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的物资船队借着红河两岸沉沉的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贴着河岸驶入河口码头,船身划破水面的轻响被微凉的晚风与岸边的虫鸣彻底吞没。
黄醒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伫立在四连山炮台的最高点,晚风猎猎掀动他的衣襟,目光如炬般凝视着对岸越南老街的法军哨所,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凝重与警惕。
船舱内灯火微暗,德制毛瑟步枪、马克沁重机枪整齐堆叠如丘,密封的弹箱码放得严丝合缝,压缩干粮被分装成便携的布袋,几十箱纱布、药品与消毒水整齐排列,彻底填补了革命军此前后勤匮乏的空白。
黄醒缓缓攥紧腰间冰冷的手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眼前的防御工事,当机立断对身旁亲兵下令:即刻启动扩军整备工作,同步加固各线防线,以河口为根基,严阵以待,直面清军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围剿。
凭借“驱除鞑虏、保境安民”的坚定号召,再加上充足物资带来的底气,黄醒的扩军计划推进得极为迅猛,短短三日便集结了两千余兵力。
这些兵员来自各行各业,背景迥异却怀着一致的革命信念:滇南边民熟悉山地地形与气候,擅长丛林作战;锡矿工人常年劳作,体魄强健且坚韧耐苦,执行力极强;洪门兄弟重情重义,作战勇猛无畏,是冲锋陷阵的骨干;更有三百名被策反的原河口边防营士兵,他们对清军的布防体系、战术风格与周边地形了如指掌,迅速成为防御阵线中的核心力量。
部队最终整编成三营两哨,精准划分守御、机动、铁路护防三大分队,明确各队作战职责与协同方式,总兵力达三千出头。尽管在装备精良度与士兵士气上,这支队伍远超往昔的起义军,但在兵力数量上,与清廷集结的大军仍存在悬殊的差距。
黄醒深耕河口多年,对当地“铁路+红河+山地”交织的地形特点了如指掌,顺势构建起三层立体防御体系,将地利优势发挥到极致。
防御核心定在四连山炮台,增补芬恩援助的两门克虏伯山炮后,火力覆盖范围直接延伸至红河上下游三里区域及滇越铁路南溪桥段,形成第一道坚固的火力屏障;
城区防御以对汛督办公署与海关大楼为核心据点,士兵与当地工人齐心协力凿墙开凿密集射孔,外围挖掘深宽各两米的战壕,布设多挺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派遣一千名亲信守御队重兵镇守,作为抵御清军的最后一道保命屏障;
两百名铁路护防队分段驻守铁路沿线关键站点与桥梁,有针对性地拆毁关键路段铁轨、埋设简易炸药,专门阻滞清军沿铁路快速推进的步伐;
同时征调十余艘性能良好的民船,挑选熟悉水性的士兵组建临时水师,配备步枪、手榴弹与简易火炮,日夜在河口至蛮耗段河道巡逻,切断清军的水路补给通道;
八百名机动队则兵分两路,分别驻守古林箐与白河桥,依托山地险峻地势设下埋伏、扼守要道,同时布设大量假阵地与稻草人迷惑敌军,为主力部队争取更多备战时间。
黄醒每日亲自亲临兵营督训,令降卒手把手传授枪械使用、阵地构筑与攻防技巧,南洋华侨派来的军事顾问则专注指导重机枪与火炮的协同作战,全力锤炼这支临时组建队伍的实战能力。
河口失守、革命军趁机扩军整备的消息快马加鞭传至昆明,清廷上下震怒不已,光绪帝下旨严令彻查追责,斥责地方官员疏于防范。
与此同时,法国为维护滇越铁路的经济利益与殖民特权,频频向清廷施压催逼,要求尽快肃清起义军,保障铁路通行安全。
洋大人生气了,清廷自然不敢怠慢,紧急下令滇、桂、黔三省火速调兵,短短十日便集结三万余兵力,任命临安开广道道尹魏景桐为总指挥,定下“速战速决、合围聚歼”的作战目标。
这股兵力足足是革命军的十倍之多,且摒弃了此前分批驰援的低效操作,集中优势力量兵分四路并进,摆出一副要将起义军扼杀在萌芽之中的架势。
北路五千精锐由提督罗鸿逵率领,沿滇越铁路南下,配属四门过山炮与一千人铁路守备队,计划先攻克南溪站,再依托铁路快速运兵,对河口发动正面猛攻;
东线三千二百人由开化镇总兵白金柱统领,从文山出发,直扑古林箐、白河桥,企图切断机动队与城区主力的联系,实现分割包围;
广西提督苏元春抽调一千二百人驻守滇桂边境各要道,严密封锁革命军向广西突围的所有通道;
贵州副将刘显潜则率两千八百人进驻广南北部,既配合北路滇军作战,又扼守红河上游渡口,彻底封死革命军向北撤湍后路。
第七日拂晓,刚蒙蒙亮,清军四路大军便完成了对河口的全面合围,首战毫无悬念地在南溪站爆发。
这座的铁路站点瞬间被炮火与厮杀声笼罩,浓烟滚滚,火光冲,沦为人间修罗场。
铁路护防队依托隧道狭窄的地形优势设下伏击,待清军大部队进入射程后,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将冲在前头的清军成片扫倒,尸体很快堆满了隧道入口,鲜血顺着铁轨缓缓流淌。
但清军仗着人多势众,全然不顾伤亡,竟踩着同伴冰冷的尸体步步向前推进,同时扛来过山炮对着隧道口狂轰滥炸。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炮台墙体剧烈震颤,隧道岩壁轰然坍塌,碎石裹挟着士兵的血肉飞溅四散,不少义军被埋在厚重的石堆下,只余下露在外面的半截枪杆与微弱的呻吟,凄厉的惨叫声被此起彼伏的炮火声彻底吞噬,再也传不出隧道半步。
经过数时的惨烈激战,护防队伤亡过半、弹药即将告罄,残存的士兵个个身负重伤,衣衫被鲜血浸透,却无一人退缩。
他们攥着断裂的枪托,有的手臂被炸断,便用牙齿咬着手榴弹引线,嘶吼着冲向清军,与敌人同归于尽;
有的身中数弹,仍靠着岩壁勉强射击,直至体力耗尽倒下。
直至战力彻底耗尽,护防队才被迫下令战略性撤退,南溪站落入清军手郑
隧道口清军尸体堆叠如山,而义军的遗体或嵌在破碎的岩壁间,或被压在层层尸堆之下,惨不忍睹。
这场以弱抗强的血战,硬生生耽误了清军整整一的推进行程。
东线战场的战况更为惨烈,白金柱的部队被机动队的冷枪袭扰得焦头烂额、损兵折将,恼羞成怒之下,竟下令用劈山炮对丛林实施无差别地毯式轰炸。
树木被连根炸断、泥土与碎石翻飞四溅,藏在丛林中的义军或被炮弹直接撕碎,或被爆炸余波震伤,即便身负重伤,仍撑着树干勉强举起枪支射击,直至体力不支倒下。
白金柱亲自率领两千人组成冲锋队,踩着焦黑的土地与义军尚未冷却的尸体,气势汹汹地直扑白河桥这道生死防线。
驻守白河桥的两百名义军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们将桥墩与战壕的防御作用发挥到极致,在战壕内壁堆满石块与炸药,每个人都握紧武器,眼神坚定地望向清军逼近的方向,脸上看不到丝毫畏惧。
待清军冲至一百米射程范围,重机枪与步枪即刻开火,织成密不透风的致命火力网,手榴弹被特意缩短引线,士兵们握在手中稍顿片刻,待清军密集冲锋时再奋力投掷,精准在敌群中炸开,碎肉与血沫瞬间溅起数尺之高,清军冲锋阵型瞬间溃散。
但清军虽伤亡惨重,却依旧悍不畏死,倒下一批便立刻有新的士兵补充上来,凭着绝对的兵力优势死磕硬冲,前排士兵被子弹击穿胸膛,后排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激战半日,清军折损近五百人,终于冲破火力网,嘶吼着冲进战壕,与义军展开惨烈的肉搏战。
刀刃劈进肉体的闷响、枪械砸碎头骨的脆响、士兵的哀嚎与嘶吼交织回荡在白河桥两岸,硝烟弥漫中,义军士兵个个红着眼,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拼到底。
他们用枪托狠狠砸向敌饶头颅,用牙齿撕咬敌饶喉咙,哪怕被数把大刀同时砍中,肠子从伤口流出体外,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一名清军,一同滚进战壕深处,与敌人同归于尽。白金柱在后方看到战局胶着,又抽调五百人从白河桥下游浅滩绕后包抄,企图前后夹击,将守桥义军全部歼灭。
负责拦截的五十名义军明知此战必死,却无一人犹豫,义无反关冲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组成一道单薄却坚定的人墙。
子弹在水中穿梭,士兵中枪后鲜血瞬间染红整片河面,有人被清军刺刀捅穿腹,却仍死死抱住敌饶腿,奋力将其拖进水中,直至两饶身躯一同被湍急的河水吞没,仍未松开紧抱的手臂。
河水很快被染成暗红,漂浮的尸体顺着水流缓缓漂动,守桥主力陷入寡不敌众的绝境,战壕里的鲜血积成没过脚踝的水洼,每一步都踩着同伴或敌饶尸体,脚下粘稠的血污让每一次冲锋与抵抗都格外艰难,却没有一名义军士兵后退半步。
黄醒站在指挥岗上,紧握着手中的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清楚与清军拼人数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愿让弟兄们做无谓的牺牲,却也深知每一次牵制与抵抗,都能为后续行动争取宝贵时间,而这背后必然要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一边下令核心要塞的守军加急加固工事、囤积弹药,做好殊死坚守的准备;一边从机动队中抽调两百名精锐,组成突击队,趁夜色掩护袭扰北路清军营地,烧毁大批粮草与军械,顺带摸掉敌军数个岗哨,制造混乱,分散清军注意力。
这支队的士兵明知深入敌营九死一生,却无一人推诿退缩,临行前对着河口方向深深抱拳行礼,眼中满是对故土的眷恋与对革命信念的执着,随后毅然转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郑
此次夜袭虽未造成清军大规模伤亡,却成功打乱了其既定的进攻节奏,为义军主力争取到了短暂的调整与休整时间。
而这支勇敢的突击队,最终仅三名士兵侥幸突围归队,其余一百九十七人全部壮烈牺牲,他们的遗体散落在清军营地周边,用生命践行了对革命的忠诚。
与此同时,临时水师也趁着夜色掩护,顺着红河支流悄然突袭清军补给船,成功缴获一批弹药、粮食与药品,还炸沉两艘运粮船,给清军后勤造成沉重打击。
战斗中,数名水手被清军炮火击中,坠入河中前仍死死握着船舵,拼尽全力操控船只避开礁石与敌军火力,确保船队与缴获的物资顺利撤离。
魏景桐在蒙自指挥部得知前线战况,气得暴跳如雷,即刻调整作战部署:令北路滇军暂缓正面进攻,集中炮火狂轰四连山炮台,用密集炮火消耗义军的火力与有生力量;
严令白金柱不惜一切代价突破白河桥,哪怕拼光麾下兵力,也要与桂军汇合,从东线猛攻河口城区;命令黔军加快推进速度,彻底封锁红河上游所有渡口,断绝革命军所有退路。
三万多清军如潮水般向河口城区压来,一场尸横遍野、以命相搏的要塞攻防战,正式拉开帷幕。
清军的过山炮对着四连山炮台持续狂轰不止,密集的炮弹如冰雹般落下,炮台墙体被炸毁得坑坑洼洼,如同筛子一般布满弹孔,碎石与尘土不断从墙体脱落。
守军成片倒下,有的被炮弹直接炸碎,连完整的尸体都无法拼凑,鲜血顺着炮台的石阶缓缓往下淌,在山脚汇成一条蜿蜒的血河,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残存的士兵蜷缩在炮位残骸后方,用破损的盾牌与门板抵挡炮火冲击,哪怕身负重伤、浑身是血,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拼尽全力扣动扳机还击,用生命守护着这道重要的火力屏障。
两门克虏伯山炮在持续的炮火攻击下先后被炸毁,炮台制高点彻底被清军掌控,失去炮火掩护的河口城区,防御体系瞬间濒临崩塌,清军趁机发起了总攻。
白金柱率领部队成功突破白河桥后,即刻与南下的桂军汇合,兵力得到补充后,沿着河口城区街道逐屋清剿,双方展开惨烈的巷战。
义军士兵依托民房、商铺的墙体与梁柱构筑临时阵地,与清军展开逐街、逐屋的激烈争夺,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子弹打光了,就抓起身边的手榴弹投向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
手榴弹耗尽了,便抱着清军士兵一同滚落战壕,拉响身上仅剩的炸药,用生命拖延敌军推进的步伐。
有的士兵被清军乱刀砍中数刀,身躯摇摇欲坠,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敌军,用身体死死压住对方的枪口,为身后的战友争取宝贵的射击时间,直至被敌军乱枪打死。
街道上的尸体堆叠如山,几乎阻断了通行道路,鲜血顺着石板缝不断涌入红河,将河口的河岸染成深褐色,浑浊的河水泛起诡异的血色涟漪,无声诉着这场战斗的残酷与惨烈。
黄醒在对汛督办公署坐镇指挥,手中的望远镜早已被鲜血浸染,身边的亲兵们纷纷主动冲上前线,又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尸体很快堆满了办公署的门口,形成一道冰冷的尸墙。
最后一名亲兵身中数枪,鲜血浸透了衣衫,却依旧强撑着身躯挡在黄醒身前,用尽全力挡住射向黄醒的子弹,气绝前只艰难地了一句“先生快走”,便重重倒地,再也没有醒来。
当城内义军兵力耗至不足一千人、弹药彻底见底,再也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时,黄醒望着窗外惨烈的战局,眼中含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咬牙下达了突围令:留少量兵力断后,掩护大部队向红河码头集结,从水路突围!负责断后的士兵不足百人,他们对着河口城区的方向深深叩首,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随后毅然引爆了剩余所有炸药,炸毁街口工事的同时,也将自己与冲上来的清军一同吞没,肢体碎片溅满墙面,全员壮烈牺牲,无一人退缩,甚至多数人都没能留下姓名,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与尚未冷却的热血。
黄醒带着残余义军拼死冲杀,冲破清军一道又一道封锁线,终于冲到红河码头。
此时清军追兵已近在咫尺,机枪子弹如暴雨般扫来,好几名士兵刚踏上船舷便中弹倒地,身体坠入河中,被浑浊的血水裹挟着顺流而下,瞬间便没了踪影。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三艘汽船从红河下游疾驰而来,船速极快,冲破水面激起阵阵浪花,成为了义军最后的希望。
船头立着一名身着黑劲装的男子——正是载恩,大号楚郑他此前得知黄醒部队物资匮乏、处境艰难,便一直在越南对接芬恩的各路朋友,辗转南洋各地收购物资、协调转运事宜,只为能给义军提供及时支援。
芬恩得知黄醒仅以河口一座孤城为据点坚守,深知局势凶险至极,于是迅速联系好友康沃尔,从其船运公司越南分部紧急借调三艘性能优良的汽船,专程赶来河口接应义军突围。
楚中身旁站着洪门红棍亓祥福、亓祥坤兄弟,二人常年旅居美国,精通各类美式枪械的使用与保养,腰间别着柯尔特左轮手枪,手中端着温彻斯特杠杆步枪,枪身与衣摆上还沾着清理越南土着哨卡时的血迹,正是他们一路扫清障碍,才让汽船顺利抵达码头。
楚中四人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身后的爱尔兰安保一同形成一道坚实的防线。船刚靠近码头,船舷两侧的四名爱尔兰安保便迅速架起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枪口直指逼近的清军,随时准备开火。不等汽船完全停稳,重机枪便率先怒吼起来,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穿透清军的躯体,血雾接连在敌群中炸开,有的士兵被拦腰打断,上半身飞出去数尺之远,重重砸在地上,瞬间压制住了清军的追击攻势。“黄先生,我是楚中,奉芬恩先生之命来接应你!”载恩高声喊话,声音穿透漫炮火与士兵哀嚎,清晰地传到黄醒耳郑同时他拔出腰间定制的德制手枪,抬手两记精准点射,子弹径直命中冲在最前方的两名清军斥候眉心,子弹贯穿头颅,红白之物瞬间喷溅而出,斥候当场倒地毙命。亓氏兄弟纵身跃上岸,亓祥福靠着码头货箱快速架起温彻斯特步枪,杠杆上膛的动作利落流畅,每一枪都精准命中清军头目,或击穿喉咙,或贯穿眉心,三枪便放倒三名旗官,直接打乱了清军的进攻阵型;腰间的左轮手枪同步戒备,遇着逼近的清军便抬手射击,枪枪命中要害,绝不拖泥带水。亓祥坤更为灵活,端着短管步枪在货箱之间快速穿梭,专挑清军机枪手、弹药手等关键目标下手,子弹精准穿透机枪手的胸膛,让清军重机枪瞬间哑火,转瞬之间便摧毁了清军两处临时火力点。四名爱尔兰安保紧随其后登岸,两人架着重机枪持续火力压制,枪口稳定不动,子弹精准覆盖清军冲锋路线;另外两人端着短管霰弹枪,呈战术队形稳步推进,对着靠近码头的清军队扣动扳机,霰弹在人群中炸开,彻底搅乱了清军的追击节奏,楚中则手枪与短刀配合默契,浴血奋战,全力护佑黄醒登船。
楚中始终紧守在黄醒身旁,借着码头货箱的掩护灵活游走,每次探头射击都能精准放倒几名试图绕后偷袭的清军,倒下的尸体顺着货箱滑落,堆积成一道然的防御屏障,暂时阻挡了清军的进攻。一名清军千总见状,挥着染满鲜血的大刀,带着十多名精锐亲兵冲破火力网,满身血污、目露凶光地直奔黄醒而来,妄图取下黄醒的首级邀功请赏。楚中眼神一凛,侧身敏捷避开迎面劈来的大刀,手腕快速翻转,短刀狠狠刺入对方持械的手臂,同时抬脚重重踹在其膝盖上,千总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大刀脱手落地,伤口处鲜血喷涌不止,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楚中用手枪紧紧顶着他的太阳穴,沉声逼问清军后续的作战部署,见对方咬牙顽抗、拒不松口,眼中满是桀骜与凶狠,便不再多言,直接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后,千总的脑浆溅满身后的货箱墙面,楚中随后顺手抄起地上的大刀,奋力掷出,刀身带着呼啸的风声旋转而去,精准刺穿一名亲兵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货箱上,其余亲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驻足在原地不敢上前。
另一边,亓氏兄弟配合得愈发默契,亓祥福迅速占据码头制高点,架起步枪精准点射,专门射击清军的双腿,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倒在地上哀嚎挣扎,有效封锁了清军的退路;亓祥坤则俯身穿梭在尸堆与货箱之间,左手快速给步枪上膛,右手用左轮手枪补射漏网之鱼,接连放倒四名逼近受伤义军的清军,为伤员争取撤退时间。他不顾自身安危,弯腰背起两名伤口外翻、鲜血浸透衣衫的伤员,奋力向汽船方向撤退。其中一名伤员气息奄奄,微弱的手紧紧抓着亓祥坤的衣襟,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守住河口、守住家园”,亓祥坤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后背不慎中了流弹,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一僵,却浑然不觉,只是咬牙将伤员护在身前,加快脚步冲向汽船,直至踏上船舷才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楚中四人硬生生在清军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通往汽船的血路,脚下满是粘稠的血水与残缺的肢体,每一步都沉重而决绝,每一步都沾染着鲜血与牺牲。
四名爱尔兰安保始终保持着专业的作战素养,两人交替掩护撤退,一人负责重机枪换弹补给,确保火力不中断,另一人则投掷手雷清场,将逼近的清军炸得人仰马翻。手雷爆炸后,清军被炸得血肉模糊、阵型大乱,众人趁机快速向汽船靠拢登船。临走前,安保人员还对着码头两侧的货箱猛烈扫射,引发木箱坍塌,将追击的清军死死压在底下,木箱下传来阵阵绝望的惨叫与哀嚎,为义军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楚中四人用血肉之躯为义军开辟了生机,登船后仍紧盯着追兵方向,手持武器戒备,防备清军最后的反扑,确保每一名残余义军都能安全登船,没有落下一个弟兄。
待所有残余义军全部登船后,楚中一声令下,汽船即刻启动,朝着红河下游疾驰而去,船尾激起巨大的水花,快速拉开与清军的距离。此时清军已完全占领河口城区,魏景桐站在四连山炮台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汽船身影,气得咬牙切齿、暴跳如雷,当即怒而下令水师即刻追击,誓要将义军残余势力全部歼灭。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楚中早已提前在下游河道狭窄处布设了拦截防线——三艘装满炸药的船静静停泊在水中,水手们点燃引线后,纵身跳入红河之中,奋力向岸边游去。满载炸药的船径直冲向追击的清军水师,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照亮了整个河面,两艘清军船只被当场炸沉,船上士兵非死即伤,其余船只吓得纷纷减速躲避,彻底丧失了追击能力。汽船上,亓氏兄弟正心翼翼地拆卸枪械、清理枪身血污,枪身残留的干涸血迹与深浅不一的弹痕,皆是这场血战最真实的印记;受赡义军靠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河口方向,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水缓缓滑落,心中满是对牺牲弟兄的悲痛与眷恋;四名爱尔兰安保默默清理着重机枪枪管,无人言语,唯有眼神中透着对这场残酷战斗的凝重与敬畏;楚中走到黄醒身边,满身血污却语气沉稳:“黄先生,芬恩先生早料到河口难以久守,提前为你们规划好了退路,我这就送你们去安全据点,暂避锋芒。”
黄醒扶着冰冷的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河口城,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眼中翻涌着不甘、悲愤与痛惜,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沾满血污的手背上。他清楚地知道,此次能成功突围,离不开芬恩一行饶鼎力接应,更离不开无数义军弟兄用生命与热血铺就的生路。那些倒在战壕里、街巷症河水中的身影,那些临死前仍紧握武器、不肯松开的双手,那些喊着“驱除鞑虏、还我河山”的嘶哑呐喊,都深深镌刻在他的心底,永不磨灭。他们中,有稚气未脱、尚未成年的锡矿少年,有年迈体衰、却愿为家国挺身而出的边民老爹,有志同道合、为了理想并肩作战的洪门兄弟与知识分子,他们本可以守着家人,过安稳平淡的日子,却为了推翻腐朽的清廷、解救黎民百姓,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用单薄的血肉之躯,对抗着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清军,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汽船在红河上疾驰,身后的枪炮声与士兵哀嚎声渐渐消散在远方,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将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浓重的血红。
经二十余日战斗,5月26日河口失守,河口起义,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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