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对我过去的事情,很感兴趣?”
陆寒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晚晚紧绷的心弦上激起剧烈的涟漪。他手中拿着那本旧相册,目光深邃地锁住她,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苏晚晚的心脏狂跳,脸颊因为被抓包而迅速烧红。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细弱蚊蝇:“对不起……我只是……随便翻翻……”
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禁地的偷,无所遁形。
陆寒辰没有立刻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几秒,他忽然将相册递还到她面前。
“既然感兴趣,”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跟我来。”
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朝着通往别墅更深处的走廊走去。
苏晚晚愣住了,捧着那本突然回到手中的、沉甸甸的相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跟她来?去哪里?
看着他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高大背影,一种莫名的冲动,混合着强烈的好奇和一丝隐秘的恐惧,驱使着她。她咬了咬唇,忍着脚踝隐隐的不适,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走廊很深,光线昏暗,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派的画作,风格冷硬,与这栋别墅的整体格调一致,却缺乏温度。陆寒辰的步伐很快,苏晚晚需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最终,他在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与其他房门无异的白色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灰尘和某种……类似松节油与颜料干涸后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晚站在门口,迟疑地朝里面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与别墅其他地方的冰冷现代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空间很大,采光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萧索的庭院景色。但吸引她目光的,是房间内的陈设——
靠墙立着几个蒙尘的画架,上面还绷着空白的、微微泛黄的画布;旁边散落着几个颜料箱,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干涸结成块的油彩;调色盘随意地放在一旁,上面凝固着斑斓却灰暗的色块;地上铺着沾染了各种颜色的、洗不出来的旧地毯……
这里,是一个画室。
一个被时光遗忘,尘封了许久的画室。
苏晚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靠窗的那个画架上。那里,有一幅被白色亚麻布心覆盖着的画。
陆寒辰走到那幅画前,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她,身影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有些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揭开了那覆盖在画作上的亚麻布。
随着亚麻布的滑落,一幅油画,清晰地呈现在苏晚晚眼前。
画的是窗外的庭院。但不是现在这般萧索的模样,而是盛夏时节,玫瑰盛开,藤蔓葱郁,阳光灿烂得几乎要从画布上溢出来。色彩运用得极其大胆而明媚,笔触带着一种奔放的生命力,与这房间此刻的沉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而在那片绚烂的花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素雅衣裙的、背对着画面的女子身影,她微微仰着头,仿佛在感受阳光和花香。
即使看不到正脸,苏晚晚也几乎可以肯定,画中的女子,就是相册里那个眼神温柔忧郁的母亲。
这幅画,充满了光、色彩和对自由与美好的渴望。与陆寒辰母亲那张坐在画架前、眼神蒙雾的照片,以及她最终被病痛和家族束缚困住的结局,形成了惨烈而心碎的呼应。
苏晚晚看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酸涩难言。
陆寒辰静静地站在画前,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画布上那片过于灿烂、以至于显得有些虚假的夏日光影上。他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深沉的、几乎与这房间尘埃融为一体的孤寂,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她画的。”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话的沙哑,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画完这幅画不久,她就病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悲伤,但苏晚晚却从中听到了某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更深沉的痛楚。
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继续道:“她走之前,把这个房间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动里面的东西。”
所以,这里保留着她离开时的原貌。保留了那份未完成的、对自由和生命的最后渴望。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这幅充满了生命力却被尘封的画,再想起他平日里那副冰冷掌控一切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好像……又看到了他铠甲之下的另一道裂痕。
一道更深、更久远,也或许……更痛的裂痕。
他带她来这里,给她看这幅画,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解释他性格中那偏执掌控欲的由来?还是……想让她看到,他内心某个不为人知的、柔软而沉重的角落?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此刻站在这个尘封画室里的陆寒辰,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也更……让人心悸。
陆寒辰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苏晚晚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之前那层冰冷的审视似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疲惫和某种……近乎脆弱坦诚的复杂情绪。
“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满意了吗?”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跳。满意?她有什么资格满意?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出来。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在这个充满了过往尘埃和无声叹息的空间里,似乎都变得苍白而无力。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黑暗。
两人在画室里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颜料的味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胶着的张力。
窗外,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点微光也消失了,画室陷入一片昏暗。
陆寒辰抬手,“啪”一声打开了画室角落里一盏老旧的、光线昏黄的壁灯。
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柔和了他脸上过于冷硬的线条。那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和他身后那幅色彩绚烂却蒙尘的画作,构成了一幅极其矛盾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
苏晚晚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抵住了门框,退无可退。
他在她面前站定,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目光像带着温度,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微张开的、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瓣上。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茨心跳声。
“苏晚晚,”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告诉我,在你眼里,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的问题,像一把钥匙,再次试图撬开她紧闭的心门。
是那个冷酷囚禁她的魔鬼?
是那个失控告白的疯子?
还是……眼前这个,带着沉重过往、流露出罕见脆弱的男人?
苏晚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算计,只有一片深沉的、等待着她答案的黑暗。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她该怎么?
她能怎么?
就在她嘴唇翕动,即将开口的瞬间——
陆寒辰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不合时邑、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画室里这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陆寒辰的眉头瞬间蹙紧,眼底那片刻的脆弱和坦诚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厉和锐利。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接,但也没有再看苏晚晚,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全部压回心底。
然后,他什么也没,转身,大步离开了画室,将那幅未完成的夏日,和怔在原地的苏晚晚,一同重新抛回了昏暗与沉寂之郑
苏晚晚独自站在画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刚才那句带着某种期盼的询问,和他手机那刺耳的铃声。
她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
画室里,那盏老旧的壁灯,还在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努力地照亮着这一室的尘埃与往事,也照亮了她心中那片愈发混乱、愈发看不清前路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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