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外围,西北方向,数百里外的一片赤色荒山。
这里寸草不生,怪石嶙峋,大地干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若有若无的燥热与狂乱气息。此处地脉紊乱,灵气稀薄而暴烈,寻常修士与生灵皆不愿靠近,乃是修真界中着名的“不毛绝地”——赤炎荒原。
此刻,在荒原深处一座仿佛被烈焰焚烧过、通体呈暗红色的孤峰山腹之内,一场诡异而危险的仪式正在进校
山腹内部被人工开凿出一个简陋的洞府,洞壁上刻满了扭曲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符文,中央是一个由某种黑色晶石垒砌的祭坛。祭坛上,浑身黑袍破损、气息萎靡、鬼脸面具已然碎裂大半、露出下方那张与墨无涯一般无二却更加苍白扭曲面容的“分身”,正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悬浮着的,正是那截从断魂崖祭坛夺回、后被萧青鸾追击、最终设计使其坠崖、又被深渊凶兽卷入禁地边缘、却被他以秘法强行召回的魔左手!
只不过,此刻的这截左手,状态极其糟糕。被萧玄的玄斩道剑意重创的断口处,暗紫色的魔气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逸散、蠕动,却难以重新凝聚成形。整只手掌连同半截臂都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随时会崩解的灰败色泽,只有那五根尖锐的利爪,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分身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这截断手,眼中充满了疯狂、贪婪、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废物!都是废物!”分身低声嘶吼,声音因为之前的伤势和反噬而沙哑不堪,“萧玄……那个老不死的怪物!竟然……竟然一剑就斩断了圣手!还有那些没用的村民和那头愚蠢的畜生!差点就让这圣手彻底遗落在那种地方!”
他伸出自己完好的右手,指尖颤抖着,试图触碰那断手。指尖传来的,是冰冷刺骨、充满混乱与暴戾的魔气,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诱惑。
“主上的命令……必须尽快融合圣手残余的力量,恢复伤势,然后……潜入禁地,接引右眼大人……”分身喃喃自语,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可是……圣手受损如此严重,其内的魔性本源暴戾失控,以我如今的状态强行融合,恐怕……”
他脸上闪过挣扎。作为墨无涯精心炼制、承载了部分意志和力量的分身,他拥有一定的自主判断力。他清楚知道,此刻融合这魔左手,风险极大,极有可能被其中残存的、充满混乱意志的魔性反噬,甚至可能被同化,成为一具只知道毁灭的行尸走肉。
然而,主上的命令不容违逆。更重要的是,他如今重伤在身,若不能尽快恢复力量,别完成任务,就连在这危机四伏的赤炎荒原自保都成问题。那魔左手虽然受损,但其本质毕竟是魔躯体的一部分,蕴含着超越凡俗的恐怖力量,若能成功融合,哪怕只是部分,也足以让他实力暴涨,甚至可能突破当前瓶颈!
富贵险中求!魔道修行,本就是与争命,与己斗狠!
“拼了!”分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狰狞所取代。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精纯魔元和本命魂力的精血,洒在那悬浮的魔左手之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魔躯归一,铸我不灭!”
晦涩古老的咒文从他口中急速吟唱而出,洞壁上的黑色符文应声亮起,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出浓郁的魔气,与祭坛上的黑色晶石产生共鸣,形成一个将他和魔左手笼罩在内的诡异力场。
那魔左手接触到他的精血,仿佛久旱逢甘霖,猛地一颤!断口处逸散的魔气骤然收敛,整个手掌散发出妖异的暗紫色光芒,五根利爪无意识地屈伸着,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凶兽。
分身脸色一白,显然精血和魂力的损耗让他更加虚弱。但他眼神反而更加狂热,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黑色的魔元如同锁链,从他双手射出,缠绕向那魔左手,试图将其拉向自己的左肩——那里,正是他左臂的断口!(注:在之前战斗中,其左臂可能被萧青鸾或楚凡所伤,或被魔左手反噬时自行断臂以求脱身,此处可设定为之前战斗留下的隐患或代价)
“来!与我合一!”分身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进行着极大的努力。
魔左手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召唤和那精纯魔元的吸引,缓缓地、带着一种诡异的顺从,朝着他的左肩飘去。
当断口与左肩残肢接触的刹那——
“呃啊啊啊——!!!”
分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只见那截魔左手断口处的魔气,如同无数根拥有生命的、带着倒刺的黑色触须,猛地钻入了他左肩的血肉之中!并且迅速沿着他的经脉、骨骼、血管,向着他的躯干和头颅疯狂蔓延!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那不仅仅是肉体的撕裂与改造之痛,更是一种灵魂被强行侵入、被暴戾混乱意志冲刷的恐怖折磨!他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塞进了一个充满毁灭欲望和冰冷恶意的怪物!
他的左肩皮肤迅速变成暗紫色,并且变得坚硬、粗糙,浮现出细密的、如同鳞片般的纹路。手臂的骨骼在魔气的侵蚀和改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迅速膨胀、扭曲、变形!手指拉长,指甲变得尖锐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整条左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变成一只狰狞可怖的、布满暗紫鳞片和骨刺的怪物利爪!
“不……停下……控制……给我控制住!”分身面目扭曲,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他拼命催动自身的魔元和意志,试图压制、引导那股入侵的暴戾魔性,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融合。
起初,似乎有些效果。异变的速度略微减缓,那利爪的形态也稍微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大致保持着“手臂”的形状,而非彻底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肢体。
分身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和疯狂。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毁灭性的强大力量,正从那异变的左臂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注入他干涸的经脉和几乎崩溃的丹田!他的伤势在快速恢复,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甚至隐隐有突破原本桎梏的迹象!
“力量……这就是魔的力量!哈哈哈!”分身忍不住发出狂笑,声音因为痛苦和兴奋而扭曲变形。
然而,他高忻太早了。
魔的力量,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尤其这截左手曾被萧玄以斩道剑意重创,其内蕴含的魔性本就处于一种受伤后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怨恨的不稳定状态。
就在分身试图初步掌控这股力量,并欣喜于实力恢复时,异变突生!
那只已经异变成暗紫色利爪的左臂,突然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后一挥!
“嗤啦——!”
五道凌厉的、带着浓郁腐蚀魔气的爪风迸射而出,狠狠抓在旁边的洞壁之上!
坚硬的、铭刻着符文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裂,留下五道深达数尺、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黑烟的恐怖爪痕!整个洞府都剧烈震动了一下,簌簌落下无数碎石。
分身愣住了,看着自己那完全不听使唤、仿佛拥有独立意志的左臂,脸上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惊恐。
“怎么回事?给我停下!”他试图用意志强行控制左臂。
然而,回应他的,是左臂更加剧烈的、自主的抽搐和摆动!利爪在空中胡乱抓挠,带起阵阵腥风,好几次都差点抓到他自己的胸膛和头颅!一股冰冷、暴戾、充满吞噬一切欲望的混乱意志,如同毒蛇般,顺着左臂与身体的连接处,更加猛烈地冲击向他的识海!
“呃……”分身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干扰,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充满血腥与毁灭的幻象。耳畔似乎有无数怨魂在尖啸,在低语,诱惑他放弃抵抗,彻底拥抱这毁灭的力量,去杀戮,去破坏,去吞噬……
“不……我是墨无涯……我是主上的分身……我岂能被你这无意识的残躯所控!”分身嘶声怒吼,识海中属于墨无涯的印记和自身残存的意志疯狂燃烧,与那入侵的魔意志进行着殊死搏斗。
洞府内,魔气翻腾,利爪乱舞,分身的身影在其中痛苦挣扎、扭曲,时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时而发出癫狂的笑声,时而又是绝望的哀嚎。
融合,变成了寄生与反噬的惨烈拉锯战。
他的左臂彻底变成了怪物的肢体,并且这种异变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他的左肩、左胸蔓延……暗紫色的魔纹如同爬山虎,开始在他左侧脖颈和脸颊上浮现。
他的神智,在自身意志与魔混乱本能的撕扯下,时而清醒,时而陷入疯狂的杀戮幻境。清醒时,他冷汗淋漓,恐惧于自身的变化和那逐渐失控的力量;疯狂时,他眼中只剩下毁灭的红光,只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也是一条不归路。
分身不知道,自己最终是会成功压制魔左手的魔性,将其力量化为己用,成为更强大的存在;还是会被这截残躯彻底吞噬,沦为一具被魔本能驱使的、只知道毁灭的怪物;亦或是……在这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中,彻底崩溃,形神俱灭。
赤色荒山的腹地,魔气与痛苦的嘶嚎被厚厚的山岩和紊乱的地脉气息所掩盖,无人知晓。
而远在百里之外,驾驭着冰魄剑光,载着萧玄正朝着断魂崖方向疾驰的萧青鸾,似乎心有所感,朝着赤炎荒原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老祖,那个方向……好像有种令人不安的波动。”萧青鸾低声道。
伏在她背上的萧玄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投向了赤炎荒原,片刻后,冷冷道:“是魔气,而且是……正在剧烈变化、极不稳定的魔魔气。看来,那只‘老鼠’,并没有顺利进入禁地,而是躲在某个角落,正在尝试消化那截‘美食’……哼,魔的力量,也是那么好吞的?心撑破了肚皮,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们要过去吗?”萧青鸾问。
“不,”萧玄摇头,“当务之急是确认禁地封印和魔右眼的状况。那边……先让他自己折腾吧。若他真的被反噬变成怪物,反而更容易对付。若他成功……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了。”
剑光毫不停留,划过际,继续朝着断魂崖那深不见底的阴影飞去。
赤炎荒原山腹内的痛苦挣扎与蜕变,如同一个危险的毒瘤,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发酵。而它的结局,将直接影响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冲突与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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