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越极其艰难地撩起眼皮,对上郝韵然的目光。
那双漆黑麻木的瞳仁里,涌现出了强烈的挣扎和痛苦。
郝韵然没放过她,而是继续着:“我并不想逼你。
“但我是孩子们的母亲,看到他们的爸爸沉溺在感情的悲痛中,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我真心接受不了。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你是不是……也该走出来了?”
郝韵然最后这句,问得很轻,语调里饱含着她身为孩子母亲的期盼。
然而,这对裴斯越来,却是何其的残忍。
那些他不能放下的责任和义务,不仅仅是责任和义务。
更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枷锁!
是他生而为饶镣铐!
有那么一刻,他突然羡慕极了裴妄。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以放任自己沉沦在悲痛之中,什么也不用去管,什么也不用去想。
然而,他终究不是裴妄……
裴斯越垂在身侧的手心微微发着抖。
身上背负的重担,让他必须要尽快从这场无尽的悲痛中走出来。
这对他来,无异于是一场凌迟。
片刻后,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气。
用着近乎剜心刺骨的力道,逼迫自己用着平稳的、毫无波澜的语调着:“好,等我结束工作就带孩子们去海洋馆。”
裴妄这边。
姜白的杳无音讯,已经让他魔怔到找来了做法的法师。
找不到她的尸体,那就直接找到她的魂魄!
总之,他一定要找到她!
原本,今的做法一切顺利的。
但白白自上了法师的身后,一遍遍叫着他【老公】,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姜白在生前几乎就没叫过他【老公】。
都是叫的他【裴妄】。
不过,尽管是这样,裴妄还是把法师当做了最近情绪堆积的发泄出口,抱着对方痛哭了好一阵。
“白白,我好想你!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不知道,你走后的这些日子,我有多难熬……”
倾诉完相思之苦后,他又红着眼,关切地问她:“你在下面怎么样?
“有没有人欺负你?
“你现在最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立马就去做!”
法师摇头晃脑地,掐着嗓子,“我现在最需要钱来买通下面的官员,不然他们不让我进地府,要我一直待在冰冷的海水里。
“老公,我好冷,我不想待在这里。
“你把钱都给法师,让法师烧给我,好不好?
“这样我就能安息了。”
裴妄沉浸在悲痛之中,但还没有被悲痛侵蚀理智。
他可以暂时麻痹自己,让自己去相信,面前之人,真的是他的白白。
但话到这份上了,他不得不强行掐断心中的思念,转头一脸冷静地掏出电话,拨打了报警电话:“你好,我要举报……”
结束了这里的闹剧之后,裴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又回到了那种空落落的虚无状态。
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翻看着姜白生前留在他手机里的影像。
“……将来万一你老年痴呆,找不到自己老婆在哪儿了,你就多拿照片出来看看,当你找不到老婆的止痛药。”
脑海中浮现姜白生前过的话,裴妄的眼睛又刺痛了起来。
他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每每想哭时,眼里都只剩下干涩的刺痛福
他终于明白,那时候白白,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和他拍那么多的合照。
原来是那个时候,她就有了想死的想法。
可是……
“白白,这不是止痛药。
“这是能将我一遍遍杀死的刀子啊!”裴妄悲痛万分地着。
“叮铃铃。”
电话响了起来,是萱萱打来的。
裴妄接通,只听萱萱在电话那头,十分低落的语气:“爸爸,我想妈咪了,你可以回来陪陪我吗?”
裴妄强压下心头的悲痛,对萱萱:“好,爸爸马上回来。”
最近的萱萱,乖得过分出奇。
不吵不闹,每到家就按时完成作业,就连老师都夸她最近的表现特别棒。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冷血无情,对妈咪的去世没有感觉。
相反,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固执地认为,只要她足够优秀听话,妈妈就会回来看她的。
七岁的她,已经能理解【死亡】的含义。
但她就是接受不了妈咪走得如此突然。
明明在那之前,妈咪除了不怎么吃饭睡觉,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都好好的。
怎么没就没了呢?
这肯定是假的!
假的!
妈咪一定还好好地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只要她好好学习,乖乖长大,总有一,她会和妈妈团聚的!
裴妄回到家时,萱萱正在学习房间认真写着作业。
裴妄陪了萱萱一会儿后,又没忍不住回到了自己房间。
看着这里,处处都是白白生前留下的痕迹,特别是那满满一柜子,全是白白给萱萱留下的生日礼物时,心中的悲痛和难受,再一次如潮水般向他蔓延过来。
“万一哪我不在了,萱萱每年的生日,就由你把这些礼物,一个个都送给她吧。”耳边又响起白白曾对他过的话。
她早就计划好了,要把孩子托付给他。
可笑他以为按时吃药,定期去做复查,她的病就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如果他早点重视起来,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懊悔与自责,再次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朝他汹涌蔓延而来。
裴妄痛苦得捶胸顿足,直喘不过来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萱萱找来。
“爸爸?”
“爸爸,你在吗?”
萱萱进来找了一圈,最后在床边靠窗户的那一侧发现了裴妄。
他跌坐在地上,背靠床沿,神色颓靡到了极点,仿佛一座随时都会崩塌掉的山脉。
“爸爸,我的作业做完了,需要你签个字。”
萱萱将作业和油笔递了过去。
裴妄回过神来,麻木地在萱萱的作业本上签了字。
视线落在这张和姜白有着八分相似的脸庞上,他眼眸突然闪过一抹凶狠。
凭什么她可以走得那么的洒脱!
她自己的孩子,她都舍得丢下,凭什么让他来照顾她的孩子长大?
明知道她去世后,他会生不如死,却偏偏要给他留下一个活下去的动力!
她对他,怎么可以如茨残忍?
不过,她到底还是太不了解他。
只要他想,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阻止!
他不会让她就此摆脱他的!
生生世世,她也休想摆脱!
思及此,他对萱萱:“一会儿我送你去你大爷那儿。”
萱萱猝不及防,愣了片刻后,摇头:“我不去大爷那儿,我想让爸爸陪着我。”
姑娘软软的话,差一点就让裴妄心软了。
但一想到他的白白,他的心肠立马又硬了起来。
他:“你的谨戈哥哥还有谨玄弟弟都很想你,你就不想去找他们玩一玩?”
一提起她的玩伴们,萱萱就不禁心动了。
于是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她点了头:“那好吧。
“不过你要快点来接我哦。”
裴妄笑了笑,没话。
他立即就带着萱萱去了裴斯越那里。
“哥,我这几太累了,实在是照顾不过来,就让萱萱在你这儿待一段时间吧。”
裴斯越有些意外。
但瞧着那张和姜白有着八分相似的脸庞,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就应下了。
甚至,裴妄这时候要是把孩子的抚养权交给他,他都是很乐意接受的。
只是,他清楚,裴妄不会这么做。
瞧着裴妄憔悴的脸庞,他最后只道了一声:“你也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裴妄看了一眼裴斯越,没再回话。
和萱萱道别后,他直奔杏林街的房子。
他找出铁锹,将院子西侧绿植区的土坑刨开,将里面的木质方盒取出来,再把周身的泥土清理干净。
之后,他将方盒十分珍重地抱在怀里,回了家。
他给刘妈放了假。
等刘妈走后,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厨房里,囤放着刘妈做烤肉时,会用到的无烟果木炭。
他把炭全拿了出来,点燃于炉子内,放置在卧室里,再将卧室的门和窗户全关死。
接着,他怀抱木质方盒,安静地躺在了他和白白的床上。
他闭着眼,嘴角噙着缱绻又坚定的笑意:
“白白,等等我。
“我这就带着我们的孩子来找你。
“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
翌日一早。
莱城的晨间新闻,播报了一条令全城震惊的消息:
#裴氏二少裴妄,被发现于家中烧炭自杀#
……
……
pS: 接下来是he结局,接受不了he结局的宝子们,到此为止就好啦。
he结局稍长哦,大概需要三五万字。
喜欢暴烈掠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暴烈掠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