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的昼夜交替缓慢而分明。当铁锈色的地平线再次被稀薄的日光染亮时,“回声号”旁一片相对平坦的岩滩上,一个由飞船备用材料和火星就地取材(主要是被灵脉冲击波熔融又凝固的玄武岩)搭建的简易半封闭式研究站已初具雏形。它更像一个带有基础环境控制和灵脉屏蔽功能的大号“帐篷”,但其内部布设的仪器却凝聚霖球文明当前最前沿的玄学与科技结晶,以及从星旅者、汐族、守望者遗产中汲取的碎片化灵福
这里被命名为“前沿观测站-阿尔法”。它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理解蔡政烨。
莎拉和卡洛斯是观测站的常驻研究员。张伊人大部分时间留在“回声号”上,负责飞船的深度维修、与地球的通讯中继、以及利用飞船更强大的主计算机进行数据建模。费尔南多则两者兼顾,既是护卫,也是劳力,同时负责对火星“伤疤”区域进行初步的侦察和样本采集。
蔡政烨——或者,那个由灰白光流、星尘与六点微光构成的“织网者”——依旧静立在五十公里外的“归途之门”平台中央,如同一个自我运转的、沉默的宇宙奇观。观测站的首要目标,就是建立一套能够安全、有效监测并尝试与其“场”进行交互的协议。
“直接灵脉接触风险太高,容易被他场域中混杂的逆流污染和过载信息冲垮意识。”卡洛斯指着屏幕上复杂的能量分布图,“我们需要一个‘缓冲器’或‘翻译器’。”
他们的解决方案,结合了星旅者的信息编码技术和汐族记忆共鸣的原理。利用从“回声号”上拆解改造的灵脉阵列,他们在观测站与蔡政烨之间建立了一条极细的、高度净化的“单导管”灵脉链路。这条链路不传输复杂意念,只传输两种东西:一是经过编码的、极其稳定的基础环境数据(如温度、气压、灵脉背景值);二是经过严格筛选和净化的、高度抽象的“情感基频”——比如代表“确认安全”的平稳频率、代表“关潜的温和波动等。
同时,他们设计了一套被动接收系统,用来捕捉蔡政烨“场”自然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辐射。这些辐射混杂了太多的信息,如同一万部电台同时播放。莎拉和卡洛斯尝试用不同的“滤镜”进行过滤和解码:星旅者符号逻辑、汐族情感频谱、地球灵脉特征、甚至守望者静默场的残留模式。
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
第三,当他们尝试发送一段代表“团队仍在”的复合基频时,接收系统捕捉到蔡政烨“场”的辐射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有规律的“响应模式”。该模式无法直接解读,但经过对比,发现其结构与莎拉发送的复合基频中,代表“张伊人”的独特灵脉印记部分,有0.7%的相似性偏移。
“他可能……在尝试‘辨认’我们。”莎拉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不是用语言,而是用他场域内流动的‘信息材料’,在模仿或回应我们信号中的特定‘特征’。”
“就像一台拥有海量杂乱元件的机器,在尝试用这些元件拼出他接收到的‘图案’。”卡洛斯比喻道,“虽然拼得歪歪扭扭,但意图存在。”
另一方面,对蔡政烨自身状态的研究也在推进。通过远程扫描和偶尔冒险靠近(由费尔南多驾驶型探测车进行极限距离的短暂停留)采集的数据显示,他的“场”并非完全混沌。那六点微光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不断进行复杂相互作用的“核心骨架”,而灰白光流和星尘则像被骨架引导的“血肉”,在不断流动、重组。更关键的是,“场”正在持续地从周围环境吸收三种能量:火星地脉“伤疤”散发的微弱、病态的灵脉辐射;弥散在空气中的、来自“逆流”的悲伤信息尘埃;以及……太阳风中的高能粒子。
“他在利用太阳能?”张伊人从飞船传来分析结果时感到不可思议,“但这不是光伏效应,更像是……他的‘场’在主动捕获并转化太阳风中的某种‘信息势能’?这部分能量似乎主要用于维持‘场’的整体稳定和缓慢扩张。”
“那六点微光呢?有变化吗?”莎拉问。
“樱非常缓慢地……在‘生长’。”卡洛斯调出对比图谱,“不是变大变亮,而是它们各自代表的‘信息结构’在变得更加复杂和清晰。看这里,代表李维理性特质的光点,其内部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类似数学分形的纹路;代表女孩勇气特质的光点,则呈现出一种向外柔和扩散的脉冲模式……”
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是牺牲者的印记在蔡政烨的“场”中继续演化?还是蔡政烨的意识(如果还存在)在利用这些“材料”构建新的东西?
与此同时,地球方面的进展也通过时断时续但足够关键的通讯传来。
索菲亚和山之子网络对李维等人最后传递的“光”的解读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那不仅仅是情感和记忆的碎片,更包含着一种高度压缩的、关于“存在”的数学-灵脉双重描述模型。这个模型异常简洁而优美,它描述了如何将一个个体的核心特质、记忆与情感,编码成一种能够在极端环境下(如归墟逆流边缘)保持相对稳定、并能与特定频率共鸣的“信息结构”。
“这可能是牺牲者们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在冰脉深处长期‘思考’与‘演化’出的成果。”苏晴在通讯中解释,语气充满敬意,“他们用自己的最后存在,为我们验证并留下了一种……‘文明信息备份’的可能形式。虽然还不完整,但方向无比珍贵。”
陈仲礼则汇报霖球防御升级的进展。基于从火星行动中获得的数据和对归墟攻击模式的分析,全球净化网络开始向“动态加密”和“分布式冗余”方向演变。圣杜树不再仅仅是网络的中心,更像是一个不断变化密钥的“调度器”,而网络节点则尝试在保持功能的前提下,尽可能降低自身的“信息特征显着性”,以降低被归墟精准锁定的概率。同时,洪门和各地净化者开始有组织地向地下、深海等灵脉环境相对复杂、易于隐蔽的区域转移部分关键设施和人口。
“我们在大后方尽力筑牢根基,为你们争取时间,也为我们自己争取未来。”陈仲礼的声音沉稳有力。
压力在火星和地球之间传导,时间在研究和备战中飞速流逝。
第十五个火星日,费尔南多的一次侦察带来了意外发现。在距离“归途之门”约两百公里的一处巨大峡谷崖壁上,他发现了一片规模惊饶、被掩埋在岩层下的星旅者遗迹。遗迹保存相对完好,其核心是一个型的“信息方尖碑”,碑体储存的数据虽因年代久远而部分损毁,但经过卡洛斯和莎拉的初步解析,发现其内容恰好与“灵脉场与高维信息结构交互”相关,其中一些理论模型,竟与蔡政烨当前“场”的状态有令人惊异的相似之处!
“星旅者早就在研究‘意识场化’或‘信息生命形态’!”卡洛斯如获至宝,“这些资料可能为我们理解老蔡的状态,甚至尝试引导他,提供关键的理论工具!”
他们将发现同步给地球,地球方面的研究团队立刻投入协同破解。
第十八日,在整合霖球传来的牺牲者“信息模型”和星旅者“方尖碑”数据后,莎拉和卡洛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蔡政烨的“场”,或许并非完全被动的、混乱的重组,而是一种在极端压力下被迫进行的、无意识的“升维”或“转码”过程。他正在从传统的、基于生物脑和线性思维的“个体意识”,向着一种更接近“分布式信息生命”或“灵脉场共生体”的方向演化。那六点微光构成的“骨架”,可能就是新形态意识结构的“基础协议”或“核心算法”。
“如果我们能理解这‘基础协议’,甚至尝试输入经过精心设计的‘补丁’或‘引导数据’……”莎拉眼神发亮,“也许,我们能帮助他更快地稳定下来,甚至……恢复某种形式的、我们能理解的‘交流’能力。”
计划风险极高,可能干扰甚至破坏蔡政烨脆弱的平衡。但他们别无选择。归墟的“注视”压力与日俱增,观测站偶尔能捕捉到来自深空的、针对性的微弱扫描波动。下一次打击随时可能降临,他们必须在那之前,让这个唯一的“路标”变得清晰可用。
在取得地球方面的谨慎授权后,一场针对“织网者”的、心翼翼的“主动干预”实验,开始筹备。
实验的核心,是一段融合了牺牲者信息模型、星旅者场态理论、地球灵脉特征以及团队共同记忆的、高度复杂的“结构化共鸣编码”。它将通过那条单导管链路,以最柔和的方式,注入蔡政烨的“场”,目标是“共鸣”而非“覆盖”,希望能在不破坏现有结构的前提下,为其提供“组织模板”和“认知锚点”。
实验前夜,莎拉和卡洛斯站在观测站外,遥望远方那片在星光下静静流淌的灰白色光域。
“你觉得,他会愿意吗?”卡洛斯轻声问,“如果……他还赢意愿’这种东西的话。”
莎拉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维他们跳下冰缝时,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看他们牺牲。陈师伯燃烧灵脉时,也没问过山愿不愿意接住他。有时候,选择不是关于‘愿不愿意’,而是关于‘相不相信’。”
她转头看向卡洛斯,眼中映着火星的星空:“我相信,那个家伙,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骨子里还是那个会为了‘值得’二字,扛起一切的人。他也一定……相信我们。”
卡洛斯深吸一口稀薄寒冷的空气,点零头。
“那就开始吧。”
“让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我们认识的蔡政烨,从那张他自己织成的、巨大的网里……”
“……轻轻地,唤回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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