头，脚下不停。他知道这个时辰，李世民通常在两仪殿批阅奏章。
果然，刚到两仪殿外，便听见内侍通报：“启禀陛下，清源郡公林昊求见，有紧急要事。”
“宣！”李世民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林昊整了整衣冠，迈步入殿。
两仪殿内，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山般的奏章。他穿着一身赭黄色常服，眉头微蹙，似乎正为某份奏章烦心。见林昊进来，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林子，这个时辰进宫，何事如此匆忙？”
林昊躬身一礼，起身后，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好消息！泉正雄起事了，目前来一切顺利！”
“哦？”李世民坐直身体，“细！”
“博多津密报，九月十七日，泉正雄以‘抗暴政、求活路’为旗号，率赤松庄部众起事。当日便攻下吉川家在温泉津以北的重要据点吉川别院，缴获粮草军械无数。次日，于风切峡谷设伏，大败吉川家少主吉川义元所率五百兵马，俘获吉川义元本人。同日，趁岩岸城空虚，奇袭得手，现已控制石见国本城！”
李世民霍然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林昊面前：“岩岸城也拿下了？这么快？”
“是！吉川家家主吉川广贞在城破时逃脱，下落不明，但其子吉川义元被俘，吉川家主力尽丧。如今泉正雄已开仓放粮，废除苛税，石见国民心思附，从者如云！”
“好！好！好！”李世民连三个好字，负手在殿中踱步，眼中精光闪烁，“这泉正雄，倒是个可用之才！也不枉你当初力保他！”
“此乃陛下洪福，佑大唐。”林昊适时道，“不过陛下，眼下正是关键之时。泉正雄虽初战告捷，但麾下毕竟多是新募之兵，兵力不过千余。石见国尚有其他豪族，国司也还有部分郡兵。更重要的是，倭国朝廷一旦得知石见国生变，必会派兵镇压。若不能在泉正雄站稳脚跟之前给予有力支援，恐前功尽弃。”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林昊：“你的意思是？”
“臣提议，”林昊躬身，语速加快，“第一，令尉迟恭大都督从博多津驻军中，抽调五百至八百精锐，换上倭国服饰，伪装成浪人武士或商队护卫，秘密进入石见国，一方面将之前剩余的兵甲运送给泉正雄，另一方面协助他训练新军、守卫要地，并伺机扩大战果，争取早日完全控制石见国全境。”
李世民微微点头：“可。博多津现有驻军八千，抽调五百不影响防务。继续。”
“第二，待石见国全境基本控制后，立即派出勘探队伍，对先前探明的银矿位置进行详尽勘探，摸清矿脉走向、储量、品位。同时，在对马岛和壹岐岛选址建立冶炼工坊。这两岛已被大唐实际控制，驻有薛万彻、张亮二位将军的重兵，安全无虞。将来从国内运来的兵甲粮草援助，可先至对马、壹岐中转，再秘密运往石见国。而石见国开采的银矿石，则统一运至这两岛冶炼，炼出的银锭再运回大唐，如此，既可避免在石见国本土进行大规模冶炼活动引起注意，又能将最关键的生产环节牢牢掌握在大唐手郑”
“妙！”李世民抚掌，“矿石粗重，运输不易，倭国即便察觉有矿石外运，也难追踪去向。而对马、壹岐是我大唐领土，在此设坊，名正言顺！”
“第三，”林昊继续道，“博多津抽调兵力后，防务可由侯君集将军主持，并由国内调拨一部分兵力补充。臣建议，可从登州水师调两千人前往博多津，一则补充驻军，二则加强海上控制，确保对马、壹岐至博多津、石见国的航线安全。”
李世民沉吟片刻，走回御案后坐下：“你所言，皆在理。但此事关系重大，需与诸公详议。”他抬头对内侍道，“传旨：即刻召太子、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魏征、李积、高士廉入宫！两仪殿议事！”
“遵旨！”
内侍匆匆而去。李世民示意林昊坐下，又命人上茶。等待的间隙，他仔细询问了密报中的细节，尤其是战斗经过和泉正雄目前的兵力、粮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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