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沼泽，脚下的淤泥逐渐被湿滑但相对坚实的腐殖层取代。地势开始缓慢抬升，浓密的雾气在高处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开一些缝隙，偶尔能瞥见铅灰色空的一角。但那令人心悸的低沉震动，却随着每一步的前进而愈发清晰，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搏动。
空气中混乱的能量流并未减弱，反而呈现出一种新的特质：开始出现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冲。沈瑶光尝试再次启动能量探测器，屏幕在短暂的雪花后，勉强稳定下来，显示出一种奇特的图谱——背景是持续的高频杂波，但每隔十几秒，就会叠加一个强度明显更高的、持续约两三秒的脉冲峰。脉冲的源头，似乎就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
“能量辐射呈现周期性增强。”沈瑶光低声报告，声音在潮湿沉闷的空气里显得很轻，“像是……某种设备在间歇性工作，或者能量源本身在‘呼吸’。”
陆尘点零头，示意队伍暂停。他侧耳倾听，除了那持续的地脉震动和能量脉冲带来的细微耳鸣感，雨林固有的虫鸣鸟叫在这里几乎绝迹，只剩下风吹过扭曲枝叶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过于安静了。
“注意警戒，保持隐蔽。”陆尘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调整队形，拉开间距，利用粗壮的树干和茂密的蕨类植物作为掩护，以更慢的速度、更谨慎的姿态向前推进。
又走了大约半时，前方的林木变得稀疏了一些，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的边缘，景象与之前的原始雨林截然不同。
几棵至少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被齐根锯断，巨大的树干横陈在地，断口处还残留着新鲜的木屑和油锯切割的痕迹。地面有明显的车辙印，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轮胎花纹依然可辨，是重型越野车或型运输车留下的。更远处，靠近空地中央的位置，竖立着几座用迷彩帆布和树枝伪装的低矮哨塔，哨塔高出周围的灌木丛约三四米，结构简易但稳固。
“人类活动痕迹。”鹰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正通过高倍率望远镜仔细观察，“车辙印很新，不超过一周。哨塔有人值守，我看到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枪械瞄准镜。”
陆尘示意所有人伏低身体，藏身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和灌木之后。他接过鹰眼递来的望远镜，调整焦距。
空地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中央区域被清理得更加平整。十几座深绿色或迷彩色的帐篷错落分布，其中两座是更大的预制板房，带有明显的工业拼接痕迹。整个营地外围拉设了一圈带刺的铁丝网，只在南北两侧留有出入口，出入口附近设有沙袋垒成的简易工事，能看到持枪的人影在工事后移动。
营地中央最显眼的，是几根高高竖起的金属线，以及一座类似型钻井平台的设备。那设备正在运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伴随着有节奏的机械振动。设备基座周围的地面颜色明显发暗，呈现出一种焦灼的、玻璃化的质感，空气中隐约可见细微的能量扭曲现象，如同高温空气上方的热浪，但那扭曲中偶尔会闪过一抹不祥的暗紫色或幽绿色。
巡逻的武装人员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配备着制式突击步枪，行动间保持着标准的战术队形和警戒姿态。他们的装备风格和行动模式，与之前在江城化工厂、西南雨林遭遇的“九头蛇”部队如出一辙。
“是九头蛇。”陆尘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一个前哨站，规模不。那台设备……像是在尝试抽取或引导地下的能量。”
爆熊啐了一口嘴里的泥腥味，压低声音：“妈的，阴魂不散。他们比我们先到了，还在这里安了家。”
石昊的目光则更多地停留在营地边缘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废弃物上——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用过的注射器、沾染着不明颜色污渍的绷带，甚至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笼子，笼子里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和几撮杂乱的动物毛发。“他们在进行活体实验。”石昊的声音带着冷意，“用这里的生物，测试能量辐射的影响，或者……尝试融合。”
沈瑶光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紧紧抓着探测器的边缘，指节发白。“能量脉冲的源头，就是那台中央设备。它在主动‘汲取’地下节点的能量，但方式非常粗暴，造成了严重的能量泄露和污染。周围的土壤、空气，还有那些……”她看了一眼那些笼子，“都受到了直接的影响。”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进展到了哪一步，主试验场在哪里，有多少人。”陆尘迅速做出判断，“鹰眼，你留在这里，建立狙击阵位，提供远程观察和火力掩护。爆熊、石先生，跟我潜入侦察，必要时获取情报。沈博士，你和鹰眼在一起，保持隐蔽，随时准备接应。”
“陆队，我也可以……”沈瑶光下意识地想争取。
“你需要保持观察能量读数，为我们提供预警。”陆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潜入需要体能和格斗技巧，你不擅长。”
沈瑶光咬了咬嘴唇，没再坚持，只是点零头，将一个巧的加密数据发射器递给陆尘。“如果有机会接触到他们的电脑或数据存储设备，可以用这个，叶灵儿可以尝试远程破解和下载。”
陆尘接过发射器，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明白。鹰眼，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情况。我们回来前，不要暴露。”
“收到。”鹰眼简短回应，已经开始寻找最佳的狙击和观察点。
陆尘看向爆熊和石昊。“我们需要等到黑。白潜入风险太高。现在，后徒更安全的距离，休息，补充体力，检查装备。”
三人悄无声息地后退，与鹰眼和沈瑶光汇合，在距离营地约五百米外的一处茂密树丛后建立了临时隐蔽点。这里地势稍高，能隐约看到营地的轮廓，但又足够隐蔽。
等待黑的时间格外漫长。雨林的白昼本就昏暗，但真正的黑夜降临后，那种纯粹的、几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才真正显现。浓雾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活跃，缓缓流动，将星光和偶尔从云隙漏出的月光彻底隔绝。营地里亮起疗光，主要是中央设备区和几座主要建筑周围的探照灯，以及巡逻队携带的手电光柱。光线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晕，反而让营地之外的区域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晚上九点左右，陆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和爆熊、石昊再次检查了装备，涂抹了石昊特制的、能一定程度上掩盖人体热量和气味的药膏，将裸露的皮肤用泥浆和植物汁液做了简易伪装。
“叶灵儿，准备电子干扰，覆盖营地已知的通讯和监控频率，但留出备用频道供我们紧急联系。”陆尘对着加密耳麦低语。
“明白。干扰将在三十秒后启动，预计持续四十五分钟。注意，他们可能有独立的地下线路或非标设备，干扰可能不完全。”叶灵儿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细微的电流杂音。
“够了。”陆尘看了一眼爆熊和石昊，“行动。”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隐蔽点，向着营地侧后方迂回。他们选择的方向是营地铁丝网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靠近一片生长着大量带刺灌木的斜坡，巡逻频率似乎较低。
借助夜视仪，陆尘清晰地看到了铁丝网上方安装的微型运动传感器和红外摄像头。他示意爆熊和石昊停下，自己从腰间工具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轻轻吸附在铁丝网立柱上。方盒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变为常绿——这是叶灵儿提供的便携式局部干扰器，能在范围内瘫痪特定类型的电子传感器。
“上。”陆尘低声道，率先用绝缘剪在干扰器覆盖的区域内，快速而安静地剪开一个可供人钻过的缺口。爆熊和石昊紧随其后。
进入铁丝网内，空气中的能量躁动感和那股混合着机油、化学品、以及隐约血腥味的怪异气息更加明显。中央设备的轰鸣在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三人必须抓住灯光移动的间隙，在帐篷和堆积的物资箱阴影间快速穿校
按照白观察的记忆，陆尘带着两人向着那座较大的、灯火通明的预制板房摸去。那里最可能是指挥中心或核心实验室。
沿途解决了两个落单的哨兵。爆熊用强效麻醉剂捂嘴，陆尘和石昊负责制服和拖入阴影隐藏，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靠近板房时，他们发现门口有两名持枪守卫，屋内还隐约传来对话声和仪器运行的滴滴声。侧面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但有一扇换气扇的百叶窗似乎没有关严，透出些许光亮和机器散热的气流。
陆尘打了个手势。爆熊从侧面迂回，制造了一点轻微的响动——像是动物踩断了枯枝。门口的一名守卫警惕地转头查看，走向声音来源。就在他离开门口几步的瞬间，陆尘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扑出，从背后勒住另一名守卫的脖子，手指精准按压颈侧动脉，守卫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几乎同时，石昊手腕一抖，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名被引开守卫的后颈，守卫身体一僵，缓缓倒地。爆熊迅速上前，将两人拖到板房后的杂物堆旁隐藏起来。
陆尘轻轻撬开那扇换气扇的百叶窗，向内窥视。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区域。一侧是几排闪烁着各种指示灯和屏幕的电子设备，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复杂的三维能量图谱，图谱中央正是那个脉冲源，旁边标注着“能量萃取进度：37%”、“稳定性：低”、“辐射泄漏：高”等字样。另一侧则像是生物实验区，摆放着几个恒温箱、显微镜和解剖台，台子上似乎还固定着某个型动物的尸体，旁边散落着记录本和采样工具。房间中央有一张较大的桌子，上面摊开着地图和文件，两名穿着白大褂但腰间佩枪的研究人员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还有一名穿着作战服的军官背对着窗户，看着主屏幕。
“就是这里。”陆尘缩回头，对爆熊和石昊耳语，“我进去下载数据，你们警戒门口和窗外，收集能带走的纸质文件。动作要快。”
爆熊和石昊点头，分别占据有利位置。陆尘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游鱼般从并不宽敞的换气窗钻了进去，落地无声。他利用设备和工作台的阴影掩护，迅速靠近那几台主要的电脑终端。
主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陆尘迅速扫了一眼，看到了诸如“节点深度预估：地下约120米”、“原生能量纯度极高，但伴有强烈精神污染波段”、“萃取尝试引发周边生态链畸变加速”、“建议在主试验场采用‘缓冲隔离’方案”等片段信息。
他不再犹豫，掏出沈瑶光给的加密数据发射器，找到主机箱后部的数据接口，将发射器连接上去。发射器上的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表示数据正在传输。
同时，他快速翻看桌上摊开的地图和文件。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他们目前所在的前哨站位置，以及一条向西北方向延伸、深入雨林腹地的虚线，虚线尽头是一个用红圈标出的点，旁边写着“主试验场（魔鬼瀑布核心区）”。文件则是一些实验日志和人员物资清单，提到了“守卫部队：两个加强排，约六十人”、“科研人员：十二名”、“重型设备已通过直升机吊运至主试验场”、“‘祭司’将于四十八时后抵达，主持最终融合实验”等关键信息。
陆尘的心脏猛地一沉。“祭司”……这个称呼他在之前的交锋中听过，是“九头蛇”内部一个神秘而地位崇高的角色，据掌握着古老而危险的知识，与他们的“神只”崇拜直接相关。他的到来，意味着“九头蛇”在这里的行动进入了最后阶段。
必须尽快拿到这些情报，然后撤离，设法阻止他们。
数据发射器的指示灯变成了稳定的绿色，表示传输完成。陆尘迅速将其拔出，收回口袋。爆熊和石昊也从实验区那边收集了几份看起来重要的纸质记录和几个密封的样本试管，塞进防水袋。
就在陆尘准备示意撤离时，异变突生！
房间角落，一个原本被杂物半遮挡着的、毫不起眼的银色半球体装置，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同时发出尖锐急促的“滴滴”声！
“热感应警报！独立系统！”那名背对窗户的军官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两名研究人员也惊愕地抬头。
暴露了！
“撤！”陆尘低吼一声，不再掩饰，抬手一枪打灭了房间的主照明灯，同时将桌子猛地推向军官和研究人员的方向，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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