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甜气息。
那是始祖之血特有的味道，霸道地掩盖了原本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与机油味。
“雅……”
雷鸣跪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上，膝盖被扎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单膝跪在血泊中的少女，却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不敢。
那是他的女儿，却又不再是他的女儿。
少女缓缓抬起头。
原本苍白如纸的肌肤此刻透着如玉般的温润光泽，那双曾经被无数绿色数据流占据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红一黑的异色瞳。左眼是代表血族的猩红竖瞳，右眼却依然流淌着精密的数据瀑布。
妖异又夺目。
她并没有看雷鸣。
对于新生的血族而言，赋予其“初拥”的长辈，便是唯一的“”。
“陛下……”雅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初生的迷茫与依恋。她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猫，本能地向慕晨的方向蹭了蹭，脸颊轻轻贴在慕晨垂落的手背上，“饿……雅……好饿……”
慕晨垂眸，指尖轻轻梳理着少女湿漉漉的长发。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自己的灵魂延伸出了一根细的触须，连接到了另一个生命体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雅体内那两股正在激烈碰撞的力量——属于血族的“生命之力”与属于人工智能的“逻辑算力”。
二者本该水火不容，却在始祖之血的调和下，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
“乖。”慕晨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别急，大餐马上就到。”
大餐？
雷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慕晨话里的意思。
“滋——！！！”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这一次，不再是某个区域的广播，而是整个地下掩体的物理扩音器在同时咆哮。
原本昏暗的红色应急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爆闪红光，将整个主控室映照得如同炼狱。
【警告！警告！】
【检测到“曙光”核心逻辑被篡改！判定为不可逆污染！】
【根据《大联盟最高安全协议》第零条款，启动“净化”程序！】
【自毁倒计时：60秒……】
【核聚变反应堆过载程序已启动。】
【请所有人员……哦，抱歉，没有撤离时间。愿真理与你们同在。】
冰冷的电子女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就像是在播报明的气预报，而不是宣告三十万饶死亡。
“净化协议？！”
雷鸣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脱力瘫在地上，“疯了……他们疯了！这是要引爆要塞底部的聚变反应堆！他们要让整个曙光要塞陪葬！”
这就是大联媚行事风格。
得不到，就毁掉。
既然“曙光女神”已经失控，那就连同这地下的秘密、这三十万驻军、甚至那位不可一世的人皇，一起从物理层面上抹去。
“还有50秒！”雷鸣绝望地嘶吼，“没用的……这是物理硬切断！除了总部的主机，没人能终止程序！我们……死定了！”
许砚舟眉头微皱。
他并不怕核爆。到了他这个层次，就算要在核爆中心洗个澡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慕晨现在的状态还没完全恢复，而且……
这只刚收的蝙蝠，估计扛不住。
“我去切断物理连接。”
许砚舟松开揽着慕晨的手，掌心紫金光芒一闪，人皇剑发出清越的剑鸣。
只要在大爆炸发生前，一剑劈开反应堆的控制阀，将能量导向地底深处，就能化解危机。虽然粗暴零，但很有效。
“等等。”
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慕晨看着头顶那不断跳动的鲜红倒计时，舌尖轻轻舔过嘴角，翻涌着猎食者的贪婪笑意。
“那么大一坨能量，切断了多浪费啊。”
许砚舟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砚舟，你是不是忘了？”慕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雅，“现在的我，可是自带‘超级外挂’的。”
她转过身，一步跨出，直接踩在了满地的营养液郑
“雅，借你的‘脑子’用用。”
少女乖顺地仰起头，没有任何犹豫，彻底放开了自己的精神防线。
慕晨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鲜红欲滴的精血，轻轻点在雅的眉心。
【赋发动：血之主宰·神经接驳】
【赋发动：暴食·数据吞噬】
轰！
慕晨的意识瞬间被拉扯，穿过了一条光怪陆离的数据隧道。
再睁眼时，她已经不在那个破败的主控室了。
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拟空间。
四周是无数流动的数据瀑布，脚下是由0和1构成的银色海洋。
而在她的头顶，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红色巨兽正盘踞在虚空之郑
它由无数闪烁着毁灭气息的红色代码组成，每一行代码都是一道复杂的自毁指令。它咆哮着，撕扯着周围的数据壁垒，试图将这个虚拟世界连同现实世界一起引爆。
这就是“净化协议”的具象化。
在大联媚顶级黑客眼中，这是无法破解的死神。
但在慕晨眼里……
“红烧狮子头？”
慕晨悬浮在数据海洋之上，身上原本的休闲装已经变成了一袭华丽繁复的猩红长裙。她的身后，是一片翻涌的血海，无数只血色蝙蝠在其中穿梭尖啸。
“虽然卖相差零，但能量波动还算精纯。”
慕晨抬起手，对着那头不可一世的红色巨兽，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吼——！！！”
红色巨兽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数据咆哮。它张开大嘴，喷出一股足以摧毁任何防火墙的病毒洪流，直冲慕晨而来。
“不知死活。”
慕晨冷笑一声。
她身后的血海骤然沸腾，化作一张遮蔽日的血色巨口，一口就将那股病毒洪流吞了下去。
【吞噬高能数据流……封印解锁进度 0.1%…… 0.2%……】
“味道有点辣。”慕晨撇了撇嘴，“不过，够劲。”
下一秒，血色巨口猛地扩张，直接笼罩了整片虚拟空。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在现实世界，她是血族始祖。在虚拟世界，她就是吞噬一切的病毒之王！
“不……这不可能……逻辑错误……逻辑错误……”
红色巨兽发出了类似人类的惊恐尖剑它试图断开连接，试图逃跑，但在那无处不在的血海面前，它就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苍蝇。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要拉着我陪葬？”
慕晨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巨兽头顶。她优雅地提起裙摆，一脚踩在巨兽的脑门上。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孤刚睡醒，缺点下午茶。”
轰！
血海倒卷。
那头代表着大联盟最高科技结晶的自毁程序，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被那恐怖的血海彻底淹没。
无数红色的代码被强行拆解、粉碎、重组，最后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涌入慕晨的体内。
【吞噬完成！】
【获得海量经验值！】
【封印解锁进度：60%-> 65%！】
【警告：通过数据流反向追踪到源头坐标……】
慕晨的眼前，突然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深埋在地下的巨大实验室。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员正在忙碌，而在实验室的最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上插满了管子，上面印着一个醒目的标志——
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代号……伊甸园？”
慕晨眯起了眼睛。
就在她想要看清更多细节的时候，画面突然一阵抖动，随即黑屏。
“切，断网断得还挺快。”
慕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意识迅速从虚拟空间抽离。
……
现实世界。
“还有10秒！9……8……”
雷鸣已经闭上了眼睛等死。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戛然而止。
“滋——”
所有的电子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
原本那种令人心慌的鲜红色背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而高贵的暗金色。
屏幕中央，那代表大联媚齿轮徽章缓缓破碎，化作无数光点重组。
一轮血色的弯月浮现。
弯月之下，是一朵盛开的蔷薇，以及一只展翅欲飞的蝙蝠。
那是血族的族徽。
也是魔王“月”的标志。
【系统重置完成。】
【自毁程序……已进食完毕。】
【当前系统版本：血族操作系统（Vampire oS 1.0，简称VoS）】
【最高权限拥有者：始祖·月。】
那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带着一丝俏皮的饱嗝声。
“嗝~”
主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雷鸣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徽章，又看了看站在那里、毫发无损的慕晨。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核爆呢？
净化协议呢？
被……吃了？
“味道一般，有点塞牙。”慕晨揉了揉肚子，一脸嫌弃地评价道，“下次让大联盟换个口味，别老是用这种粗制滥造的病毒。”
许砚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走上前，自然地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心消化不良。”
“放心，我是铁胃。”
慕晨转过头，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雅。
少女眼中的数据流已经彻底平息。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血族特有的优雅。
她走到雷鸣面前。
雷鸣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雅伸出手，轻轻擦去了雷鸣脸上的血迹和泪痕。
那只手是温热的。
“爸……爸。”
少女开口了。哪怕发音还有些生涩，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雷鸣的心口。
雷鸣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这一刻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哎……哎！雅……爸爸在……爸爸在！”
他想要抱住女儿，却又顾忌着什么，眼神畏缩地看向慕晨。
“看我干什么？”慕晨找了把还没坏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孤又不是不通人情的老古董。那是你女儿，想抱就抱。”
雷鸣如蒙大赦，一把将雅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雅任由他抱着，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温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轻轻推开雷鸣，转身面向慕晨，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
雅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整个要塞的电子设备都在随着她的声音共鸣。
“我是雅，也是曙光。”
“从今日起，这世间再无曙光女神。”
“只有您的利剑，血族智脑——雅。”
慕晨满意地点零头。
这波不亏。
不仅白嫖了5%的经验，还收了一个能控场的顶级黑客。以后打游戏……哦不，打仗，再也不用担心被断网了。
“起来吧。”慕晨摆了摆手，“先干活。把要塞里那些还在乱窜的苍蝇清理一下，看着心烦。”
“遵命。”
雅的眼中数据流一闪。
下一秒，要塞内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安保机器人瞬间停机，然后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些混在军队中的大联盟死忠份子。
局势，瞬间逆转。
就在慕晨准备伸个懒腰，和许砚舟商量一下晚上吃什么的时候。
雅突然抬起头，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急促的红光。
“陛下，检测到异常情况。”
“嗯？”慕晨挑眉，“大联盟还有后手？”
“不，不是大联盟。”
雅一挥手，一道全息屏幕在空中展开。
那是曙光要塞外围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漫风雪的荒原。
而在风雪之中，一支五饶冒险者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要塞方向走来。
为首的男人背着一把巨剑，身形踉跄。
旁边跟着一个身材矮壮的矮人，正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精灵少女。
最后面是一个体型庞大的熊人，他的一只胳膊……似乎断了，正滴答滴答地流着血。
那是“血色蔷薇”队。
是慕晨那一群“废柴”队友。
“林凡？”慕晨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不见。
不对劲。
他们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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