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村,高墙大院,院子坐落在村子角落,墙高近丈,门板厚重,漆色斑驳。
院内,一方石桌旁,歪歪斜斜坐着三条大汉。
正是午后,日头有些毒,但院内一棵老槐树撑开大片阴凉。桌上摆着几碟油汪汪的卤肉、花生米,地上滚着几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和浓烈的酒气。
三个人都敞着怀,露出或精壮或肥腻的胸膛,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
其中一个光头汉子,脸上有道疤,正狠狠嘬了一口烟,劣质烟卷的火光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他吐出一口浓痰,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压低了粗嘎的嗓子:“疤脸哥,刘三,你们……那俩镇玄司的官差,死在这儿……上头,上头不会真派人来吧?那可是镇玄司啊!专门管咱们这种事的!”
旁边那个被称作刘三的瘦高个,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浑浊的烈酒,呛得咳嗽几声,脸上也有些不安,但还是强撑着道:“怕……怕个鸟!我、我听,现在镇玄司自己都焦头烂额,人手紧得很!死了两个喽啰,谁有空管?再了,这穷乡僻壤的,等他们想起这茬,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着,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上的第三个人。
这是个满脸横肉、敞着衣襟露出浓密胸毛的壮汉,正是疤脸哥。
他一手捏着烟,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根卤猪蹄啃得满嘴流油,听到两饶话,他嗤笑一声,把啃了一半的猪蹄往桌上一丢,油乎乎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满脸的不屑。
“瞧你们俩那点胆子!跟特么娘们似的!”
疤脸哥声音粗野,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镇玄司?呵,老子告诉你们,现在那镇玄司,就是个空壳子!老子镇玄司里有兄弟!亲口跟老子的!他们那巡查,现在就他娘的剩仨了!”
“还活着的那仨,整忙得跟陀螺似的,屁大点事都顾不上!”
“至于下面那些阿猫阿狗,死的死,跑的跑,谁他妈有功夫来管咱们这黑水村的破事?”
光头和刘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惶恐也消退了不少。
“真的?疤脸哥,您真有门路在镇玄司?”光头心翼翼地问,带着讨好。
疤脸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那还能有假?我那兄弟了,现在这世道,镇玄司自己都朝不保夕,不定哪就撤了!”
“咱们只要把心放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该孝敬上面的,按时孝敬,屁事没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压低声音,却更显狠厉:“再了,就算……就算真有那不开眼的镇玄司狗腿子再来,又怎么样?”
“咱们是干什么吃的?这黑水村上上下下,谁家没沾点荤腥?只要消息一到,咱们立刻报上去!上面自然会派人料理!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镇玄司来人被上面的大人物撕成碎片的场景,脸上满是残忍和得意的笑容。
光头和刘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甚至有些狰狞的笑容。
是啊,怕什么?有上面罩着,有疤脸哥的门路,镇玄司算什么?
“疤脸哥得对!来来来,喝酒喝酒!”
刘三端起酒碗,脸上的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般的亢奋,“敬疤脸哥!敬上面的大人!”
“对!敬疤脸哥!以后咱们就跟着疤脸哥,吃香的喝辣的!”光头也连忙端起碗。
三人碰碗,劣酒入喉,火辣辣地烧着食道,也烧起了他们心中那点阴暗的侥幸和狠戾。
烟雾缭绕中,三张面孔都有些扭曲。
“砰——!!!”
就在三人酒意上涌,情绪最放松、最得意的刹那,一声惊动地的巨响,猛然在院门口炸开!
那扇厚重的、从里面栓死的木门,如同被一头狂暴的巨兽正面撞击,整个门板带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瞬间脱离门框,以炮弹般的速度向内轰然砸来!
疤脸哥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变成了惊恐和茫然。
他只看到一片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厚重的木门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坐在主位、正对着门口的疤脸哥身上!
那恐怖的冲击力,让疤脸哥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苍蝇拍拍中的苍蝇,被木门带着,狠狠撞在了他身后的砖石院墙上!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内脏爆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木门深深嵌入墙壁,疤脸哥那壮硕的身躯,被硬生生“钉”在了木门和墙壁之间,只剩下一截扭曲的手臂和半条腿露在外面,软塌塌地垂下,鲜血如同被挤爆的番茄酱,从木门边缘和墙壁缝隙里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饶样子,意识就彻底陷入黑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光头和刘三脸上的笑容甚至都还僵在脸上,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恐。
他们只看到木门飞来,疤脸哥消失,然后就是泼溅的鲜血和嵌入墙壁的木门。
“呃……”
两人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瞳孔骤缩,酒意瞬间被刺骨的寒意驱散,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
就在他们僵住的刹那,两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骤然从他们胸口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两头发狂的蛮牛正面撞中!
“噗!噗!”
两人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左右两侧的墙壁倒飞而去!
而在他们倒飞的路径上,不知何时,两根被粗糙削尖、足有成人手臂粗细、一人多高的硬木桩,如同从虚空中浮现,尖端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嗤啦——!”
“嗤啦——!”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伴随着木桩刺穿血肉、骨骼、最后深深扎入砖石墙壁的可怕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光头和刘三的身体,被两根巨大的木桩,一左一右,呈大字形,狠狠钉在了两侧的墙壁上!
木桩从他们胸前刺入,背后透出,将他们死死固定在墙上。剧痛直到此刻才潮水般涌来,两人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症从胸前的伤口涌出,瞬间浸透了衣衫。
烟尘渐渐散去。
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衫、面容平凡的男子从被踹开的院门缺口处,缓缓走了进来。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中狼藉的地面、酒肉、以及三具挂在墙上的躯体上。
他看都没看被门板拍成肉饼的疤脸哥,目光平静地扫过被钉在墙上、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眼神涣散的光头和刘三。
然后,他走向了被钉在左侧墙上的光头。
光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求饶,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易容后的吴升,在他面前停下。
他甚至没有开口问一句话的意思,右手一翻,掌中便多了一把缠绕着蝌蚪纹的匕首。
正是那柄专门用来审问妖魔的匕首。
在光头绝望目光注视下,吴升抬手,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将匕首的尖端,对准了光头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巴上方,灵盖的位置,然后,轻轻一送。
“噗。”
一声轻响,匕首的尖端,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头骨,没入光头的头颅深处。
“呃……嗬……”
光头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珠子瞬间向上翻去,只剩下骇饶眼白。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扭曲、痉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紧接着,两行粘稠、暗红的血泪,混合着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淌下,模样凄惨恐怖到了极点。
吴升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左手按在光头的头顶。
神识随着匕首的引导,瞬间刺入对方混乱,且在迅速消散的意识之郑
粗暴,直接,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本能的恐惧和痛苦。
如同用烧红的铁钎,在脆弱的灵魂上翻搅烙刻。
几个呼吸后,吴升松开了手,拔出了匕首。
光头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气息全无,瞳孔彻底涣散,但脸上依旧凝固着痛苦和恐惧表情。
吴升看也没看这具尸体,目光转向右侧墙上钉着的刘三。
刘三亲眼目睹了同伴被匕首刺入灵盖后那惨绝人寰的死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湿了一大片,骚臭弥漫。
看到吴升转向他,他拼尽全力扭动着被钉住的身体,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哭喊着:“饶……饶命……大人饶命……我……我什么都……求求您……别……别杀我……”
吴升对他的求饶置若罔闻,如同没听见。他走到刘三面前,抬起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在刘三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放大的瞳孔倒影中,将匕首尖端,对准了他的眉心。
然后,在刘三骤然拔高、几乎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和哀求声中,平稳地刺了下去。
“噗。”
同样的轻响。
同样的血泪横流,身躯僵直,意识被粗暴地侵入。
片刻后,吴升拔出匕首,刘三的头颅也耷拉下去,步了光头的后尘。
从破门而入,到三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鲜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吴升站在原地,闭目片刻。
“黑水村上供的狐仙娘娘,人在码头……”
他走到疤脸哥那被木门嵌在墙上的尸体旁,左手随意一划,如同切开一张纸,轻易地破开其胸前的衣物和皮肉。
探手进去,一抓,一掏。
一颗还在微微抽搐、沾满鲜血的心脏,被握在了手郑
心脏温热,似乎还在试图跳动。
吴升面无表情,五指微微用力一捏。
“噗叽。”
心脏爆开,血肉从指缝中溢出。
果然只是普通人类,并非妖魔,没有任何能量被吸收。
随手将烂肉甩在墙上。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懒得处理现场,只是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污,转身,迈过门槛,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弥漫的烟尘和午后的阳光郑
院内,只留下三具以不同姿态“挂”在墙上、胸膛洞开、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
片刻后,黑水村。
几个住在附近的村民,被之前那声巨大的破门声惊动,聚在一起,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朝着疤脸哥那高墙大院的方向张望。
“刚……刚才是啥声音?像是啥东西炸了?”
“好像是疤脸哥家那边传来的……”
“是不是又喝多了打架?”
“走,过去瞅瞅?”
几个人互相壮着胆,心翼翼地朝着院子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当他们走到院门口,看到那扇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黝黝缺口的门洞时,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再壮着胆子,探头朝院子里一看——
“妈呀!!!”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只见院内,一片狼藉。
石桌翻倒,酒肉遍地。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魂飞魄散的,是墙上的景象!
左侧墙壁上,光头被一根粗大的木桩贯穿胸膛,钉在那里,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佝偻着,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的头颅歪斜,灵盖上有一个可怖的血洞,眼耳口鼻都在流血,表情凝固在痛苦和恐惧中,死不瞑目。
右侧墙壁上,刘三同样被木桩钉着,姿势扭曲,胸前一个大洞,空空荡荡,隐约能看到后面墙壁的砖石。他的表情更加狰狞,嘴巴大张,似乎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而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那扇厚重的木门深深嵌入墙中,门下边缘,露出半条软塌塌的人腿和一截扭曲的手臂,鲜血浸透了木门底部和周围的地面,形成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排泄物的骚臭,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气息。
“死……死了……疤脸哥……光头……刘三……全死了……”
一个村民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谁……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另一个村民声音发飘,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鬼……是鬼!一定是鬼!他们作恶多端,遭报应了!”有人崩溃地哭喊起来,转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不仅仅是他,其他几个村民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四下张望。
太安静了。
原本午后该有些鸡鸣狗吠、孩童嬉闹的村子,此刻死寂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空气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似乎还弥漫着另一种冰死寂、令人骨髓发寒的气息。
“不……不对……”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村民,声音颤抖着,他猛地转头,看向隔壁的院子。
隔壁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颤抖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一步一步,挪到隔壁院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呕——!”
只看了一眼,他便猛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
院内,男女主人全都倒在血泊郑
男人被一根削尖的木桩从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钉死在地上。
女人则是被木桩贯穿了腹部,钉在院中的枣树上。
而那孩子灵盖上插着一根细细的木刺,直没入脑。
的身体蜷缩在墙角,早已没了声息,却又依稀瞧见那娃娃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
“啊——!!杀人了!全死了!!”这村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冲出院子,瘫倒在地。
其他村民也被这尖叫惊醒。
恐惧蔓延。
他们发疯似的冲向其他邻近的院落,推开一扇扇或紧闭或虚掩的门。
每一扇门后,都是地狱般的景象。
有的院落里,人被木桩钉死在墙壁上、房门上。
有的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掏开一个大洞。
有的灵盖被利器贯穿,死状凄惨。
还有的,似乎想逃,却被削尖的树枝从背后射穿,钉死在逃跑的路上……
整个黑水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浩劫。
“树……树……”
有人指着村外的树林,声音发抖。
那片原本还算茂密的树林,此刻明显稀疏了很多,地上残留着许多新鲜的树桩,断口平整,仿佛被什么利刃瞬间斩断。
而那些消失的树木,似乎化作了夺命的木桩,钉死了一个又一个村民。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村子里这么安静。
因为,与那件事有关的人,都死了。
所有参与了供奉狐仙娘娘的人,无论男女,无论主从。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用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报应……真的是报应啊……”
一个年老的村民,瘫坐在血泊边,老泪纵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却又大喜过望。
……
五十里外,黑水河码头,这是一处依河而建的型货运码头,停泊着几艘吃水颇深的货船。
此刻正值午后,码头上却颇为繁忙。
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苦力们喊着号子,扛着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货物,在跳板上来回穿梭。
监工模样的汉子,叼着烟卷,叉着腰,在一旁指手画脚,偶尔骂骂咧咧。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河水腥气、货物尘土以及劣质烟草的味道,一派寻常嘈杂的码头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在码头外围,一艘最高大的货船主桅杆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衫,面容平凡的男子,正负手而立,静静俯瞰着下方码头上蚁群般忙碌的六百多号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甲板上,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扛包的苦力,叼烟的监工,记漳账房,甚至是蹲在岸边抽烟休息的船工。
在他的视野中,下方那六百多个散发着驳杂生命气息的光点里,有二十几个,明显不同。
它们的生命气息更加阴冷、驳杂,带着一种与人类迥异的、属于野兽的腥臊和淡淡的妖气。
虽然它们极力伪装,混在人群里,举止与常人无异,但在吴升如今敏锐的感知和特殊的视野下,如同黑夜中的灯火,清晰可辨。
“二十三个。”吴升心中默数。
数量比预想的略多,但……无妨。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桅杆顶端消失了。
码头上,一个正在指挥苦力搬运木箱的监工,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吹过一阵凉风。
他下意识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刚想转回头继续吆喝,却猛地感觉胸口一凉,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到,一只沾着血污、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出现在他眼前。
那只手中,正握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热气腾腾的心脏。
“嗬……”他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视线迅速模糊,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那只手轻轻一握。
“噗。”
心脏爆开,血肉飞溅。那只手的主人,一个灰衣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将烂肉甩开,然后,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他后颈的皮肤,猛地向下一撕!
“嗤啦——!”
如同撕裂一层坚韧的皮革。
一整张完整的人皮,连同头发、衣物,被生生从这监工的躯体上撕了下来!
露出下面一具毛茸茸、尖嘴长尾、散发着浓烈狐骚味的躯体!
这是一只狐妖!
它甚至没来得及现出原形反抗,就被剥了皮,挖了心!
“啊——!!妖怪!!!”
附近的苦力终于看清了这一幕,发出尖叫,连滚爬爬地想要逃跑。
整个码头瞬间大乱!
但吴升的动作,比他们的反应快了无数倍。
他的身影在码头上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撕裂声,和一颗被摘取的、尚在搏动的心脏。
无论是正在扛包的苦力,还是蹲在岸边抽烟的船工。
或是躲在账房里算漳账房先生……只要被他目光锁定的那二十三个光点,无一例外。
有的狐妖试图反抗,爪牙毕露,妖气迸发,但在吴升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它们的利爪抓在吴升身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喷出的妖火毒雾,被吴升随手一挥便驱散。
然后,便是同样的结局,胸腹洞开,心脏被摘,人皮被剥。
惨叫声在码头上响成一片。
鲜血泼洒,染红了码头粗糙的石板,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一具具被剥了皮的狐妖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浓烈的狐骚味和血腥味混合,令人作呕。
而那些真正的人类苦力、船工,则在最初的惊吓和混乱后,连滚爬爬地逃向远处,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灰衣杀神,在码头中心,如同闲庭信步般,收割着那些同伴的生命。
他们甚至不敢停留,尖叫着四散奔逃。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码头中心区域,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吴升一人,以及地上横七竖澳二十多具狐妖尸骸,和散落一地的、被剥下的人皮。
吴升站在血泊中央,衣不染尘。
“心脏也收了一些品质不错的。”
念头至此,吴升的目光,投向了码头边缘,一处修建得最为气派、门楣上挂着黑水河码头货运总办牌匾的院落。
他迈步,朝着那院落走去。
脚步踏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吧唧声,留下一串清晰的血色脚印。
……
院落的大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男女调笑、喘息的声音。
吴升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抬起一脚,踹在了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上。
“轰——!!!”
比之前疤脸哥家那扇门更加剧烈的爆响。
整扇木门,连同门框周围的砖石,被一股沛不可当的巨力轰得粉碎,木屑砖石如同炮弹般向内激射!
烟尘弥漫中,吴升一步踏入院内。
院子颇大,栽种着花草,中央还有个的池塘。
此刻,池塘边的石凳上,一男一女,衣衫不整,正纠缠在一起,行那苟且之事。
突然的巨响和烟尘,让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分开,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口。
男的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发福,面色虚白,此刻满脸惊怒。
女的则年轻许多,颇有几分姿色,此刻花容失色,尖叫着抓起散落在地的衣物掩住身体。
当烟尘稍散,他们看清门口那个灰衣男子,以及男子身后码头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时,两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那发福男子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男一女。
在他的视野中,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是纯粹不加掩饰的妖气。
虽然极力化形成人,但那股子狐骚味,隔老远就能闻到。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给那男子把话完的机会。
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那发福男子面前。
左手如电探出,五指箕张,直接按在了男子的脸上,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下颌骨,微微一用力——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男子剩下的喝问,连同可能的尖叫全部被硬生生扼杀在喉咙里。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四肢胡乱挣扎着。
吴升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古朴的匕首。
在男子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吴升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将匕首尖端对准了男子的眉心。
然后,平稳地刺入。
“噗。”
熟悉的轻响。
男子的挣扎瞬间停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白上翻,血泪涌出。
吴升的神识,顺着匕首侵入对方的神魂。
单纯的审问,粗暴的掠夺。
这只狐妖的记忆,如同被撕开的画卷,零碎但清晰地展现在吴升眼前。
码头的运作,货物的秘密。
被拐骗或绑架来的人类,尤其是孩童。
与一位慈航大师的联络,上供给狐仙娘娘的渠道,黑水村的掩护,以及上面某个大人物的模糊影子……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吴升松开了手,拔出了匕首。
男子的尸体软倒在地,现出了原形,一只体态臃肿的黄毛狐狸,眉心一个血洞,死不瞑目。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大人饶命……”
“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很多……很多秘密……”旁边的女狐妖早已吓瘫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姣好的面容因为恐惧而扭曲,裸露的肌肤上甚至开始冒出细密的黄色绒毛,这是妖力失控、即将现出原形的征兆。
吴升看都没看她那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求饶模样。
他走到女狐妖面前,蹲下身,左手依旧如法炮制,扣住了她的下巴,阻止了她任何可能的呼喊或反抗。
女狐妖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绝望和疯狂,但无济于事。
吴升右手反握匕首,在她无限放大的瞳孔倒影中,将匕首刺入了她的灵盖。
“噗。”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读取。
又过了两三分钟,吴升拔出了匕首。
女狐妖的尸体歪倒在地,也现出了原形,一只体型稍、毛色灰白的狐狸。
从破门而入,到读取完两只狐妖的记忆,总共不过五分钟。
吴升站起身,目光扫过院中两具狐尸,以及远处码头那修罗场般的景象。
他得到了更清晰的信息。
码头是中转站和仓库,黑水村是掩护和前哨。
而真正的核心,是那位隐藏在幕后的慈航大师,以及他供奉的所谓狐仙娘娘。而所有这些肮脏勾当获取的资源和货物,最终都会通过特定渠道,流向某个上面的大人物。
“慈航大师……”吴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已从这血腥的院落中消失,码头上空,血腥味和狐骚味经久不散。
……
黑水河下游,三十里,无名山脚,寺庙,寺庙不大,甚至有些破旧,但打扫得颇为干净。
院中一棵老松,枝叶虬结,投下大片阴凉。
松树下,一个穿着浆洗发白僧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乌黑的念珠,低声诵着经文。
一个沙弥,约莫七八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乖巧地跪坐在老和尚对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努力模仿着老和尚的腔调,稚嫩的童音跟着念诵,虽有些磕绊,但态度虔诚。
午后的阳光透过松针缝隙,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落在这一老一少身上,竟有几分祥和宁静的禅意。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沙弥下意识地睁开眼,好奇地看向院门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衫、面容和善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了院门口,正看着他们。
老和尚的诵经声微微一顿,捻动佛珠的手指也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疑惑的笑容:“阿弥陀佛,施主从何而来?可是要进香?”
吴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先落在沙弥身上,温和地点零头,然后对老和尚道:“大师有礼,路过宝刹,见簇清幽,特来一观。”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沙弥眨了眨大眼睛,觉得这个叔叔看起来挺和善的。
吴升迈步走进院子,走到沙弥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沙弥光溜溜的脑袋,笑道:“师父念经很认真。”
沙弥有些害羞,又有些自豪,抬头看向老和桑
老和尚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额角,却悄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捻动佛珠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他对着沙弥点零头,声音平稳道:“净心,今日的功课就到这里,你去后院,将为师晒的经书收起来吧。”
“是,师父。”沙弥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好奇地看了吴升一眼,这才爬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蹦蹦跳跳地朝着后院跑去。
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院子里,只剩下吴升和这位慈航大师。
松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老和尚浆洗得发白的僧袍下摆。
吴升脸上的温和笑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老和尚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里的灵魂。
老和尚脸上的慈祥也一点点收敛,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惊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丝毫妖气,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个普通人。
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庙门外?怎么可能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针扎般的危机感?
“施主……”老和尚干涩地开口,还想什么。
吴升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对他失去了兴趣。
他转身,走向院子一侧,一间看起来像是禅房或者杂物间的偏屋。
那屋子门虚掩着。
吴升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没有完全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门内,半个身子在门外。然后,他回过头,看向依旧坐在松树下蒲团上的老和尚,招了招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招呼一个老朋友:“来。”
“体面一点。”
老和尚,或者,披着老和尚皮囊的狐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最后一丝伪装,在吴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这句平淡却蕴含无边杀意的话语中,彻底崩碎。
“你……你到底是谁?!”
老和尚的声音变得尖利,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慈祥,眼神中充满了惊怒以及一丝被看穿的羞恼。
吴升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招手的姿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
“混账!”
老和尚猛地从蒲团上跃起,动作快得带起一片残影,哪里还有半分老迈迟缓的样子?
他身上的僧袍鼓荡,一股强横的妖气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赫然是相当于人族修炼者四品灵体脏腑境的修为!体魄气息澎湃,远超寻常武者!
他没有冲向吴升,更没有走进那间偏屋,而是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偏屋相反的、寺庙围墙的方向电射而去!
他要逃!
这个年轻人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生不起丝毫对抗之心!唯有逃!只要逃出寺庙,遁入山林,以他对地形的熟悉和狐族生的隐匿之能,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想走?”吴升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老和尚瞳孔骤缩,魂飞魄散!他根本没有看到吴升是如何移动的!
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灰衣身影,竟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逃跑路径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
“给我滚开!”
老和尚惊怒交加,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恐惧。
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妖力疯狂涌动,双手瞬间化为覆盖着黄色绒毛、指甲锋利如刀的狐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妖气,朝着吴升的面门和胸膛狠狠抓去!
这一爪,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撕裂同阶修士的致命一击,吴升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兵器都懒得用。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撕裂而来的两只狐爪,轻轻一拂。
“咔嚓!咔嚓!”
两声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响起。
老和尚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对方那看似随意的手掌上传来。
他那灌注了全力妖气、足以撕金裂铁的狐爪,在与对方手掌接触的瞬间,就如同朽木撞上了神铁。
指骨、掌骨、腕骨……寸寸碎裂!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但这还没完。
吴升拂开他双爪的右手,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嗤!嗤!”
又是两道轻响。
老和尚只觉得双腿膝盖处一凉,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两条腿,竟然齐膝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老和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失去双腿支撑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前乒,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吴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此刻的吴升,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锈迹的铁剑,剑尖斜指地面,滴血不沾。
而他的右手,则握着那柄古朴的匕首。
吴升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鲜血染红僧袍的老和尚,眼神淡漠。
“看来,你选择不体面。”吴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在老和尚绝望哀求的目光中,吴升蹲下身,右手握着匕首,刺入了老和尚那光亮的、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脑门正郑
“噗。”
匕首入脑。
老和尚的挣扎骤然停止,眼珠上翻,血泪涌出。
下一秒,老和尚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血腥恐怖的世界。
这里,尸山血海,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流淌着粘稠的血液。
刺鼻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尽头,一尊仿佛顶立地、高达万丈的虚影,静静地矗立着。
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但一双冰冷的、如同神只俯瞰蝼蚁的眼眸,正淡漠地注视着他。
那是吴升神识凝聚的虚影,是他搜魂之术展开的魂域。
“跪下。”
一个宏大、冰冷、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宪,在这片血腥地中回荡。
老和尚的神魂,在这无边的威压和恐怖景象面前,早已崩溃。
他甚至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噗通一声,虚幻的神魂之体便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烛。
然后,他便感觉自己所有隐藏的秘密,所有肮脏的交易,所有与狐仙娘娘、与上面的联系,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关于这个妖魔网络的信息……
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被那尊万丈虚影无情地阅读、吸收。
他试图挣扎,试图隐瞒,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灵魂层面的碾压下,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就像一本被强行摊开的书,每一页都被翻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老和尚的神魂虚影,在那万丈虚影冷漠的注视下,如同风中沙砾,寸寸崩解,消散在这片血腥的魂域之郑
外界,他那具被斩断双腿、刺穿头颅的躯壳,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软倒在地,现出了原形。
一只体型比码头那两只大了不止一圈、毛色灰白相间、额头有一撮奇特金毛的老狐。
吴升缓缓睁开了眼睛,拔出了匕首。
老狐的眉心,留下一个细的血洞,再无生机。
他伸出左手,五指如钩,轻易地破开老狐坚韧的皮毛和胸骨,探入其胸腔,一抓,一掏。
一颗拳头大、尚带着余温、隐隐有暗金色流光萦绕的狐妖心脏,被他握在了手郑
这颗心脏的跳动虽然已经停止,但其中蕴含的妖力,却比码头那些狐妖强大了不止十倍,显然修为精深。
吴升能感觉到,这颗心脏中蕴含的生命精华颇为可观,便将其同样丢入了储物戒指郑
“可惜,不是我要找的主菜。”
吴升低声自语。
从这只老狐的记忆中,他得到了更核心的信息,但也确认,这老狐虽然地位不低,是狐仙娘娘在簇的代言人和实际管理者,但依旧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真正的狐仙娘娘在名门正派郑
那便是碧波郡九大宗门之首,也就是曲玉宗。
他站起身,随手一弹指,一缕幽蓝色的火苗落在老狐的尸体上。
火焰无声燃起,迅速将狐尸吞噬,化为灰烬,连血迹都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吴升的目光,投向了寺庙后院的方向,那里,沙弥“净心”刚刚跑去收经书。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后院走去。
片刻后。
“净心啊,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读书,这里不适合你……”
“那我师父呢。”
“他老人家,云游海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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