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叫声还在林梢回荡,路明站在碎石坡中央,左肩的血顺着臂弯一滴一滴落在脚边。他没去擦脸上的血水,也没动一下握着古钟的右手。风停了,林子也静了,刚才那三头山魈兔干脆,连一声低吼都没留下。
他喘了口气,膝盖微曲,借力站直了些。左腿有些发麻,是刚才蹬石发力时拉赡筋,现在一压地就抽着疼。他没管,只把重心移到右脚,左手按住肩头伤口,指尖立刻沾上湿热。血还没止,布料黏在皮肉上,一碰就撕开旧伤。
他抬眼扫了圈四周。林缘依旧昏暗,树影层层叠叠,看不清深处有没有埋伏。他没动,耳朵却竖着——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只有落叶被风吹动的一点轻响。
可这太安静了。
他眯起眼,盯着左侧林间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刚才那头山魈就是从那儿跃出来的,落地时踩塌了一片枯枝。现在那堆断枝还散在地上,纹丝未动。他记得清楚,战斗时每一步落点都看过,哪块石头松、哪片地软,心里都有数。
可就在他盯着那堆枯枝的时候,一片叶子忽然从岩顶滑下,打着旋儿落在断枝上。
他瞳孔一缩。
不是风带下来的。叶子背面朝上,干得发脆,不可能自己脱落。它是被人碰落的。
他缓缓转头,目光移向右侧林子。那儿有片低矮灌木,刚才妖兽扑击时撞断过一截枝条,断口朝外,新茬发白。现在那断枝歪了,像是有人从后面蹭过去时碰了一下。
他没出声,也没抬手示警。他知道没人会回应。
他只是慢慢把古钟往胸前收了寸许,指节重新扣紧钟沿。钟体还有些温,但不像刚才那样发烫。他试着往里送了丝神识,经脉像干裂的河床,涩得厉害,只有一点微弱的震感传回来。
他闭了下眼,再睁时已转过身,面朝正前方的密林。他没走,也没后退,只是原地缓缓转动身体,一圈,两圈,目光扫过每一处林缘阴影。
第三圈时,他停住了。
正东方向,两棵老松之间,原本空着的地方,现在多了一双眼睛。
黄的,不亮,也不闪,就那么盯着他。
他没动。
接着是西南角,灌木丛后,又一双。
然后是北面岩壁下,一道黑影贴着石面蹲着,头低垂,但脖子已经绷紧,像随时要弹起来。
他慢慢把脚并拢,站成一个稳定的姿势。右脚在前,左脚在后,重心落在两腿之间。古钟横在胸前,钟口对外,手指压住边缘。
他数了数。
八双眼睛。
不,十双。
又多了两双,在他身后左右两侧的坡顶上。他已经背靠不到岩壁了,退路被封死。这些家伙没从一个方向来,是绕开了刚才打斗的地方,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它们等他站稳,等他放松,等他以为赢了。
现在,围住了。
他喉咙动了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左肩的血流到手肘,一滴滴砸在碎石上,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他没去擦,也没低头看。他知道伤口很深,刚才那一摔让裂口又开了。现在走路都费劲,更别跑了。
他把古钟提了提,试了试重量。还能挥动,但不会太多次。刚才那几下耗得狠,经脉里的神识像被抽干了,只剩一点底子吊着。他不敢再试第二次震荡波,怕钟一响,人先倒。
林子里开始有动静。
不是扑击,也不是吼剑是一点点踩碎枯叶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有的近,有的远,节奏不一,但都在靠近。那些眼睛没眨,也没移开,就这么盯着他,等他动,等他逃,等他露出破绽。
他站着不动。
一头妖兽从东面松林走出半步,身形比刚才那三头大一圈,背脊隆起,四肢粗壮,爪子陷进土里,没拔出来。它没低吼,只是鼻翼一张一合,嗅着空气里的血味。
接着是西面,一头从坡顶跃下,落地无声,四肢着地,尾巴拖在地上,尾尖微微翘起,像准备弹射的弓。
南面和北面也有动静。影子在移动,不是冲,是慢慢往前蹭。它们不急,知道他跑不了。
他把牙咬住,舌尖抵着内侧牙齿,压住一阵阵涌上的晕眩。视野边缘发黑,像是被人用墨笔涂过一遍。他眨了眨眼,逼自己看清眼前的东西。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血迹。已经积了一滩,混着尘土,颜色发暗。他估算着,如果现在转身冲,能跑多远?五步?十步?还没到林子就得跪下。
他抬头,目光扫过一圈。
十二双眼睛。
不,十四双。
又有两双在远处山坡上亮了起来。它们还没进包围圈,但在靠近。来的不止这一批,后面还樱
他把古钟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发白。钟体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蓝光,几乎看不见,只有正对钟口的人才能察觉。他知道这点光吓不住这些家伙,刚才那三头退是因为吃了亏,而这批是来报仇的。
他站直了些,肩膀挺起,哪怕伤口撕裂也不管。他不能显得弱,不能显得累,不能让它们觉得他撑不住了。
风忽然起了。
树叶晃了晃,发出沙沙声。他眼角一跳,盯着那片灌木。刚才碰断枝条的那处,叶子动得不对。不是风吹的,是背后有东西在挪。
他没转头。
他知道,第一声吼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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