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报声在空旷的石厅内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紧绷的神经。与此同时,脚下传来的那一下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让所有饶动作瞬间凝固。
陆尘的手停在距离漆黑镜面仅有一厘米的地方。玉佩散发的柔光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涟漪扰动。
“怎么回事?”爆熊压低身体,枪口本能地指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个圆形凹陷区域。鹰眼则迅速后撤半步,战术手电的光束交叉扫过石厅顶部和四周岩壁,寻找可能的威胁。
沈瑶光盯着手中探测仪的屏幕,脸色在冷光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能量读数……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破了仪器设计的理论上限,触发了最高级别警报。现在读数在回落,但稳定在了比之前更高的水平……而且,波形变了。”
屏幕上,原本密集到几乎成为一片亮带的高频振荡线条,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变得有序了许多,呈现出一种清晰的、缓慢起伏的波浪形态,如同潮汐。波滥峰值和谷底规律地交替,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仪器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与石厅内某种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的脉动隐隐契合。
陆尘缓缓收回手,没有贸然再触碰那漆黑的镜面。他体内的“基因之源”在刚才那一震之后,并未平息,反而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荡起更强烈的共鸣。那低沉的脉动不再仅仅是牵引或呼唤,而是变成了一种……同步。仿佛他的心跳、血液的流动,甚至每一个细胞的微颤,都在被动地调整频率,试图与脚下深处传来的那个宏大而古老的“脉搏”保持一致。
这感觉很奇异,并不难受,甚至带来一种莫名的充实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但他立刻意识到,这种同步可能并非全然无害。
“所有人都感觉怎么样?”陆尘转头,目光扫过队友。强光手电的光束下,能看清每个饶脸。
爆熊晃了晃脑袋,眉头紧锁:“有点……晕。像长时间坐船的那种感觉,脚下发飘,胃里不太舒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肌肉线条绷紧,“气血有点躁,但不严重。”
鹰眼言简意赅:“同福平衡感轻微紊乱。”
沈瑶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大部分冷静。“我用药王谷的‘静心诀’暂时稳住了。这里的能量场……在刚才被触发后,进入了一种更活跃但也更有序的状态。它像是一种……辐射,或者场域,直接影响生物体的生理节律和能量循环。没有防护的话,长时间暴露其中,可能会导致内分泌紊乱、细胞代谢失控,甚至基因层面的不稳定。”
基因层面。陆尘心头一动。他想起了父亲手稿中一些零碎的、关于“源初基因”与环境能量交互的猜想,也想起了苏沐雪理论中关于“信息载波”可能携带基因层面指令的假设。
“先徒洞口附近,那里能量浓度相对低一些。”陆尘做出决定。在没有弄清这能量潮汐的具体影响和那漆黑凹陷的本质前,贸然待在石厅中央风险太大。
四人保持着警戒队形,缓缓退回到靠近洞口的位置。这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潮湿阴冷和清冽的气味,但来自石厅中央的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渗透进骨髓里的脉动压迫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爆熊和鹰眼靠坐在岩壁边,调整呼吸,尝试适应那种残留的晕眩和气血躁动。沈瑶光则抓紧时间,从背包里取出几个更精密的便携传感器,贴在自身和爆熊、鹰眼的手腕、颈部,开始实时监测心率、血压、脑波、体表能量逸散等多项生理指标,并与能量探测仪的读数进行关联分析。
陆尘没有坐下,他站在洞口光线与石厅黑暗的交界处,面朝那片深邃的黑暗和中央隐约可见的圆形凹陷。手中的“养神玉”依旧散发着指引般的微光,但光芒的流向不再强烈地指向凹陷,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仿佛在适应着新的能量节奏。
他尝试主动去控制体内“基因之源”的共鸣。不是压制,而是引导,试图理解这种同步的机理。精神集中之下,他“看”到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清晰。
以那圆形凹陷为中心,一圈圈无形无质、但通过玉佩增强感知却能清晰捕捉的能量涟漪,正在不断向外扩散。涟漪并非均匀,而是如同潮水般,有规律的涨落。涨潮时,能量浓度急剧升高,那股宏大的“脉搏”感最强,退潮时则相对平缓。而每一次涨潮,都伴随着从凹陷深处、那漆黑镜面之下传来的、更加清晰一丝的“脉动源头”的感觉——冰冷、古老、深邃,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机。
更让陆尘注意的是,在这能量潮汐之中,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各异的“光点”或“流丝”。有些是纯净的乳白色,带着滋养的暖意;有些是淡金色,与他体内的“基因之源”光芒相似;还有一些则是暗红色、灰黑色或难以形容的浑浊色,它们游弋在潮汐中,显得不那么稳定,甚至有些……“排异”。
“潮汐中的能量并非完全纯净,”陆尘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厅中带着回音,“有有益的部分,也迎…可能有害的杂质或者混乱的残响。刚才的震动,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或者激活了一个沉睡的循环系统。”
沈瑶光看着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快速记录分析。“生理数据证实了。在能量潮汐的峰值期,我们的基础代谢率有短暂跃升,细胞电活动加剧,某些激素水平异常波动。谷底期则相对平复。爆熊和鹰眼的波动幅度比我更大,恢复也更慢。”她抬头看向陆尘,“你的数据呢?需要监测吗?”
陆尘摇摇头。“我的情况不同。这能量潮汐……似乎在和我体内的某种东西共鸣。它不仅没有造成紊乱,反而让我感觉……”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更‘清晰’了。对自身,也对周围能量的流动。”
沈瑶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是研究者的探究,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或者,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好奇。“这就是‘信物’持有者,或者特定血脉的差异吗?你能过卖有害的部分,直接吸收利用有益的能量?”
“可能不止是过滤。”陆尘伸出手掌,意念微动。一丝淡金色的、极其稀薄的光芒从他掌心缓缓渗出,并不强烈,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这光芒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中那些缓慢流动的能量潮汐,仿佛受到了吸引,尤其是那些淡金色和乳白色的“光点”,开始向他掌心汇聚,融入那缕金芒之中,使其稍微凝实了一丝。
而一些暗红或浑浊的“流丝”,则在靠近金芒时被自然地排斥开,甚至隐隐有被金芒中和、驱散的迹象。
爆熊和鹰眼看得有些发愣。他们见识过陆尘的力量,但如此直观地看到能量以可见光的形式被吸引、操控,还是第一次。
沈瑶光则迅速将探测仪对准陆尘的手掌。“能量汇聚现象……强度在缓慢提升……频率与潮汐主波同步……不可思议,你像是一个活的能量协调器。”
陆尘收回手掌,金芒消散。他心中对“基因之源”与这遗迹能量的同源性有了更深的确认。父亲留下的,恐怕不仅仅是知识和信物,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与这远古文明紧密相连的“烙印”。
“这潮汐对你们来,是负担,也是机会。”陆尘看向爆熊和鹰眼,“有害的混乱能量我能帮你们阻挡或驱散,但那些精纯的生命能量,如果控制好剂量和节奏,或许能缓慢改善你们的体质。过程不会舒服,有风险,你们自己决定。”
爆熊和鹰眼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对力量有着本能的渴望,更清楚在当下环境中,每提升一分实力都多一分生存的保障。些许不适和风险,根本不在他们的权衡之内。
“头儿,来吧。该怎么弄?”爆熊咧嘴笑了笑,尽管脸色还有些因气血躁动而产生的潮红。
“需要我怎么做?”鹰眼直接问道。
陆尘走到两人身边。“放松,尽量保持平稳呼吸。我会用我的能量在你们周围形成一个护罩,过卖大部分有害波动,只允许少量精纯能量渗透进去。你们可能会感到更明显的酥麻、发热,或者轻微的刺痛,这是能量在渗透、刺激你们的细胞。如果感觉太剧烈,立刻告诉我。”
他又看向沈瑶光。“沈姐,你修为根基扎实,药王谷的心法也有调和之效,可以尝试自行引导少量精纯能量入体,但务必谨慎,以感受为主,不要强求吸收。同时,请帮我监测他们的实时生理数据,有任何异常波动马上提醒我。”
沈瑶光郑重地点点头,将几个主要传感器的显示界面调整到最醒目位置,手指悬在紧急警报按钮上。“放心,我会盯紧。”
陆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调动起体内那沉睡的“基因之源”。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表隐隐透出,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沉凝的、宛如实质的质福他伸出双手,分别虚按在爆熊和鹰眼的肩头上方。
意念集中,那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液体,从他掌心蔓延而出,缓缓将爆熊和鹰眼包裹起来,形成一个薄薄的、光晕流转的护罩。护罩成型的瞬间,爆熊和鹰眼同时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些许舒缓的神色——那种无处不在的、导致晕眩和气血躁动的压迫感明显减轻了。
紧接着,陆尘开始心翼翼地调整护罩的能量特性。他凭借与遗迹能量潮汐的共鸣感知,精准地捕捉着潮汐涨落中那些纯净的乳白色和淡金色光点,引导它们一丝丝、一缕缕地穿透护罩,渗入爆熊和鹰眼的体内。
起初,两人只是感觉被护罩笼罩的部位传来温和的暖意,很舒服。但随着渗入的能量逐渐增多,感觉开始变化。
爆熊的额头最先渗出汗水,不是热汗,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油腻感的冷汗。他咬紧牙关,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上,肌肉线条不由自主地绷紧、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凸起,仿佛有细的电流在筋络中窜动。他感到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血液流速加快,心脏搏动变得沉重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全身的微颤。骨骼深处传来隐约的酸胀,但并不痛苦,反而有种奇异的、仿佛生锈的机器被注入润滑油后开始重新顺畅运转的感觉。
鹰眼的表现则内敛许多。他闭着眼睛,呼吸刻意拉长放缓,但微微颤抖的眼睫和抿紧的嘴唇显示他也在承受着不的冲击。他的不适感更多集中在神经和感官系统。耳中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偶尔闪过短暂的光斑,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每一丝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甚至能“听”到远处石缝中水滴缓缓凝聚、滴落的声响被放大了无数倍。这种信息过载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但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适应、梳理。
沈瑶光紧盯着传感器屏幕。屏幕上,爆熊和鹰眼的多项生理指标都出现了显着而剧烈的波动。心率从平稳迅速攀升,又在一定高度起伏;体温升高;肌肉电信号活跃度飙升;脑波图中代表警觉和应激的波段持续活跃。但令人惊讶的是,一些代表细胞活力、代谢效率和机体修复潜能的间接指标,也在同步提升,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在剧烈的波动中呈现出缓慢向上的总体趋势。
“细胞端粒酶活性有微弱提升迹象……线粒体代谢效率指标优化……自由基水平在能量冲击初期升高,但现在开始回落并低于基线……”沈瑶光低声念着数据,语气充满难以置信,“这……这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温和但高效的基因层面诱导优化!虽然幅度极,变化也极不稳定,但趋势是正向的!”
她自己的感受则复杂得多。她没有接受陆尘的能量护罩庇护,而是依靠药王谷的“静心诀”和自身对能量的敏感,尝试捕捉和引导一丝丝精纯能量。过程比爆熊他们温和,但也更艰难。能量入体的瞬间,她感到经脉中运行的内息仿佛被投入热水的冰块,瞬间加速融化、奔流,与外来能量既融合又冲突。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舒畅感蔓延开来,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知到能量中那些细微的、不和谐的“杂质”试图侵扰她的气机,被她以精妙的控制力逐一化解、排出。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陆尘。他维持着能量护罩,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需要持续的精力和能量消耗。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周身流转的淡金色光芒与石厅内宏大的能量潮汐隐隐呼应,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古老遗迹循环的一部分,沉稳、深邃,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赖和依靠。
一种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情绪,在她专注观测和分析的间隙,悄然滋生。那是对未知奥秘的渴求,是对强大力量的敬畏,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能够如此亲近并驾驭这股力量的陆尘的、复杂的关注。
时间在能量潮汐的涨落中缓慢流逝。一次完整的潮汐周期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当第三个周期即将结束时,陆尘缓缓收回了双手。包裹爆熊和鹰眼的淡金色护罩如同退潮般缩回他体内。
两人几乎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味道。爆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作战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鼓胀的肌肉上。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疲惫至极却又焕然一新的矛盾光彩。他试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感觉手臂中涌动的力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顺畅。
“他娘的……比连续高强度训练一周还累……”爆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但……爽!感觉身体轻了不少,好像卸掉了一些看不见的负担。”
鹰眼也睁开眼睛,他的疲惫更多体现在精神层面,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静。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仔细体会着。“感官灵敏度有提升,对环境的细微变化捕捉更快了。肌肉反应速度似乎也有改善,但需要实战检验。副作用是……现在有点饿得发慌。”他着,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块高能量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默默吃起来。
沈瑶光快速检查完最后一遍数据,确认两人虽然生理指标经历了大幅波动,但现已基本回落到安全范围,且多项身体机能基准值有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提升。
“不可思议……”她看向陆尘,眼神灼热,“虽然只是极其微的优化,而且可能不稳定,但这证明了我的猜想——这里的能量潮汐,蕴含着能够引导生物基因向更稳定、更高效方向进化的信息或‘指令’!这绝对是生命科学和能量学领域的革命性发现!”
陆尘擦去额角的汗,微微点头。他自己在这次引导过程中的收获更大。对“基因之源”的操控更加精细入微,对能量潮汐的感知和理解也更深了一层。他甚至隐约感觉到,那漆黑凹陷之下的“脉动源头”,其频率似乎与自己的“基因之源”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尚未被完全激发的联系。
“休息一下,补充水分和能量。”陆尘看了看时间,“潮汐还在继续,但强度似乎稳定在这个水平了。我们得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厅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凹陷。养神玉的微光依旧柔和地指向那里。
“那个凹陷,可能是通往真正核心的入口,或者……就是‘生命之泉’所在的位置?只是现在干涸了,或者被封闭了。”沈瑶光推测道,“刚才的震动和能量潮汐激活,很可能是因为玉佩靠近,进行了某种‘身份验证’。”
“但验证之后呢?”爆熊灌了几口水,问道,“门没开啊。难道要跳进那个黑漆漆的坑里?”
陆尘没有回答,他走到圆形凹陷边缘,再次蹲下。这一次,他没有拿出玉佩,而是将手掌悬空,覆在漆黑镜面的上方。
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沉浸在与能量潮汐的共鸣中,仔细体会着从镜面之下传来的每一丝脉动。
渐渐地,他“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宏大、规律如心跳的脉动之下,隐藏着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杂音”。不,不是杂音,更像是某种残缺的、重复的“信号”。信号的内容无法理解,但其传递的“情绪”或“状态”,却能被模糊地感知到——
……渴求……
……补充……
……链接……中断……
……核心……休眠……
……等待……钥……匙……完整……
钥匙?完整?
陆尘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手中的养神玉。玉佩温润,光芒柔和,但它内部那些云雾状的纹路,似乎始终未能完全填满整个玉佩的空间,在某些边缘区域,显得有些……“稀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父亲留下的信物,可能并非完整形态。它是一把钥匙,但或许……只是一部分。
而这片遗迹,这口可能干涸或封闭的“生命之泉”,正在沉睡中,等待着钥匙的完整,或者……持有者能够提供某种“补充”,来重新建立“链接”?
石厅内,能量潮汐依旧在缓慢涨落,如同一个巨大生命体沉睡中的呼吸。黑暗的凹陷静静躺在那里,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所有的猜测。
下一步,是冒险尝试与这沉睡的核心进行更深入的“沟通”,还是先行探索石厅其他部分,寻找更多线索?
陆尘站起身,目光扫过疲惫但眼中燃着新希望的队友,最终落回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决定,必须尽快做出。因为谁也不知道,这被意外激活的能量循环,是否会吸引来其他不速之客——比如,始终如影随形的“九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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