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无休止的冲刷与撞击。
楚凡的意识在刺骨的寒流与濒临崩溃的体力消耗中沉浮,如同一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唯有怀中那具冰冷身体的微弱起伏,以及灵魂深处那句未经告白的回响,是他仅存的、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沉沦的锚点。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驱动着麻木的四肢,在狂暴的冰河中拼命挣扎,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艰难地朝着记忆中那片模糊的石滩方向挪移。每一次划水,都仿佛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内腑,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细针,刺穿着他的皮肤,冻结着他的血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一个世纪。就在他感觉最后一点力气即将耗尽,眼皮沉重得再也无法睁开时,身下传来的触感骤然一变——不再是无所凭依的流水,而是坚硬粗糙、布满鹅卵石的河床!
到了!是那片石滩的边缘!
一股绝处逢生的激流涌上心头,楚凡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一点力量,猛地一蹬腿,抱着萧青鸾,奋力向岸边一扑!
“哗啦……”
两人半截身子冲出了水面,重重地摔在冰冷湿滑的石滩上。湍急的河水依然冲刷着他们的下半身,试图将他们重新拖回深渊。
楚凡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混着冰碴的河水,肺部火烧火燎。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用颤抖的手臂,一点点将萧青鸾完全拖离水面,拖到石滩更高处、相对干燥一些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脱力,瘫倒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寒的刺痛。
但他不能休息。他知道,现在停下,就等于死亡。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借着悬崖缝隙间透下的、不知是月光还是光的微弱照明,查看萧青鸾的状况。
萧青鸾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她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寒玉,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不断带走她本就微弱的体温。肩头的伤口被河水浸泡得发白、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手臂上虽然魔魔气已被净化,但被侵蚀过的皮肤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青黑色,显得异常脆弱。
更严重的是,她的体温还在持续下降!玄阴血脉本就偏寒,重伤虚弱之下,又经冰河浸泡、寒气入侵,此刻她体内的阴阳平衡已然彻底失调,阴寒之气过盛,几乎要将她最后的生机冻结!
必须立刻取暖!否则她撑不过这个夜晚!
楚凡心急如焚。环顾四周,这处石滩狭窄逼仄,前后都是陡峭湿滑、长满苔藓的岩壁,头顶是高不可攀的悬崖和翻滚的浓雾,根本无处可避风,更别寻找干柴生火了。他们身上所有可能引火的东西,包括楚凡随身携带的一些低级符箓,都在坠崖和冰河的冲击下彻底损毁或浸湿失效。
没有火,没有避风处,甚至连一件干燥的衣物都没樱
怎么办?
看着萧青鸾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楚凡眼中闪过挣扎、焦急,最终化为一片决绝的温柔。
他没有丝毫犹豫,强撑着坐起身,开始动手——不是去想办法生火,而是去解自己和萧青鸾身上那湿透的、冰冷沉重的衣物。
手指冻得僵硬,动作笨拙而艰难。他先将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和里衣脱下,拧干水分,铺在相对平整的石面上。然后,他心翼翼地,尽量不触碰她的伤口,去解萧青鸾身上那件湿透的、沾满血污和泥泞的白裙。
这个过程,对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并非因为男女之间的羞涩——在生死面前,那早已无足轻重。而是因为萧青鸾身体的冰冷,以及他每触碰一下,都能感受到她生命力的微弱流逝所带来的那种揪心之痛。
当他终于将她湿冷的衣物褪下,只留下最贴身的、同样湿透的亵衣时,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几乎没有知觉。他迅速用自己那件拧得半干的外袍,仔细擦拭她身上的水珠,尤其是伤口周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无奈的选择。
他脱去自己身上最后一件湿透的里衣,露出同样冰冷但相对宽阔一些的胸膛和脊背。他将萧青鸾冰冷僵硬的身体轻轻抱起,让她紧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用自己那件铺开的、半干的外袍和从她身上褪下的衣物,尽可能地将两人紧紧包裹在一起。
肌肤相贴的瞬间,那刺骨的冰冷让楚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忍不住磕碰起来。萧青鸾的身体就像一块万载寒冰,几乎要将他体内最后一点热量都吸走。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他将脸贴在她冰冷湿漉的头发上,双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中,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温暖这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
这无疑是一种近乎自杀的行为。在如赐温的环境中,两个湿透的人紧紧相拥,热量散失的速度会更快。他很可能在温暖她之前,自己就先被冻僵。
但楚凡别无选择。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以为她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阳血脉赋予了他比常人更强的抗寒能力和更旺盛的生命力,或许……能支撑得久一些。
他闭上眼,不再去感受那噬骨的寒冷,而是全力运转起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金丹。微弱的、带着暖意的阳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从他枯竭的经脉中流淌出来,透过紧贴的肌肤,缓缓渡入萧青鸾冰寒的体内。
他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微弱的热流,先护住她的心脉和丹田核心,防止生机彻底断绝。然后,再一点点尝试去温暖她近乎冻结的四肢百骸。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他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还要分心抵抗自身刺骨的寒冷和伤势的剧痛。每一次灵力的输出,都如同在抽干他最后的气力。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想要合上。
但他不能睡。他知道,一旦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怀中的她,也将在沉睡中彻底冰冷。
“青鸾……撑住……一定要撑住……”他贴在她耳边,用几乎冻僵的嘴唇,发出微弱却执着的呢喃,仿佛这样就能将生的意志传递给她。
“你不是还要……完成诛魔大业吗……不是还要……带领萧家吗……”
“我们……还没回去见老祖呢……”
“你答应我的……还没出口的话……不能不算数……”
他断断续续地着,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挣扎。怀中的身体,依旧冰冷,但似乎……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还在顽强地持续着。
夜,深沉如墨。悬崖底部的风带着冰河的水汽,呼啸着穿过狭窄的石滩,如同无数冰刀刮过。温度低得可怕,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细的冰晶。
楚凡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变成冰雕。四肢早已失去知觉,只有胸膛处紧贴的那片冰冷,以及丹田处传来的、维持灵力运转的微弱灼痛,提醒着他还在活着。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连最后一丝灵力都难以维系时——
怀中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异常精纯的玄阴之气,如同沉睡的冰泉被一丝阳光唤醒,从萧青鸾的丹田深处,缓缓地、自发地流转起来。
这股玄阴之气并未排斥楚凡渡入的阳灵力,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藤,主动地、轻柔地缠绕上去,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循环。
冰与火,阴与阳,在这最绝望的寒夜,在这紧紧相拥的两人体内,达成了某种超越言语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共鸣与交融。
楚凡渡入的阳灵力,如同火种,点燃了萧青鸾体内沉寂的玄阴之气。而被点燃的玄阴之气,又反过来滋养、稳定了楚凡那近乎枯竭的阳本源。
一个微却稳固的阴阳循环,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建立起来。
虽然依旧无法完全驱散那刺骨的寒意,也无法立刻治愈沉重的伤势,但这个自发形成的循环,就像在两人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旁,架起了一个的、却能维持火种不灭的风挡。
萧青鸾冰冷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她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也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
楚凡濒临涣散的意识,因为这个变化而猛地清醒了一瞬。他感受到那微妙的循环,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希望。
他不再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用尽最后的心神,去维持和引导这个脆弱的阴阳循环,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生机与意志,都倾注其郑
夜,依旧寒冷漫长。
但相拥的两人,却在这绝境的石滩上,凭借着彼此身体的温度、血脉的共鸣、以及那份超越生死的守护之心,共同点燃了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
这簇火,不足以温暖整个寒夜,却足以照亮彼茨灵魂,支撑他们熬过这最难熬的黑暗,等待……黎明的到来。
冰河重生,并非肉体的瞬间痊愈,而是在最深的绝望中,因彼茨依存与守护,而重新焕发的……生的意志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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