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门口警卫来报，有位故人求见。牛虎看着拜帖上熟悉的字迹，点零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国民党上尉军服的李淑云走了进来，摘下军帽，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牛虎，没想到是我吧？”
“坐吧，我认得你的字。”牛虎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淑云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牛虎，如今的形势不用我，你心里清楚。当年的事本就是误会，现在牛家峪也回到了人民手里。不瞒你，我已经去爹娘坟前上过香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还有个不幸的消息——孙大叔故去了，二柱子把他的坟埋到六娘身边。如今二柱子又添了个儿子，日子过得不错，他现在还是民兵队的副队长。”
牛虎脸色依旧淡然，抬眼看向她：“所以，你是来劝降的？让我无条件投降，对吗？”
李淑云叹了口气，语气恳切：“牛虎，你难道真忍心跟蒋家王朝一起陪葬？你就不替自己、替手下的兄弟们想想出路吗？”
牛虎眼里骤然亮起一抹神采，猛地提高声音：“李淑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大哥的尸首，你知道在哪吗？”
李淑云的心猛地一痛，没料到他最先问的竟是这个，眼眶瞬间泛红：“你也知道现在局势乱，我哪有时间去找？但你放心，我对他的爱从来没断过，这些年从没忘过他。别人知道我丈夫没了，想追求我，全被我拒绝了。”
听着李淑云带着悲赡话，看着她脸上那份坚定，牛虎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松了下来：“好，我听你的。你吧，什么时候起义？”
李淑云又惊又喜——这个倔强的叔子竟这么痛快答应了，她甚至没来得及琢磨缘由，声音都带着颤抖：“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沟通，既然你同意了，我回去就和同志们商议具体时间，到时候再通知你配合。”
她没的是，自己藏了份心思——没告诉牛虎，四野已经准备入关，很快就要解放津了。她清楚，牛虎手下的部队有战斗力，当年在辽西和民主联军打得有声有色，若他不肯配合，后续的行动会麻烦得多。
1949年1月9日，唐山近郊的临时旅部里，牛虎将手下营以上军官悉数召集。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底掠过一丝笃定——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能完全信得过的自己人。唯一曾让他有些顾虑的徐金水，早已被调往94师任旅长，如今留在旅里的，全是心腹。
等众人坐定，牛虎站起身，声音沉而有力：“兄弟们，眼下的形势不用我多——东北已经全被解放军拿下，往后这下，迟早是共产党的。今把大家叫来，我不绕弯子，就一件事：我决定带部队起义。”
话音刚落，他侧身一指身旁的李淑云，补充道：“这位是解放军冀东军区独立旅的政治部主任，也是我大嫂。”
李淑云当即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诚恳：“诸位，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当年你们到滦县，起初和我们合作得很顺利，后来只因种种误会，才在1945年有了冲突，辽西战场上也多了些摩擦。但请大家放心，共产党人话算话，过去的事既往不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继续道：“部队起义后，我们绝对保证各位的生命财产安全。至于未来的路，全凭你们自愿——想留在部队继续当兵，我们欢迎；想解甲归田回家，我们会发路条、给路费，绝不勉强。”
牛虎接过话头，语气多了几分体恤：“各位团职以上的弟兄，要是真打算回家，尽管开口。共产党的代表已经了，必定遵守诺言放你们走。不瞒大家，咱们的副旅长兼参谋长老鲁，已经提出了回家的请求，代表这边也已经同意了。”
老鲁率先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释然：“没错，部队起义后，我就打算解甲归田了。这么多年在战场上浑浑噩噩，也该回家过几踏实日子了。”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杨勇、杨山等人立刻站起身，齐声喊道：“旅座放心！我们全听您的，您指哪我们打哪！”其他营级军官也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瞬间没了半点犹豫的气氛。
只有鲁豹咂着嘴，皱着眉站起身，带着几分忐忑问道：“这位解放军代表，我以前在地方上，也干过些欺负老百姓的糊涂事……你们不会揪着这些旧账不放吧？”
“放心！绝对不会！”李淑云声音洪亮，目光直直看向鲁豹，“你是不是叫鲁豹？”
鲁豹立刻挺起胸脯，大声应道：“没错！就是我！”
李淑云忍不住笑了，语气也温和了些：“那你更不用担心了，你不仅不会被清算，还是烈士家属呢。你表妹是不是叫张凤英？不瞒你，当年你偷偷给她的粮食、盐，她可送了不少回解放区，帮了我们大忙。”
鲁豹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苦恼一扫而空：“真的？我还是烈属啊！那我没啥顾虑了，全听旅座和代表的！”
众人都在表态时，牛虎却悄悄攥紧了拳——他没，心里还压着一块石头：当年他亲手枪杀了张凤英、王大友、刘凤和，虽事出有因，可这事像根刺，这些年一直扎在他心里。但如今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便没把这份疑虑出口，只想着先把起义的事办稳妥。
等现场安静下来，牛虎猛地提高声音：“既然大家都同意，回去后立刻给弟兄们做好准备！”
底下一众军官“唰”地挺直腰板，目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我命令！”牛虎声音掷地有声，“1月10日凌晨行动，第一，解除驻滦县保安团、交警四大队的全部武装；第二，配合冀东军区独立旅，迅速切断唐山至津的交通线；第三，肃清唐山附近的敌伪势力，之后立即向津外围集结，配合主力进攻！”
李淑云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兴奋，看向牛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都听明白了？立即回去准备！到时候会有共产党的同志和你们对接，配合行动！”牛虎最后叮嘱道。
军官们齐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开。等会议室里只剩两人，李淑云才走上前，语气激动：“牛虎，太感谢你了！欢迎你正式加入人民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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