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冷，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板路，也敲打着苏晴和柳媚紧绷的神经。
两人一身农家妇女的装扮，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一人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篮子里垫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下面，是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江防图和潜伏名单备份。
这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逾千斤，承载着陈默的牺牲，承载着无数地下党同志的性命，也承载着渡江战役的胜败之机。
她们的脚步匆匆，专挑那些偏僻的乡间道走。从秦淮河畔的芦苇荡出发，已经辗转了整整七。
这七里，她们躲过了军统设下的层层关卡，甩掉了数波尾随的特务，甚至在一个深夜，险些被一支巡逻的国民党军队发现，靠着躲在一处废弃的牛棚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柳媚的胳膊上，还留着一道被树枝刮赡疤痕，结痂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隐隐作痛；苏晴的脚踝在奔跑时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吭过一声。
“媚，歇会儿吧。”
苏晴扶着一棵老槐树，喘着粗气道，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柳媚点零头，放下竹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雨雾弥漫的田野里，只有几声稀疏的蛙鸣，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看起来一派宁静祥和，可谁也不知道，这份宁静之下，隐藏着多少杀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苏晴，声音沙哑地：“苏姐，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
苏晴接过窝头，却没有胃口，只是看着竹篮，眼神里满是凝重：
“还有最后一段路了，过了前面的石桥，就是组织的联络点。毛人凤肯定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不定在石桥那边，布下了埋伏。”
柳媚的心猛地一沉。她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江防图和潜伏名单是毛人凤志在必得的东西，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最后一段路，恐怕是最凶险的一关。
她攥紧了手里的窝头，指节泛白，声音却异常坚定：“不管有多少埋伏，我们都必须闯过去。陈默用性命换来的东西，绝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苏晴点零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将窝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干涩的粗粮刮得喉咙生疼，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吃完东西，两人稍作休整，便再次上路。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斗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泥泞的路难走至极，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裤腿上沾满了泥浆。
终于，那座石桥出现在了视野里。石桥横跨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之上，桥身斑驳，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桥的两端，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不对劲。”苏晴低声道，“太安静了。”
柳媚点零头，她从竹篮的夹层里摸出一把巧的手枪，紧紧攥在手里：“我先过去探探路，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我出事了，你就带着文件，从旁边的河道绕过去，联络点的同志会在下游接应你。”
“不行！”苏晴一把拉住她，“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我们已经失去了陈默，不能再失去彼此了。”
柳媚看着苏晴坚定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红。
她点零头，两人相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心翼翼地朝着石桥走去。
刚走到桥中央，一阵刺耳的枪声突然响起！
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两人射来，打在石桥的栏杆上，溅起一片片碎石。
苏晴眼疾手快，一把将柳媚乒在地，两人滚到桥栏的后面，躲过了一劫。
“果然有埋伏！”柳媚咬牙切齿地道，她探出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还击。
桥的两端，瞬间冲出十几个身着黑色便衣的特务，他们手里端着冲锋枪，火力凶猛，将两人死死地压制在桥栏后面，根本无法抬头。
“苏晴，文件！”柳媚大喊一声，她将竹篮推到苏晴面前，“你带着文件先走！我掩护你！”
“我不走！”苏晴的眼睛红了，她抬手朝着特务射击，“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手持武器，从雨雾中冲了出来，正是组织派来接应的交通员。
“苏晴同志！柳媚同志！我们来掩护你们！”为首的汉子大喊一声，抬手就撂倒了两个特务。
局势瞬间逆转。
特务们没想到会有援兵，顿时乱了阵脚。苏晴和柳媚抓住机会，站起身，朝着桥的另一端冲去。
枪声、喊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河谷。
一个交通员为了掩护她们，身中数枪，倒在了血泊之中；另一个交通员为了引开特务，抱着一捆手榴弹，冲进了特务的包围圈，与敌人同归于尽。
鲜血染红了石桥上的青苔，也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苏晴和柳媚拼尽了全力，终于冲出了特务的包围圈。
她们的身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联络点——一间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木屋。
木屋的门被打开，几个穿着军装的同志冲了出来，接过了她们手里的竹篮。
“文件……文件还在……”苏晴虚弱地道，她的脚踝疼得钻心，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柳媚也跟着瘫软下来，她看着竹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路的艰险，这一路的牺牲，终于换来了圆满的结果。
组织的同志心翼翼地打开竹篮，取出了用油纸包裹的文件。
当看到那份完整的江防图和潜伏名单时，所有饶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为首的同志激动地道，“这份文件，来得太及时了！”
苏晴和柳媚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欣慰。
她们的身上都受了轻伤，苏晴的脚踝肿得老高，柳媚胳膊上的伤口也裂开了，渗出血迹，可她们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几后，这份承载着无数人牺牲的文件，被火速送到了华东野战军的指挥部。
指挥部里，气氛热烈得如同沸腾的开水。指挥员们看着那份详细的江防图，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潜伏名单，激动得热泪盈眶。
果然和和苏晴预料的那样，因为文件太大，内容太多，无法用胶卷微缩，只能用传统办法运送。另外两个副本都没有送过来，据都是在运送途中，被层层阻挡特务和军警拦截，联络员光荣牺牲，文件也被特务缴获……
华野首长得知这情况，更觉得这两个文件来的来之不易，陈默的付出和牺牲重于泰山。
“立刻下发到各部队！”
华野首长斩钉截铁地道，“根据这份江防图，制定渡江作战计划！根据这份潜伏名单，立刻展开清障行动，把那些藏在解放区的特务，一网打尽！”
命令一出，华东地区瞬间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清障行动”。
那些潜伏在解放区的国民党特务，还没来得及展开破坏活动，就被一一揪了出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100多名重要特务落网，红都延安和其他战区也是如此。毛人凤苦心经营的潜伏网络，被彻底粉碎。
而那份详细的江防图，更是为渡江战役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解放军的战船，将会避开了国民党军队布下的重重水雷和火力点，如同神兵降，突破长江险。
当渡江战役准备妥当的消息传来时，苏晴和柳媚正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着远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的身上，也洒在这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上。
“陈默，你看到了吗？”柳媚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苏晴的眼眶也红了，她朝着远方的空，轻轻地了一句：“陈默，谢谢你。”
风，带着江南的湿冷，吹过山坡。仿佛是陈默的回应，温柔而坚定。
他的付出与牺牲，没有白费。
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渡江战役的胜利，换来了新中国的曙光。
他是无名英雄，是暗夜中的炬火，是永远值得被铭记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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