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此事还要从几年前开始讲起。”梁宽鸿收敛了紧张的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才重重吐出。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梁宽鸿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往事一一道出。
几年前,梁宽鸿上任长春城知府一职,起初还是一片太平祥和、繁华盛景之相,但久而久之却发现,城中诸多事宜都绕不开安国府,甚至许多时候的决策,是需要安国府应允之后才可执校
虽七大国府的封地分别驻于各个州的主城,且也是有着协理城务或政事之责的,可却也没曾想过,国府的手竟伸得那么长,其权柄何止直指涯司,更是高于涯司,高于知府一职。
在满腹疑惑的梁宽鸿主动拜访过安国府之后,这一切便有了答案。
其实,不论是谁去当这个长春城知府,最后都会沦为安硕手中的一枚棋子,毕竟长春城太特殊了,准确,是琅川州太特殊了。
全国最大的矿脉在琅川州境内,虽七宝山与长春城的距离也不近,而且还是处于盛南国与浮青国的交界线边上,可耐不住其中却是被盛南国最长最大、贯穿全国的宝汇川相连起来,这便大大有利于七宝山向其他地方运送物资的行路——水路。
然而,安国府在琅川州的权势滔,也只不过是所有事中的冰山一角。
在梁宽鸿继任之后,安硕多次从盛京城回长春城府邸,亲自召见梁宽鸿,美其名曰关心城务,实则是在试探虚实。
在经过多次接触之后,安硕便开始拉拢梁宽鸿,梁宽鸿终是忍不住巨大利益的诱惑,便开始与安硕合谋,从七宝山的矿脉中私吞国家矿资。
但到这时候,梁宽鸿所能接触的,也不过是从涯司派些官兵出来,适时配合安硕手下运送“物资”,特别是在过关口的时候,会给予安硕派去的骁骑营一些便利。
再之后,安硕野心越来越大,不知何时竟与漕帮搭上了线,于是在之后七宝山的运输线路上,陆路行走的是骁骑营和涯司官差,而水路行走的便是漕帮了。
梁宽鸿一开始也不明白,即便是贪私,为何会分成如此多路行事,难道不怕越多线路运输,越容易引起旁人怀疑,也更容易暴露吗?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过多久,就让他梁宽鸿知道了个一清二楚,因为他亲自去了一趟七宝山,发现了一条不存在舆图之上的运河——藏银涧。
这条运河的发现,让梁宽鸿整日坐立难安,直到安硕再次回到长春城,与他面谈此事之后,梁宽鸿这才算是正式成为了安硕手中的一枚棋子。
可过了没多久,七宝山发生了一起十分严重的坍塌事故,导致当时在那个矿洞里做工的工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此事发生的同时,恰巧安硕当时就在长春城,而梁宽鸿在接到事故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是先去与安硕通禀,并言自己准备向盛京城发消息。
但梁宽鸿的决定被安硕言辞否决,安硕的原话是:“此事若是上报给朝廷,那便是要派人来现场勘验的,如果来勘验的人经过仔细对比探查之后,发现矿洞的矿资与运入京中的矿资数量不符,那便是大难临头之时!”
听这话,梁宽鸿仍是犹豫不决,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被压在矿山里。
“愚蠢!那些个愚民有什么可心疼的,眼下是我们的事绝不能败露!”安硕怒道:“你以为如果没有探查出来就安然无事了吗?你难道忘了藏银涧吗!?”
言毕,梁宽鸿才恍然大悟,即便从矿洞里无法查清矿资数量,可那么大一条运河,如何掩人耳目!
“但是……”梁宽鸿忧心询问:“可死的那些都是村子里的男丁啊,若是男丁没了,那剩下的老弱妇孺,是不是需要安置一番?否则……”
“老弱妇孺?”安硕斜睨了一眼:“你倒是提醒我了!恐怕村里那些长舌妇也是知道藏银涧的,既如此……”
沉默良久之后,安硕道出了一个让梁宽鸿死也不敢想的办法:“把那个村子也一并屠了吧?”这语气仿佛就像是在决定今日的晚膳用什么菜一般。
“什么?”梁宽鸿惊恐地看着安硕。
安硕淡淡道:“否则,你把那些个长舌妇都安置好了,再让他们到外面四处宣扬藏银涧吗?!”
“这……”梁宽鸿无言以对。
于是,在矿难发生后的第三,赵家村没了。
只是在众人不知道的角落中,还有有人将屠村的真相带出了火海,便是赵伶安。幸得他那日前往矿洞去给其父送汤药,否则也是无法躲过这一场灭顶之灾。
经此一事,梁宽鸿算是彻底绑在了安硕那条贪婪无度的“黑船”上,开始了真正的联手,不仅从七宝山中私吞无数金矿银矿和珠玉原石,更是从长春城的金商会中获利无数,甚至还有不与梁宽鸿明言的秘事,便是那走不同运输道路和方式的三路押送队伍。
涯司的官兵所押送的,自然都是送往盛京城周边的官厂去,或是提炼铸成金银锭、或是打磨成品相不同的珠玉宝石,再分品级销往各个环节,其中上品和极品多数都流向宫中或世家大族等。
而骁骑营护送的部分,多数都是进了安国府,再从安国府分出少许来,到了梁宽鸿的金库里。
最为隐秘、且梁宽鸿至今都未曾知晓的最后那条路——水运——漕帮,其实才是拉走最多矿资的一条路,倘若今日从矿中掘出百斤,他们将私吞半百,而在私吞的五十斤中的四十斤,其实都经漕帮之手运送出去了,有时候是沿着藏银涧向正南方向而去,有时候则是顺着宝汇川一路向东南驶去,但漕帮所行驶最终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梁宽鸿便不得而知了。
其实,梁宽鸿心中对此也没有太多好奇之心,毕竟这样的事,知道多了,未必是好,甚至还可能给自己引来祸患,他只要好好与安硕联手,勿出岔子,便能让他梁家上下将近百口人衣食无忧。
让梁宽鸿意外的是,没过几年,安硕向梁宽鸿介绍了两位自称是宫里来的贵人,待梁宽鸿亲自见过之后,不禁让他心中一惊。
梁宽鸿想过来者可能是皇宫里的某个位高权重的内侍官、也可能是某个十分得力的侍卫,却从没敢想,竟然是皇室公主和皇子。
安硕口中那二位所谓的“贵人”,正是四公主赤昭宁、以及八皇子赤承珏。
对这两位贵人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非但没有让梁宽鸿感到有更加可靠的倚仗支持,反倒心中对此隐隐不安起来。
从七宝山的矿脉里私吞国家矿资,本就是见不得光且需避着朝廷和宫里的隐私勾当,怎么竟把皇子公主拉拢进来?
而且就算不提四公主赤昭宁,那么年幼的皇子赤承珏,如何就拉拢进来了?一个那么点的孩子,都不知能不能认全字呢,这便已经沾染上如此贪婪隐私的勾当了?
表面上看起来似是给这事多上了一层保障,可实际上却成了更不安定的两个随时可燃的导火索。
皇子公主在成府之前都居于皇宫之中,那从七宝山这么远的地方,遥遥送去、且还要隐秘行事、再避过多方关口和查验,最后才能送进宫中,这一层一层的盘查,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一点的纰漏,那么这整件事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可安硕却不以为然:“梁大人,实话告诉你,在咱们这条‘船’上,那皇子公主不过是一点点助力罢了,拉拢这二位入伙,不过是为了日后咱们过关口的时候更便利些罢了,你有何担忧的。”
听了安硕的话,梁宽鸿心中不得不暗自揣度起来:“皇子公主都是只一点点助力?此话言外之意是,在这背后还有更加位高权重者?比皇子和公主还要位高权重的人……能是谁?”
但以梁宽鸿的身份,在这整件事中其实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换句话,安硕能将赤昭宁和赤承珏介绍给他认个面熟,已然算是对他莫大的“恩赏”,他又怎么会有发表言论的资格。
于是,在这之后,赤昭宁和赤承珏算是真正与这条“黑船”也绑定在一起了。
也不知是旁人出了主意、还是赤昭宁自己的心思周全、亦或是她的母妃德阳妃的提醒,赤昭宁在之后几年时间里,时不时就会派人送些珍玩到长春城涯司去。
明着言是与盛京的公务往来,送来的大箱子密封的皆是许多文书记档之物,而实际上,那每年一次像惯例一般送到梁宽鸿手中的大箱子里,全是各式珍玩以及名贵珠玉等物,甚至更有那枚当初赤帝命人特制的玉佩。
之后某一日,梁宽鸿的女儿梁晓雪偶见那玉佩,十分喜爱,他便毫不犹豫地将玉佩给了梁晓雪。
至此,便知道了这枚玉佩是如何辗转到了梁宽鸿女的手中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秘事暗中行进得顺利时,矿山再次发生了事故,这就是去岁——赤丰一五年八月的那场矿难。
这次事故则是将整个王庄的壮丁都活埋在了坍塌的矿洞之中,这次与上次赵家村不同的是:首先,王庄距离长春城的位置要比赵家村近许多,所以消息传递得非常快;其次,正巧安硕这几日就在长春城,有了上次赵家村的经验之后,对这次事故的反应和决断更快了许多,所以在矿难发生不过十二个时辰之后,趁夜将王庄上下百口老弱妇孺全部“永远封口”。
但这次屠杀王庄产生了一个最大的不安因素,就是从暗道脱逃的王毅,且这也是前去执行任务的骁骑营的人没想到的一处,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庄子,怎会有暗道?
安硕派出骁骑营的人之后,便立刻返京离开了长春城,所以得知有一个“漏网之鱼”的梁宽鸿因此慌了神。
他先是加派人手追杀王毅,但没想这常年在矿上做工积累下来的好体力、以及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使得众多官兵和骁骑营一起出动,都未能将其抓捕。
梁宽鸿心中满是惊惶和恐惧,在盛怒之下,将执行此次任务的负责人——仇莽,当众斩杀。
仇莽的冤死,梁宽鸿并不知情,在听过仇瑛的陈述之后才知道,原来仇莽不过是那件事的替死鬼,而那次任务的真正主要负责人,是骁骑营副尉陶穆锦。
多日之后,发往盛京城将军府的消息得到了回信,梁宽鸿才算勉强松了一口气,因为安硕在密函中告诉他,自己已经派出了亲信去追捕那条“漏网之鱼”,让梁宽鸿切莫因此自乱阵脚,一切如旧即可。
可这样的话,或许能让安硕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得到欣慰,却不能让一个饱读诗书、胸有城府的梁宽鸿信服。
经过辗转反侧的一夜之后,梁宽鸿最终决定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经过一番周密的安排,紧锣密鼓的让家人准备了辎重和车马与轿辇,盯着展开在书案上的舆图细细研究了许久,最终决定先让家人前往平宁国暂避风头。
一切准备妥当,梁宽鸿安排了几个心腹侍从,让自己的夫人带着一个老嬷嬷,加上几个有些功夫的侍卫,还有独生女梁晓雪一同启程,趁夜出城,一路直奔苍镜州的障霞关而去。
为了安全起见,梁宽鸿还特意吩咐了,万万不可在迁安城逗留,若是路途时间允许,最好都不要经过迁安城,因为当他们赶路走到那里的时候,已是万花会前夕了,迁安城更是人多眼杂,以免暴露身份,徒生枝节。
而梁宽鸿则是暂留在长春城,将王庄之事妥善处理之后,再写一封请辞折子送往京中,待一切落定,他便会前往平宁国与家人团聚。
梁宽鸿的想法和反应,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可再快,也快不过安硕的眼线!
早在梁宽鸿为家人准备辎重时,安硕安插在他身边的线人就已经向盛京城发了飞鸽传书,安硕得知梁宽鸿想要“下船”、并为自己找退路的时候,便面露凶相,立刻做出决断,派出了一队血鬼骑,等在了障霞城关外。
当梁晓雪与其母一行人悄然行至障霞城关,稍作休息,补了些食水后,再度启程准备穿过障霞关前往平宁国时,那一队神出鬼没的血鬼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尾随在车队之后了。
在车队行至障霞关中,忽然起了浓重的大雾,趁此时机,血鬼骑动手,将所有人员制服,那些一力抵抗的侍从和侍卫,无一幸免地都被血鬼骑以血封喉,并将尸体拖入深林中埋了起来,而梁晓雪和其母亲,却被血鬼骑一起挟制,秘密押回,却也不知其踪迹的终点究竟是哪里。
那枚玉佩,便是在此次悄然而至的袭击中,从梁晓雪的腰间坠落,这便是宁和途经此处时,那一队无人车队的真相,而玉佩,也因此落在了宁和手郑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逆风行:暗流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