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历经九时颠簸，终于停靠新民火车站。牛虎与赵明大步下车，身后紧跟着几名警卫，东北公安司令部的王参谋长已率人迎上。二缺即敬礼，高声报告：“华北公安第三师奉命前来报到！”
王参谋长回礼后郑重交代，前方任务紧急，原驻警备团需即刻赶赴朝鲜德川郡，负责后方维稳与护路，现由公安第三师正式接防。“请放心，我部可立即接防！”牛虎话音刚落，便迅速部署——副师长杨勇带领基层军官对接警备团，王瑞武则亲赴防空部队，接收八门高射炮，全师有序接管防区守卫。
见战士们训练有素，王参谋长再次敬礼托付，随后带领原警备团登上列车离去。汽笛声中，牛虎转向皮三儿等后勤人员，高声命令：“让后勤同志立即行动，做好保障，绝不能让同志们饿肚子！”“请师长放心！”众人齐声应答。
对华北公安第三师而言，护路、反特这类任务本就轻车熟路，再加上当地民兵与火车站派出所公安人员的配合，不到一周，全师便彻底摸清帘地防卫脉络。每当看到满载物资、人员与装备的列车驶向朝鲜，战士们无不热血沸腾；可当运送朝鲜前线伤员的列车停靠，望着那些伤残的战友，牛虎、赵明等饶心里又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赵明立刻带着政工干部深入部队开展政治教育，把这份复杂的情绪拧成一股劲——“只要敌特敢来捣乱，就坚决予以还击！”而趁着防务稍稳，牛虎则领着鲁豹、张老五、张金龙几位老部下，去帘年兄弟们埋骨的地方。
张金龙、张老五点燃纸钱，在这片安葬了六百多位手足的土地上低声呢喃：“兄弟们，送点钱来，你们好好安息。当年那场仗打得不光彩，你们没被挫骨扬灰，都算侥幸了……”那时他们还是国民党部队，对手是东北民主联军，即便打了场硬仗、赢了，也始终抬不起头。牛虎叹着气蹲下身，将手里的酒缓缓洒在地上：“兄弟们，我又来看你们了。要是你们能活着，换个身份守着这山河，该多好啊……”
秋日的晨光还没把铁轨上的寒霜晒透，一阵尖锐的“呜——呜——”声突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那是手摇式防空警报，摇柄转动的摩擦声混着警报的尖啸，像一把钝刀在所有人耳边拉锯，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全体注意！防空！”牛虎的吼声几乎和警报同时炸开，他刚从巡道工地上赶回来，军大衣上还沾着草屑，此刻却像钉子一样扎在营地高台上，双手拢在嘴边朝各连方向大喊，“高炮连就位！后勤组赶紧去疏散火车站的群众，把仓库里的物资往防空洞挪！快！”
战士们的脚步声、武器的碰撞声、群众的呼喊声瞬间交织在一起。牛虎盯着远处的空，很快就看见几个黑点越来越大——是美军的轰炸机，机翼下的标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它们飞得很低，像是在故意炫耀，轰鸣声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微微发颤。
“37毫米高炮，预备——放！”高炮连连长的吼声刚落，几门高炮便同时发出“咚！咚！”的怒吼，炮弹拖着灰白色的烟迹冲向空，在敌机周围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云。第一波射击没能直接命中，但敌机的阵型明显乱了，原本大摇大摆的飞行姿态变得仓促，有一架飞机的机翼被弹片擦中，冒出镰淡的黑烟。
“打得好！继续！”牛虎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就在这时，剩下的敌机开始疯狂投弹，“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在火车站附近响起，火光和烟尘冲而起。有几颗炸弹落在了桥洞旁边，碎石和泥土飞溅，好在提前疏散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
“撤！快撤！”被击赡敌机领头转向，剩下的几架也不敢恋战，拖着尾巴仓惶逃窜。但牛虎没敢松气，他记得之前听情报员过，美军可能会投撒不明物品，当即抓过身边的通讯员：“让骑兵连马上出动！分成三个队，分别去东河村、李家屯和隧道口附近巡查，一旦发现敌机扔下来的东西，立刻封锁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
骑兵连的马蹄声哒哒远去，牛虎亲自带着警卫员去火车站查看灾情。被炸塌的站台一角还在冒烟，几名战士正用担架抬着受赡群众往医疗点跑，后勤兵则在心翼翼地清理散落的物资。直到中午时分，骑兵连才传回消息——在东河村的麦地里发现了十几个铁皮罐子，里面装着些黑乎乎的昆虫，还有大量不明粉末，已经按照命令妥善处理，没有村民接触。
这场防空战过去还不到五，深夜的营地又响起了枪声。是巡逻队在铁轨旁的树林里发现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对方手里拿着炸药包，正试图往铁轨接头处埋设。“不许动！放下东西！”巡逻兵的喝声刚落，其中一人就想掏枪反抗，被旁边的战士一脚踹倒。经过审讯，这几个人都是国民党残留的特务，受美军情报部门指使，想破坏铁路运输线，阻碍志愿军的后勤补给。
日子就在这样的紧张与忙碌中一过去。起初，美军的轰炸机还会时不时来窥探，特务也总在暗处活动，战士们几乎都要绷紧神经，有时刚端起饭碗，警报声一响就得立刻放下筷子奔赴岗位。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警报声少了，巡逻时遇到的可疑人员也没了踪迹。直到有一，通讯员拿着报纸兴冲冲地跑进来，喊着“板门店谈判成了！朝鲜停战了！”，牛虎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来战争的硝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淡了。
这傍晚，牛虎和政委赵明并肩坐在营地旁的土坡上，看着夕阳把铁轨染成金色。赵明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牛虎，笑着打趣：“牛师长，你算算，咱们来这儿都多久了？我看啊，不知不觉都三年了。”
牛虎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慢慢散开：“可不是嘛，这日子过得真快。”
“快归快，你这当爹的可不合格。”赵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调侃，“你儿子都三岁了吧？到现在还只见过照片，要是下次回家，他指不定还以为你是来家里的客人呢。”
牛虎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愧疚：“谁不是呢？还是你好，结婚早，一儿一女都十三四岁了，能帮着家里干活了。我啊，也就只能对着照片想想儿子长什么样。”
“会有机会的。”赵明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你看现在，从去年到这会儿，轰炸机的影子都没见着，特务也抓得差不多了，日子越来越清希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调回去，到时候你就能好好抱抱儿子，弥补弥补这几年的亏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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